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差距
苏吾靠在空腔的石壁上，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六尾在他怀里半昏迷着。她的呼吸很浅，身体微微发烫，三条尾巴缩在肚子下面，只有最外面那条还偶尔抽动一下。
苏吾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外套上全是汗和血，但他顾不上了。
他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七道陷阱消耗了多少灵序残留，精卫羽毛还剩多少，补天石的百分比，分岔灵序回流的速率。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三岔路口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头顶。
苏吾猛地睁开眼。
空腔的穹顶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之前他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但现在，裂缝里正在渗出灰色的寒气。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像水一样在往下淌。灰色的寒气沿着穹顶的石面蔓延，像霜花长在玻璃窗上。
冰夷没有走通道。
他从上面绕过来了。幽都的岩层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混沌之气可以把任何石头变成混沌之冰，他只需要凿穿一层冰就能走一条直线。
苏吾的反应比脑子快。他把六尾往怀里一搂，翻身就往空腔另一端的通道口跑。
他刚跑出两步，穹顶的裂缝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整块穹顶像冰面一样碎成了几十块，灰色的寒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瞬间充满了半个空腔。温度从直接降到了的级别。
苏吾的后背被一股寒气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六尾从他怀里滑了出去，在冰面上滑了半丈远。
六尾！
苏吾顾不上自己摔得有多疼，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六尾捡起来。白狐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但还没失去意识。
你……没事吧？
六尾的声音很弱。
苏吾把她塞回外套里，用两只手兜住。然后抬头看向穹顶的裂缝。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飘了下来。
不是飘。是跳的。从穹顶到地面大概三丈高，冰夷直接跳下来的，落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像一片树叶。
三十丈的冰龙变成人形之后，体重应该也不轻。但冰夷落地的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站在空腔中间，灰色的寒气在他周身缭绕，像穿了一件流动的雾衣。
你的陷阱不错。冰夷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三岔路口那个，我确实选错了。
苏吾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在抖，但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呢？冰夷看着他，你以为绕个路就能跑了？
苏吾没说话。
我在幽都待了三年。冰夷往前走了一步，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空腔，每一条裂缝，我都走过。你觉得你在地面上画几个点、塞几块石头就能拦住我？
他又走了一步。
你的陷阱能让我慢半步。半步。冰夷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三步就能追回来。
苏吾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他需要更多的距离。不是为了跑，是为了给六尾争取时间。六尾需要恢复哪怕一点点妖力，哪怕只够她跑几步也行。
你跑不掉的。冰夷说。
苏吾知道。
你的灵序全空了。你的石头快用完了。你的狐狸连站都站不起来。冰夷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你拿什么跑？
苏吾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石壁。
没路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六尾。白狐闭着眼，呼吸很弱。
苏吾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行吧，到头了的笑。
你知道我在国图的时候，碰到过最难修的一本书是什么吗？苏吾说。
冰夷停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苏吾在这种时候会说这个。
一本元刻本。苏吾的声音很平，虫蛀了大半，书脊都烂了。同事说扔了吧，修不好了。我说试试。修了三个月，修好了。
他搓了一下手指。
但修好之后我没开心。因为我知道，下一次碰到更难的书，我可能修不好。能力就这么多，天花板在那儿。
他看着冰夷。
你就是那本我修不好的书。
冰夷看着他，没说话。
差距摆在这儿。苏吾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是知序巅峰，我连站都站不稳。我设的陷阱你三步就追回来。我编的丝线你几下就挣断。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你面前都不够用。
他停了一下。
但不够用归不够用，我还是得做。
冰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在国图待了快四年没转正，冰夷忽然说，为什么？
苏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冰夷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太日常了。日常到像是在茶水间碰到同事随口聊的那种。
因为……没到时候。苏吾说。
什么到时候？
就是……该做的事还没做完。转不转正的不重要。他搓了一下手指，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急什么，书又不会跑。后来我发现他说得对。书确实不会跑，但修书的人会被催。
冰夷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他说，有点意思。
苏吾没接话。他在想下一步。
不是怎么打赢。他知道打不赢。
他是在想怎么让六尾到灵沸谷。
就算他自己到不了，六尾得到。
他的手指在六尾的毛上轻轻动了一下。六尾的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
苏吾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就跑。别回头。
六尾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睁开了眼。
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苏吾的脸。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苏吾看到了那个摇头。
他没说话。
