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逆行
苏吾是被白猡吵醒的。
白猡平时叫起来是，像个小老头清嗓子。但这次不一样，尖叫，刺耳，跟指甲刮黑板似的。苏吾从草席上弹起来，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先动了。
然后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叫声，是一片。尖的、粗的、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木头的撞击声，还有野兽的嘶叫。
苏吾冲到门口，推开门。
晨光里，整个青阳聚都乱了。
狌狌。到处都是狌狌。
不是他之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种，三五只，好奇地围着他看，扔个果子就跟着跑。这些狌狌的眼睛是红的，跟那天晚上的牛形巨兽一模一样。它们从山林的边缘涌出来，十只、二十只、可能更多，长臂挥舞着，见什么砸什么，见谁扑谁。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逼到墙角，一只狌狌弓着背朝他扑过去。老陈从旁边冲出来，柴刀横劈，砍在狌狌的肩膀上。血溅出来，狌狌嚎了一声，没倒，转头咬住了老陈的小臂。
二柱从另一边跑过来，一柴刀剁下去，狌狌松了口，但没跑，反而朝二柱扑过去。
苏吾站在门口，灵序感知下意识打开了。
然后他头皮炸了。
每一只暴走的狌狌，灵序波动全是乱的。不是正常的那种木，中的稳定信号，是病态的亢奋，忽高忽低，像心电图乱跳。跟那天晚上堵洞口的红眼巨兽，一模一样。
侵蚀。
他在图志上看到过这个词。灵序状态：侵蚀中。
所有人都在跑。陈嫂拉着孩子往屋里缩，二柱砍翻一只又被另一只扑倒，老陈捂着流血的手臂退到墙根，村长陈婆拄着拐杖挡在几个老人前面，拐杖举得老高但手在抖。
苏吾往回跑了一步。
然后停了。
他看着那些红眼的狌狌，看着村民们的惊叫和奔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是不能做点什么。
他冲了出去。
逆着人流。
让开！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腿已经迈出去了。一只狌狌朝他扑过来，他侧身躲开，手臂被长指甲划了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没管，一把抓住了另一只狌狌的手臂。
掌心青纹亮了。
图志弹出条目的速度快得他脑子差点没跟上：狌狌（侵蚀态）。灵序状态：严重侵蚀。侵蚀位置：后颈灵序节点。侵蚀性质：外力植入。弱点：移除侵蚀物可恢复。
苏吾盯着狌狌的后颈。
在灵序感知里，那团东西看得清清楚楚：黑紫色的雾气，像一条虫子，深深地扎在狌狌后颈的灵序节点里。节点周围的灵序链已经被腐蚀得发黑，像被酸液泡过的绳子。
第六章鉴录狌狌的时候，弱点一栏写的是后颈灵序节点暴露。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战斗弱点，打后颈能僵直三息。现在他明白了：后颈节点暴露，意味着它更容易被侵蚀。
那只狌狌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长臂甩过来差点抽到他脸上。苏吾死死抓着不放，另一只手从图志空间里掏出了一颗育沛果。
育沛果。佩之不蛊。
蛊，不就是侵蚀吗？
他把育沛果捏碎了。
果汁溅出来，红的，黏的，带着那股微甜的气味。他一把糊在狌狌的后颈上。
狌狌嘶叫了一声，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苏吾看到了。在灵序感知里，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像被烫到了一样，急剧收缩，从灵序节点里往外抽，像虫子被从洞里拽出来。雾气缩到指甲盖大小，颜色从黑紫变成灰白，最后消散了。
狌狌的红眼开始褪色。先是暗红，然后浑浊，最后变回了正常的黑色。它的动作也变了，不再挣扎，而是缩着身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苏吾松开了手。狌狌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没时间感叹。
