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趴在井口往下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御序能感知到火序。火序在井底还在跳动,只是很弱,像快灭的蜡烛。

    多深?苏吾问。

    焰石站在旁边:六十丈。没人到底过。

    六十丈。苏吾嘀咕了一声,我下去看看。

    你疯了吧?六尾在旁边说,万一掉下去呢?

    我又不跳。用御序控着慢慢放。苏吾搓了搓手指,而且火序在下面,我能顺着链走。

    焰石找了根绳子。绳子是牛皮的,耐烫。苏吾把绳子绑在腰上,另一头让焰石拽着。

    我拉三下就往上拽。苏吾说。

    知道了。焰石说,小心点。

    苏吾翻过井口,慢慢往下放。

    井壁是烫的。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火序在石头里跳动。但跳得不太规律,有些地方快,有些地方慢。

    越往下,火序越弱。

    三十丈的时候,苏吾停了一下。

    他能感知到井壁里的火序链了。链在跳动,但有好几个地方断了。断口在冒黑气。

    混沌。从断口渗出来的。

    苏吾继续往下。

    五十丈。火序更弱了。几乎只能感觉到一点点跳动。

    六十丈。到了底。

    井底是个小平台。平台上有条裂缝,不是井壁的,是地上的。裂缝往西延伸,看不到头。

    裂缝里冒着黑气。很浓,比井壁断口的浓得多。

    苏吾用御序探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裂缝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不是天然的洞穴,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空间大到他的御序探不到边。

    而空间的中间,有一道裂口。

    不是地面上的裂。是天空的裂。

    天裂。

    苏吾在山经见过天裂。招摇山见过,南山见过,幽都也见过。但那些天裂都小。最宽的也就两三丈,像天上被划了一刀。

    这道天裂不一样。

    大到离谱。

    他的御序根本探不到边。裂口里往外涌混沌,像决了堤的水。不,比决堤还猛。像天上被撕了个洞。

    这他妈也太大了。苏吾喃喃。

    他拉了三下绳子。

    往上拽的速度很快。到了井口,焰石和六尾一起把他拉了上来。

    苏吾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不是累的,是吓的。

    下面什么情况?焰石问。

    苏吾坐起来,手还在抖。他搓了搓手指,搓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下面有天裂。

    天裂?焰石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天破了个洞。苏吾说,混沌从洞里往外涌。火序链脱节、混沌兽、你们这所有的问题,全是因为那道裂口。

    焰石沉默了。

    六尾说:多大?

    苏吾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形容。

    我御序探不到边。

    六尾不说话了。

    比我见过的所有天裂都大。苏吾说,山经里最大的那道也就两三丈宽。这个,可能几百丈。也可能更宽。探不到。

    那怎么修?焰石问。

    苏吾摇头。

    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干脆。他是真不知道。

    修天裂不是他的活。山经的天裂靠灵序修复,小的他自己就能补,大的得靠联军一起。但这道天裂在地下六十丈的裂缝下面,而且大到离谱,不是堆人就能解决的。

    火序链还能撑多久?焰石又问。

    不好说。苏吾说,混沌从裂口涌上来,沿着地底的裂缝往各处钻。火序链每断一处,混沌就多渗一点。照这个速度,最多几个月,整个厌火国的火序链就全断了。

    全断了会怎么样?

    混沌会填满这片地。苏吾说,厌火国没了,周围的地也会受影响。比三首国那次大得多。

    焰石不说话了。他蹲在地上,看着井口,半天没动。

    六尾凑过来,小声说:你是不是又在想没办法的办法?

    苏吾没答。他确实在想。

    山经的天裂修复,靠的是灵序填补。但灵序填补的前提是裂口不大,灵序能堵住。

    这道天裂太大。灵序堵不住。

    除非。

    他忽然开口:不堵。

    什么?焰石抬头。

    堵不住就不堵。苏吾说,我在三首国学了个道理。混沌不是敌人,是失衡。堵是治标,疏导才是治本。

    怎么疏导?

    苏吾站起来,走到井口边,往下看。

    天裂在地下空间里。空间有裂缝通往地面。混沌沿着裂缝往上涌。如果能把裂缝堵住,混沌上不来,天裂再大也影响不到地面。

    堵裂缝?焰石说,裂缝到处都有,堵不完。

    不是堵裂缝。苏吾说,是在裂缝上面再造一条火序链。新链不是原来那条,是横着的,像盖子一样盖在裂缝上面。混沌往上涌,碰到新链,被弹回去。

    焰石想了想:能行吗?

    不知道。苏吾说,但得试。

    他回头看了看镇子。石头垒的房子,矮矮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门口收衣服,有小孩在巷子里跑。

    这些人不知道地下六十丈有个大到探不到边的天裂。他们只知道火序脱节,混沌兽来捣乱。

    苏吾搓了搓手指。

    我得回天台之山一趟。他说,调人。这道天裂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

    焰石看着他:你会回来吗?

    我说过的,回来堵祭坛的时候你们信了。苏吾说,我回来了。

    焰石点了点头。

    苏吾看了六尾一眼。六尾叹了口气。

    走吧。六尾说,反正我在这也帮不上忙。热死了。

    苏吾笑了。嗓子哑得厉害,笑起来还是像咳嗽。

    他冲焰石挥了挥手。

    等着。我带人来。

    焰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吾和六尾往东走。

    路上的石头还是烫的。踩上去,鞋底有点软。六尾走得飞快,一刻都不想多待。

    走了几步,六尾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还在。烟囱还在冒烟。

    你觉得你能修吗?六尾问。

    苏吾没回头。

    不知道。他说,但先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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