第265章 深处
冰夷的手抬了起来。
灰色的寒气在他指尖凝聚，像一团慢慢膨胀的雾。
苏吾的后背靠紧了石壁。没有路了。六尾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体温在下降。
他低头看了一眼六尾。
然后他看向空腔的地面。
准确地说，是看向空腔地面的正中央。那里有一条裂缝。不是普通的热胀冷缩的裂缝，是一条从石头深处裂开的、边缘不规则的、正在往外冒冷气的裂缝。
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普通冷气。
是冥气。
苏吾认得。他在幽都下面待了这么多天，冥气的味道他太熟悉了。那种闻起来像铁锈混着旧纸的味道，只有幽都深处才有。
这条裂缝通着更深的地方。
苏吾的脑子在飞速转。
往深处跑。听起来像找死。但他在幽都待了这么久，知道一件事：幽都越深，灵序规则越扭曲。上面那些通道里的规则还算正常，到了深处，灵序的流向会乱，冥气会干扰混沌，连空间本身都会变得不太稳定。
冰夷在上面可以随便凿岩层追击，是因为上面规则正常，他的混沌之气能正常运作。
但到了深处，混沌之气也会受到规则扭曲的影响。
就像一个人再能打，到了水底下也得憋气。
你往下跳？六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疯了。
冰夷的寒气已经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灰白色光团。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弹出去。
苏吾没时间了。
他抱着六尾，往那条裂缝跑了过去。
跑到裂缝边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大概三尺宽，深不见底。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某种像液体一样的流动。灰色的冥气在裂缝里翻涌，像一锅没烧开的粥。
苏吾没有犹豫。他侧身挤进裂缝，用后背顶着两侧的石壁，一点一点往下滑。
裂缝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子。六尾被他夹在胸前，白狐的身体蜷成一团，比之前更小了。
下滑了大概两丈深，苏吾听到了上面的声音。
冰夷的声音。从裂缝口传下来，带着回音。
你跳下去也没用。
然后灰白色的光从裂缝口射了下来。
是冰夷的寒气。一团灰白色的混沌寒气沿着裂缝壁往下坠，速度很快。
苏吾往下滑得更快了。
寒气追着他的后背往下冲。他能感觉到后背上的衣服被冻硬了，像一块铁板贴在皮肤上。
然后裂缝变宽了。
苏吾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地面不是石头，是某种像泥又不像泥的东西，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寒气追着他落了下来。但落地的瞬间，寒气忽然散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自己散的。
灰白色的光团碰到地面之后，像被什么力量撕碎了一样，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灰色丝线，往四面八方飘散。
苏吾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回头看了看裂缝。裂缝口在头顶大概三丈高的位置，灰色的冥气从裂缝里不断涌出来。
冰夷没有追下来。
至少暂时没有。
他怎么不追了？六尾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苏吾没立刻回答。他在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之前那个空腔大得多。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地面上到处是那种软绵绵的深灰色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冥气。比上面浓了十倍不止。苏吾能感觉到冥气在往他的皮肤里渗，像泡在温水里，水温越来越高。
但最奇怪的是声音。
这个空间里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音箱上面。
这是幽都最底层。苏吾终于开口了。
六尾竖起耳朵，四处看了看。她的瞳孔在冥气中放得很大，几乎看不到虹膜。
规则乱了。六尾的声音有点发抖，灵序的流向是乱的。我分不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苏吾也感觉到了。
他体内那点混沌残留忽然变得躁动起来。之前在上面的时候，混沌残留被精卫灵序钉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但到了这里，冥气的浓度太高了，灵序的流向混乱，精卫灵序的锚定效果被削弱了。
混沌残留在苏吾体内翻涌了一下。
苏吾咬了咬牙，把精卫羽毛攥紧了一点。图志内部的灵序残余回应了他的动作，一股微弱但稳定的力量从他胸口传到手心，再通过手指注入羽毛。
混沌残留被暂时压住了。
冰夷不敢下来。苏吾说。
为什么？
你看那些寒气。苏吾指了指地面上散落的灰色丝线，他的混沌之气到了这里就散了。冥气太浓，灵序规则乱了，混沌没法维持稳定的形态。他能下来，但他的力量下来之后会打折。
六尾想了想。打折多少？
苏吾搓了一下手指。
不好说。但起码不会像上面那样随便凿穹顶追人。
他站起来。脚下的软绵绵的地面让他有点站不稳。像踩在厚海绵上。
而且不只是混沌。苏吾说，灵序在这里也是乱的。你试着调一下妖力。
六尾试着动了一下。她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皱起了脸。
调不出来。
苏吾说，这里的灵序流向不固定，妖力需要稳定的灵序环境才能调动。在这里，你的妖力和他的混沌之气一样，都会受限。
六尾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苏吾苦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没多少灵序了。受限就受限，反正影响不大。
六尾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慢慢地说，拉着一个知序巅峰的敌人，到一个大家实力都被削弱的地方，然后……怎么办？
苏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上那种软绵绵的物质。
触感很奇怪。不像石头，不像泥土，倒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微微有弹性，有温度。
我在想，苏吾说，这里的规则这么乱，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个乱？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按了一下。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个低频的嗡鸣声变大了一点。
苏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听那个声音。他说。
六尾竖耳听了听。
那不是噪音。苏吾说，那是灵序在乱流中互相碰撞的声音。像……像很多条河汇在一起，水流打架。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如果能找到这些碰撞的规律……
六尾看着他。
你又想修东西了？
苏吾搓了一下手指。
不是修。是顺。他说，这里的水太乱了，但如果能找到主流的方向，顺着走，就能借到力。
他迈步往前走。脚下的软地面每一步都让他微微下陷，走起来像在沼泽里跋涉。
但他走得很稳。
灰色的寒气在他指尖凝聚，像一团慢慢膨胀的雾。