冰夷又往前走了一步。灰色的寒气涌过来，苏吾的鼻尖冻得失去了知觉。
最后一次机会。冰夷说，把图志给我。
苏吾把怀里的六尾抱紧了一点。
不给。
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六尾在他怀里半昏迷着。她的呼吸很浅，身体微微发烫，三条尾巴缩在肚子下面，只有最外面那条还偶尔抽动一下。
苏吾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外套上全是汗和血，但他顾不上了。
他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七道陷阱消耗了多少灵序残留，精卫羽毛还剩多少，补天石的百分比，分岔灵序回流的速率。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三岔路口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头顶。
苏吾猛地睁开眼。
空腔的穹顶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之前他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但现在，裂缝里正在渗出灰色的寒气。
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像水一样在往下淌。灰色的寒气沿着穹顶的石面蔓延，像霜花长在玻璃窗上。
冰夷没有走通道。
他从上面绕过来了。幽都的岩层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混沌之气可以把任何石头变成混沌之冰，他只需要凿穿一层冰就能走一条直线。
苏吾的反应比脑子快。他把六尾往怀里一搂，翻身就往空腔另一端的通道口跑。
他刚跑出两步，穹顶的裂缝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整块穹顶像冰面一样碎成了几十块，灰色的寒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瞬间充满了半个空腔。温度从直接降到了的级别。
苏吾的后背被一股寒气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六尾从他怀里滑了出去，在冰面上滑了半丈远。
六尾！
苏吾顾不上自己摔得有多疼，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六尾捡起来。白狐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但还没失去意识。
你……没事吧？
六尾的声音很弱。
苏吾把她塞回外套里，用两只手兜住。然后抬头看向穹顶的裂缝。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飘了下来。
不是飘。是跳的。从穹顶到地面大概三丈高，冰夷直接跳下来的，落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像一片树叶。
三十丈的冰龙变成人形之后，体重应该也不轻。但冰夷落地的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站在空腔中间，灰色的寒气在他周身缭绕，像穿了一件流动的雾衣。
你的陷阱不错。冰夷的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三岔路口那个，我确实选错了。
苏吾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在抖，但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呢？冰夷看着他，你以为绕个路就能跑了？
苏吾没说话。
我在幽都待了三年。冰夷往前走了一步，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空腔，每一条裂缝，我都走过。你觉得你在地面上画几个点、塞几块石头就能拦住我？
他又走了一步。
你的陷阱能让我慢半步。半步。冰夷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三步就能追回来。
苏吾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他需要更多的距离。不是为了跑，是为了给六尾争取时间。六尾需要恢复哪怕一点点妖力，哪怕只够她跑几步也行。
你跑不掉的。冰夷说。
苏吾知道。
你的灵序全空了。你的石头快用完了。你的狐狸连站都站不起来。冰夷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你拿什么跑？
苏吾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石壁。
没路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六尾。白狐闭着眼，呼吸很弱。
苏吾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行吧，到头了的笑。
你知道我在国图的时候，碰到过最难修的一本书是什么吗？苏吾说。
冰夷停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苏吾在这种时候会说这个。
一本元刻本。苏吾的声音很平，虫蛀了大半，书脊都烂了。同事说扔了吧，修不好了。我说试试。修了三个月，修好了。
他搓了一下手指。
但修好之后我没开心。因为我知道，下一次碰到更难的书，我可能修不好。能力就这么多，天花板在那儿。
他看着冰夷。
你就是那本我修不好的书。
冰夷看着他，没说话。
差距摆在这儿。苏吾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是知序巅峰，我连站都站不稳。我设的陷阱你三步就追回来。我编的丝线你几下就挣断。我做的所有事情，在你面前都不够用。
他停了一下。
但不够用归不够用，我还是得做。
冰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在国图待了快四年没转正，冰夷忽然说，为什么？
苏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冰夷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太日常了。日常到像是在茶水间碰到同事随口聊的那种。
因为……没到时候。苏吾说。
什么到时候？
就是……该做的事还没做完。转不转正的不重要。他搓了一下手指，我师父走的时候跟我说，急什么，书又不会跑。后来我发现他说得对。书确实不会跑，但修书的人会被催。
冰夷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他说，有点意思。
苏吾没接话。他在想下一步。
不是怎么打赢。他知道打不赢。
他是在想怎么让六尾到灵沸谷。
就算他自己到不了，六尾得到。
他的手指在六尾的毛上轻轻动了一下。六尾的耳朵动了动，但没睁眼。
苏吾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我数三二一，你就跑。别回头。
六尾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睁开了眼。
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苏吾的脸。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苏吾看到了那个摇头。
他没说话。
冰夷又往前走了一步。灰色的寒气涌过来，苏吾的鼻尖冻得失去了知觉。
最后一次机会。冰夷说，把图志给我。
苏吾把怀里的六尾抱紧了一点。
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