二柱！苏吾喊了一声，朝另一只暴走的狌狌跑去。
二柱正跟一只狌狌缠在一起，柴刀砍了三下都没砍中要害。苏吾绕到狌狌背后，从图志空间里又摸出两颗育沛果，一起捏碎，糊上去。
同样的反应：黑紫色雾气收缩，狌狌僵住，红眼褪色，恢复清明。
老陈！把村里存的果子都拿出来！育沛果！红色的那个！
老陈捂着手臂，愣了一下：育沛果？
红色的穗状果子！平时吃的那个！捏碎了糊在它们后脖子上！快！
老陈没多问，冲进屋里翻了一通，捧着一竹篓育沛果出来了。陈嫂也跟着跑出来，手里抓了一把。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滑稽。
一群人追着一群红眼狌狌，不是拿刀砍，而是拿果子糊。苏吾负责鉴定哪些狌狌是被侵蚀的，陈嫂和二柱负责把育沛果汁抹上去。老陈受了伤站在旁边指挥，陈婆守着老人小孩。
最离谱的是白猡。这小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叼着一颗育沛果在狌狌腿中间钻来钻去，偶尔蹭到一只就往人家后颈上蹭果汁。虽然蹭得不准，但架不住它灵活，居然也被它救了两只。
折腾了大约一刻钟，最后一只被侵蚀的狌狌瘫倒在地上，红眼褪色，缩成了一团。
村子里安静下来了。
地上有血，有果子渣，有打翻的陶罐和劈裂的木凳。十几只狌狌蹲在墙根底下，缩着身体，眼神浑浊，偶尔呜咽一声。它们不再是凶狠的野兽，倒像一群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老陈的小臂上两排牙印在往外渗血。二柱的手背被挠了三道口子。陈嫂的竹篓空了。苏吾的右臂上有一道指甲划出来的血痕，衣服上全是红色的果汁，像杀完猪。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全村人都在看着他。
不是恐惧的眼神，也不是感激的眼神，是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眼神。
苏吾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果汁，手臂滴血，怀里还抱着半颗捏碎的育沛果。
那个，他搓了搓手指，我能再喝碗粥吗？
白猡平时叫起来是，像个小老头清嗓子。但这次不一样，尖叫，刺耳，跟指甲刮黑板似的。苏吾从草席上弹起来，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先动了。
然后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叫声，是一片。尖的、粗的、男的女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木头的撞击声，还有野兽的嘶叫。
苏吾冲到门口，推开门。
晨光里，整个青阳聚都乱了。
狌狌。到处都是狌狌。
不是他之前在林子里遇到的那种，三五只，好奇地围着他看，扔个果子就跟着跑。这些狌狌的眼睛是红的，跟那天晚上的牛形巨兽一模一样。它们从山林的边缘涌出来，十只、二十只、可能更多，长臂挥舞着，见什么砸什么，见谁扑谁。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逼到墙角，一只狌狌弓着背朝他扑过去。老陈从旁边冲出来，柴刀横劈，砍在狌狌的肩膀上。血溅出来，狌狌嚎了一声，没倒，转头咬住了老陈的小臂。
二柱从另一边跑过来，一柴刀剁下去，狌狌松了口，但没跑，反而朝二柱扑过去。
苏吾站在门口，灵序感知下意识打开了。
然后他头皮炸了。
每一只暴走的狌狌，灵序波动全是乱的。不是正常的那种木，中的稳定信号，是病态的亢奋，忽高忽低，像心电图乱跳。跟那天晚上堵洞口的红眼巨兽，一模一样。
侵蚀。
他在图志上看到过这个词。灵序状态：侵蚀中。
所有人都在跑。陈嫂拉着孩子往屋里缩，二柱砍翻一只又被另一只扑倒，老陈捂着流血的手臂退到墙根，村长陈婆拄着拐杖挡在几个老人前面，拐杖举得老高但手在抖。
苏吾往回跑了一步。
然后停了。
他看着那些红眼的狌狌，看着村民们的惊叫和奔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是不能做点什么。
他冲了出去。
逆着人流。