苏吾的后背靠紧了石壁。没有路了。六尾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体温在下降。
他低头看了一眼六尾。
然后他看向空腔的地面。
准确地说，是看向空腔地面的正中央。那里有一条裂缝。不是普通的热胀冷缩的裂缝，是一条从石头深处裂开的、边缘不规则的、正在往外冒冷气的裂缝。
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普通冷气。
是冥气。
苏吾认得。他在幽都下面待了这么多天，冥气的味道他太熟悉了。那种闻起来像铁锈混着旧纸的味道，只有幽都深处才有。
这条裂缝通着更深的地方。
苏吾的脑子在飞速转。
往深处跑。听起来像找死。但他在幽都待了这么久，知道一件事：幽都越深，灵序规则越扭曲。上面那些通道里的规则还算正常，到了深处，灵序的流向会乱，冥气会干扰混沌，连空间本身都会变得不太稳定。
冰夷在上面可以随便凿岩层追击，是因为上面规则正常，他的混沌之气能正常运作。
但到了深处，混沌之气也会受到规则扭曲的影响。
就像一个人再能打，到了水底下也得憋气。
你往下跳？六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疯了。
冰夷的寒气已经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灰白色光团。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弹出去。
苏吾没时间了。
他抱着六尾，往那条裂缝跑了过去。
跑到裂缝边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大概三尺宽，深不见底。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某种像液体一样的流动。灰色的冥气在裂缝里翻涌，像一锅没烧开的粥。
苏吾没有犹豫。他侧身挤进裂缝，用后背顶着两侧的石壁，一点一点往下滑。
裂缝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子。六尾被他夹在胸前，白狐的身体蜷成一团，比之前更小了。
下滑了大概两丈深，苏吾听到了上面的声音。
冰夷的声音。从裂缝口传下来，带着回音。
你跳下去也没用。
然后灰白色的光从裂缝口射了下来。
是冰夷的寒气。一团灰白色的混沌寒气沿着裂缝壁往下坠，速度很快。
苏吾往下滑得更快了。
寒气追着他的后背往下冲。他能感觉到后背上的衣服被冻硬了，像一块铁板贴在皮肤上。
然后裂缝变宽了。
苏吾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地面不是石头，是某种像泥又不像泥的东西，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寒气追着他落了下来。但落地的瞬间，寒气忽然散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自己散的。
灰白色的光团碰到地面之后，像被什么力量撕碎了一样，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灰色丝线，往四面八方飘散。
苏吾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回头看了看裂缝。裂缝口在头顶大概三丈高的位置，灰色的冥气从裂缝里不断涌出来。
冰夷没有追下来。
至少暂时没有。
他怎么不追了？六尾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苏吾没立刻回答。他在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之前那个空腔大得多。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地面上到处是那种软绵绵的深灰色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冥气。比上面浓了十倍不止。苏吾能感觉到冥气在往他的皮肤里渗，像泡在温水里，水温越来越高。
但最奇怪的是声音。
这个空间里有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音箱上面。
这是幽都最底层。苏吾终于开口了。
六尾竖起耳朵，四处看了看。她的瞳孔在冥气中放得很大，几乎看不到虹膜。
规则乱了。六尾的声音有点发抖，灵序的流向是乱的。我分不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
苏吾也感觉到了。
他体内那点混沌残留忽然变得躁动起来。之前在上面的时候，混沌残留被精卫灵序钉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但到了这里，冥气的浓度太高了，灵序的流向混乱，精卫灵序的锚定效果被削弱了。
混沌残留在苏吾体内翻涌了一下。
苏吾咬了咬牙，把精卫羽毛攥紧了一点。图志内部的灵序残余回应了他的动作，一股微弱但稳定的力量从他胸口传到手心，再通过手指注入羽毛。
混沌残留被暂时压住了。
冰夷不敢下来。苏吾说。
为什么？
你看那些寒气。苏吾指了指地面上散落的灰色丝线，他的混沌之气到了这里就散了。冥气太浓，灵序规则乱了，混沌没法维持稳定的形态。他能下来，但他的力量下来之后会打折。
六尾想了想。打折多少？
苏吾搓了一下手指。
不好说。但起码不会像上面那样随便凿穹顶追人。
他站起来。脚下的软绵绵的地面让他有点站不稳。像踩在厚海绵上。
而且不只是混沌。苏吾说，灵序在这里也是乱的。你试着调一下妖力。
六尾试着动了一下。她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皱起了脸。
调不出来。
苏吾说，这里的灵序流向不固定，妖力需要稳定的灵序环境才能调动。在这里，你的妖力和他的混沌之气一样，都会受限。
六尾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苏吾苦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没多少灵序了。受限就受限，反正影响不大。
六尾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计划是，她慢慢地说，拉着一个知序巅峰的敌人，到一个大家实力都被削弱的地方，然后……怎么办？
苏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上那种软绵绵的物质。
触感很奇怪。不像石头，不像泥土，倒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微微有弹性，有温度。
我在想，苏吾说，这里的规则这么乱，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个乱？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按了一下。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个低频的嗡鸣声变大了一点。
苏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听那个声音。他说。
六尾竖耳听了听。
那不是噪音。苏吾说，那是灵序在乱流中互相碰撞的声音。像……像很多条河汇在一起，水流打架。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如果能找到这些碰撞的规律……
六尾看着他。
你又想修东西了？
苏吾搓了一下手指。
不是修。是顺。他说，这里的水太乱了，但如果能找到主流的方向，顺着走，就能借到力。
他迈步往前走。脚下的软地面每一步都让他微微下陷，走起来像在沼泽里跋涉。
但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