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苏吾一直在想那件事。

    灵序崩塌不是扶桑一个地方的事。海这边在塌,海那边也在塌。整张网都在出问题。

    他得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

    阿黎。他叫住走在前面的少女。

    阿黎回头。

    你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你的翅膀?

    看翅膀?阿黎眨了眨眼,你要干嘛?

    我想看看你的灵序结构。就是……用我那个图志的能力。

    阿黎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就是你在扶桑用的那个?能看到灵序的那个?

    那你随便看呗。阿黎很爽快,把翅膀张开,要全展开还是半展开?

    苏吾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全……全展开吧。

    阿黎把翅膀完全展开。两丈多宽的翼展,在山路间几乎占满了。银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半透明的部分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脉络。

    六尾在后面看着,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苏吾深吸一口气,放出灵序感知。

    他没有用图志的鉴录功能。鉴录是把一个存在完整录入图志,之前他鉴录过猼訑、蠃鱼、朱獳、扶桑。但阿黎是人,不是异兽。他不确定鉴录对她有没有影响。

    他只是用灵序感知去看。

    灵序感知放出去,苏吾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看到了。

    阿黎的翅膀内部,灵序的走向跟外面羽毛的排列完全对应。每一根羽毛的根部,都有一层极细的灵序膜,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把羽毛和空气连接起来。

    你翅膀上的灵序……苏吾慢慢说,是跟空气连着的。

    连着?阿黎不太理解。

    就是……你的翅膀不是单纯靠扇动空气来飞的。苏吾搓了搓手指,他有点兴奋,这是他老毛病,你的灵序跟空气里的灵序有连接。翅膀扇动的时候,灵序也在动,带着空气一起动。所以你飞得那么轻松。

    阿黎听了半天,似懂非懂:所以呢?

    所以你飞行的本质,不是翅膀,是灵序。苏吾说,翅膀只是载体。真正的动力,是灵序跟空气灵序链的交互。

    空气灵序链?六尾从后面走过来,那是什么?

    苏吾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个新词。

    空气灵序链。

    这个词是他刚刚才想到的。但他觉得是对的。空气里也有灵序,跟大地、水流、火焰一样。羽民国的飞行能力,靠的是翅膀上的灵序跟空气灵序链的连接。

    就是空气里的灵序。他解释,跟扶桑的灵序网络不同,空气灵序链是另一套系统。羽民的翅膀跟这套系统绑定。

    阿黎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是说……我们的飞行能力,靠的是空气里的灵序?

    那灵序崩塌……

    空气灵序链也在塌。苏吾说,所以你们的飞行能力在衰退。不是翅膀的问题,是灵序的问题。

    阿黎沉默了。她慢慢把翅膀收起来,银白色的羽毛贴合在背上。

    难怪。她低声说,难怪越来越多的小辈飞不起来。翅膀长得好好的,但就是飞不了。因为灵序断了。

    苏吾点头。

    他想起了六尾。六尾的尾巴断了四根,灵序断裂度41%。跟阿黎说的羽民国情况,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都是灵序崩塌的后果。

    苏吾。阿黎忽然问,你能看到我的灵序哪里断了吗?

    苏吾重新放出感知,仔细看了看。

    阿黎的翅膀灵序结构很完整,几乎没有断裂。这跟她还能飞得那么稳是一致的。

    你的没问题。他说,你的灵序是完整的。

    阿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那我堂妹呢?她翅膀只长了一半……

    我没见过她,不好说。但按照你说的情况,她的灵序可能在发育阶段就断了。翅膀长不出来,是因为灵序支撑不住。

    阿黎低下头,不说话。

    苏吾看着她,心里有点堵。

    十六岁的少女,独自飞了两天两夜的海路,带着整个族群的期望。她自己的灵序是完整的,但她的族人、她的堂妹、那些飞不起来的小辈们……他们的灵序在断裂。

    我想试试。苏吾忽然说。

    试什么?

    鉴录。苏吾说,我把你的灵序结构录入图志。这样我就能更清楚地看到羽民飞行能力的灵序原理。也许……也许能找到修复的办法。

    阿黎抬头看他:鉴录?那不是对异兽用的吗?

    你是人,我知道。但羽民……苏吾想了想,羽民在图志的分类里,可能属于特殊种族。跟猼訑、蠃鱼它们一样,有独特的灵序结构。

    那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六尾在旁边问。

    苏吾犹豫了一下。他确实不确定。之前鉴录的都是异兽,没鉴录过人。

    应该没有。他说,鉴录只是记录信息,不改变什么。

    应该?阿黎挑眉。

    大概率没有。

    阿黎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吧。你看呗。反正我全身上下你又不是没看过。

    苏吾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什么时候看过!

    翅膀啊。你刚才不是盯着看了半天?

    那是看灵序!

    阿黎故意拖长了音,看灵序啊。

    六尾在后面咳了一声。

    苏吾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赶紧集中精神,调用图志。

    图志在意识中展开。他找到鉴录的接口,对准阿黎。

    灵序感知放出去,图志开始记录。

    阿黎翅膀上的灵序结构被一点一点录入。每一根羽毛的灵序走向、每一层灵序膜的连接方式、灵序跟空气交互的节点……

    记录进行到一半,苏吾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黎问。

    苏吾没说话。他盯着图志里的数据,眉头皱起来。

    阿黎的灵序结构里,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空气灵序链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极微小的节点。那个节点不在翅膀上,而是在更深的地方。

    阿黎。他问,你们羽民国的人,翅膀是天生就有的,还是后天长出来的?

    天生就有的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你们有没有人,翅膀退化过?就是成年以后,翅膀突然没了?

    阿黎想了想:没有啊。翅膀长出来就不会消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人,翅膀在,但飞不起来。

    苏吾盯着图志里那个微小的节点。

    那个节点,就是连接空气灵序链的关键。

    如果那个节点断了,翅膀就只是翅膀,飞不起来了。

    他知道了。

    羽民国的飞行衰退,不是翅膀的问题。是那个节点在断裂。

    我知道了。苏吾说,声音有点哑。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飞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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