让开！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腿已经迈出去了。一只狌狌朝他扑过来，他侧身躲开，手臂被长指甲划了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没管，一把抓住了另一只狌狌的手臂。
掌心青纹亮了。
图志弹出条目的速度快得他脑子差点没跟上：狌狌（侵蚀态）。灵序状态：严重侵蚀。侵蚀位置：后颈灵序节点。侵蚀性质：外力植入。弱点：移除侵蚀物可恢复。
苏吾盯着狌狌的后颈。
在灵序感知里，那团东西看得清清楚楚：黑紫色的雾气，像一条虫子，深深地扎在狌狌后颈的灵序节点里。节点周围的灵序链已经被腐蚀得发黑，像被酸液泡过的绳子。
第六章鉴录狌狌的时候，弱点一栏写的是后颈灵序节点暴露。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战斗弱点，打后颈能僵直三息。现在他明白了：后颈节点暴露，意味着它更容易被侵蚀。
那只狌狌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长臂甩过来差点抽到他脸上。苏吾死死抓着不放，另一只手从图志空间里掏出了一颗育沛果。
育沛果。佩之不蛊。
蛊，不就是侵蚀吗？
他把育沛果捏碎了。
果汁溅出来，红的，黏的，带着那股微甜的气味。他一把糊在狌狌的后颈上。
狌狌嘶叫了一声，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苏吾看到了。在灵序感知里，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像被烫到了一样，急剧收缩，从灵序节点里往外抽，像虫子被从洞里拽出来。雾气缩到指甲盖大小，颜色从黑紫变成灰白，最后消散了。
狌狌的红眼开始褪色。先是暗红，然后浑浊，最后变回了正常的黑色。它的动作也变了，不再挣扎，而是缩着身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苏吾松开了手。狌狌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他没时间感叹。
二柱！苏吾喊了一声，朝另一只暴走的狌狌跑去。
二柱正跟一只狌狌缠在一起，柴刀砍了三下都没砍中要害。苏吾绕到狌狌背后，从图志空间里又摸出两颗育沛果，一起捏碎，糊上去。
同样的反应：黑紫色雾气收缩，狌狌僵住，红眼褪色，恢复清明。
老陈！把村里存的果子都拿出来！育沛果！红色的那个！
老陈捂着手臂，愣了一下：育沛果？
红色的穗状果子！平时吃的那个！捏碎了糊在它们后脖子上！快！
老陈没多问，冲进屋里翻了一通，捧着一竹篓育沛果出来了。陈嫂也跟着跑出来，手里抓了一把。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滑稽。
一群人追着一群红眼狌狌，不是拿刀砍，而是拿果子糊。苏吾负责鉴定哪些狌狌是被侵蚀的，陈嫂和二柱负责把育沛果汁抹上去。老陈受了伤站在旁边指挥，陈婆守着老人小孩。
最离谱的是白猡。这小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叼着一颗育沛果在狌狌腿中间钻来钻去，偶尔蹭到一只就往人家后颈上蹭果汁。虽然蹭得不准，但架不住它灵活，居然也被它救了两只。
折腾了大约一刻钟，最后一只被侵蚀的狌狌瘫倒在地上，红眼褪色，缩成了一团。
村子里安静下来了。
地上有血，有果子渣，有打翻的陶罐和劈裂的木凳。十几只狌狌蹲在墙根底下，缩着身体，眼神浑浊，偶尔呜咽一声。它们不再是凶狠的野兽，倒像一群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老陈的小臂上两排牙印在往外渗血。二柱的手背被挠了三道口子。陈嫂的竹篓空了。苏吾的右臂上有一道指甲划出来的血痕，衣服上全是红色的果汁，像杀完猪。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全村人都在看着他。
不是恐惧的眼神，也不是感激的眼神，是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眼神。
苏吾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果汁，手臂滴血，怀里还抱着半颗捏碎的育沛果。
那个，他搓了搓手指，我能再喝碗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