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没回答。

    静静地看着自己双手。

    这时六尾的第三条尾巴上的光亮了不少,比昨晚刚放进去的时候至少亮了一倍。

    还行。苏吾蹲下来看了看,没恶化。

    它适应得比你想的快。句芒飘在旁边,九尾狐的血脉确实特殊,能在冥气和灵序之间做选择。

    苏吾没接话。他把手伸进雾气里探了一下,灵序感知沉下去,顺着底层的流向摸到了六尾的位置。

    六尾正沿着流向吸收,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他收回手,手指上的血痂又裂了。他习惯性想抠,想了想,忍住了。

    你醒了?马腹从谷口探过头来,我饿了。

    苏吾看了看它。马腹蹲在谷口,甲壳上的血痂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我也饿了。苏吾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硬得像石头,掰的时候差点把仅剩的半片指甲又掰断了。

    他把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马腹,小的留给自己。

    你吃大的。马腹看了看他手里的半块。

    我小。苏吾说。

    你比我高三个头。

    我说的是胃。苏吾咬了一口,硬得牙疼,我胃不好,吃多了堵。

    马腹没再说什么,低头啃了起来。

    苏吾也嚼着自己的那份。味道像嚼纸板,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在北山,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就不挑了。

    吃完之后他靠着石头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灵序感知给他的,是皮肤告诉他的。谷底的雾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他睁开眼,往谷底看。

    雾气还是白的,但白色里多了几缕极淡的黑色丝线,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还没散开。

    句芒。

    我看到了。句芒也飘下去了,在雾气上方转了一圈,冥气。

    什么?

    冥气。句芒飘上来,脸上的表情苏吾从没见它有过,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凝重,幽都的气息。

    苏吾愣了一下。

    幽都不是传说吗?

    谁告诉你是传说?句芒反问。

    呃,你之前说的。

    我说的是幽都可能是原初之神的葬地句芒纠正他,可能传说不是一回事。

    苏吾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冥气是什么?

    原初之神陨落后留下的残余力量。句芒说,不是灵序,比灵序更原始,更混沌。你可以理解为灵序是活人呼出的气,冥气是死人身上散的味道。

    你这个比喻真让人舒服。

    我没想让你舒服。句芒说,我想让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苏吾不说话了。

    灵沸谷不是一个普通的灵序上涌点。句芒飘在半空,手指点着谷底,它连着幽都。你昨晚看到的那些黑丝,就是从幽都渗透上来的冥气。换句话说,你脚下踩着的这个谷,就是幽都的入口。

    苏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你的意思是,六尾现在吸收的不只是灵序,还有冥气?

    危险吗?

    对任何妖族来说,冥气都是毒药。句芒说,但九尾狐不一样。它的血脉能分辨灵序和冥气,会自动过滤。你现在让它停止,反而前功尽弃。

    苏吾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冥气浓度太低,我以为是地底残留。句芒的语气有点尴尬,但昨晚六尾开始大量吸收灵序之后,灵序的流动带动了冥气上涌,浓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所以你也是马后炮。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吾吐了口气。

    他走到谷边,往北面看。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条细细的白线,贴在地面上,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那不是雾。

    是霜。

    冰夷的霜冻气息。

    多远?他问。

    四五里。句芒飘过来看了看,它走得很快。最迟明天一早到。

    苏吾算了算。

    六尾恢复还要两天多。

    冰夷明天一早到。

    中间差了整整一天。

    我守不住。苏吾说。

    你可以试试。句芒说。

    用什么守?我灵序不到两成,手还废了。他举了举右手,劈裂的指甲在空气里晃了晃,拿什么挡知序巅峰?

    句芒没回答。

    苏吾站在谷口,看着远处那条白线一点一点变粗。

    风从北面吹过来,冷得刺骨。他打了个哆嗦,把外套紧了紧。

    然后他转身,看了看峡谷的四周。

    谷壁很陡,两三丈高,石质坚硬。峡谷不宽,不到十丈。只有一个入口。

    如果把谷口堵住

    不,堵不住。冰夷一拳就能把谷壁打穿。

    但如果把谷壁改一改呢?

    苏吾走到谷壁前面,把手按在石头上。

    灵序感知沉进去。石壁里的灵序含量比外面高很多,长期被灵沸谷的雾气浸润,石头本身已经带了一点灵序属性。

    如果他能把这些灵序引导出来,让石壁变得更硬

    不是阵法,不是禁制,只是最原始的灵序编织。他在白于山总阀包过六段标记,对灵序编织已经有了手感。

    你在干嘛?马腹跑过来问。

    糊墙。苏吾说。

    用灵序把谷壁的石头粘起来。苏吾头也不回,冰夷的水刃打在普通石壁上能切半尺深,打在灵序浸润的石壁上,切深会少一些。挡不住,但能减一点。

    句芒飘过来看了一会儿。

    你在用最笨的办法干最难的活。它说。

    我一直这样。苏吾说。

    他开始沿着谷壁一寸一寸地移动,手指按在石头上,灵序一丝一丝地渗出来,粘在石壁表面。

    这活很细。比修古籍还细。每一丝灵序都得精准控制,稍微偏一点就散了。

    马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自己跑到谷口蹲着去了。

    太阳慢慢偏西。

    苏吾的手在石壁上磨出了新的血泡,旧伤加新伤,整只手看起来像被猫挠过。

    但他糊好了大概两丈宽的一面墙。

    石壁表面泛着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光,灵序在石头纹理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能挡住冰夷?马腹问。

    挡不住。最多让它慢半息。

    半息有用吗?

    苏吾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半息够我换个站位了。

    马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天又暗了。

    苏吾靠在谷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的。

    远处那条白线更粗了。冰夷大概还有四五里,最迟明天早到。

    距离六尾恢复,还有两天多。

    距离他的灵序用完,可能连一天都不到。

    他睁开眼,看了看谷底。

    六尾还在吸收。第三条尾巴上的光在雾气里一亮一灭的,像一颗很小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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