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回到别院没多一会儿,青禾就来了。

    苏先生,这是西王母娘娘给您的名单。

    她递过来一个玉简,苏吾接过来神识一扫。

    里面列了六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大串信息:山神名字、所在山系、任职年限、最近一次异常行为的时间、疑似症状。

    苏吾数了数,六个。

    六个十块极品灵石,如果都有问题的话就是六乘三十……一百八十块。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发财了。

    苏先生?青禾见他发呆,轻声唤了一下。

    啊,没事。苏吾收起玉简,替我谢谢娘娘。

    娘娘说了,您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不着急。

    嗯,让我准备两天。苏吾说,对了,麻烦问一下,西王母娘娘现在方便吗?我还有点事想请教。

    方便。青禾点点头,娘娘说您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去。

    苏吾笑了笑。

    那我现在就去。

    六尾从软榻上跳起来,蹦到他肩膀上。

    又去?

    对,有点事。

    你是不是跟西王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六尾眯着眼看他。

    你这话说的。苏吾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不可告人?我这叫正当合作,合法劳动。

    六尾撇撇嘴,那你加油打工。

    苏吾懒得理她,转身出门。

    这次去瑶池比上次快,因为他已经知道路了。虽然这地方大得跟迷宫似的,但走多了也就熟了。

    到了瑶池,西王母还在。

    她坐在大殿的玉座上看东西,面前摊着一堆玉简,像在看报告。

    苏吾走进去,拱了拱手。

    娘娘。

    西王母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想问您。苏吾说,关于那个幕后操盘手的事。

    西王母放下手里的玉简,示意他坐下。

    苏吾在大殿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您之前说,三个堕落山神背后有协调者,不是墨烛本人。他说,我想问的是,这个协调者……到底是什么?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苏吾掰着手指头,第一,是墨烛的某个手下,实力很强,能同时腐化三个山神。第二,是另一个势力,跟墨烛没有直接关系,但目的差不多。

    西王母点点头。

    你的分析没错。她说,但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协调者既不是墨烛的手下,也不是另一个势力。西王母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来自大荒的存在。

    苏吾愣了一下。

    大荒。

    大荒经。

    山海经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危险、最神秘的部分。

    招摇山、南山、昆仑……这些都只是山海界的一角。而大荒,才是整个山海界最核心、最古老、最混乱的地方。

    来自大荒?苏吾的眉头皱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这个协调者本身就在大荒?

    西王母点点头,而且他跟墨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墨烛是被封印的。西王母说,他是被女娲封印在大荒北经的,出不来。但这个存在……是自由的。

    苏吾的心沉了一下。

    自由的。

    一个自由的、来自大荒的、有能力同时腐化三个山神的存在。

    这可比墨烛被封印着还要棘手。

    他是谁?苏吾问。

    不知道。西王母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不是山神。

    不是山神?

    西王母说,山神的能力来源于所在山系的灵脉,离开山系就会大幅削弱。但这个人不一样。他能在不同的山系之间穿行,还能同时影响多个山神,说明他的力量不依赖于任何一个山系的灵脉。

    苏吾摸了摸下巴。

    不依赖山系灵脉。

    那就说明,他的力量来源跟山神完全不同。

    那他靠什么?

    混沌。西王母说,纯粹的混沌之力。

    苏吾倒吸一口凉气。

    混沌之力。

    那可是比灵序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灵序是秩序的体现,而混沌是秩序的对立面。

    在苏吾的理解里,灵序崩塌的本质就是混沌在侵蚀秩序。而能直接使用混沌之力的存在,那不就是……

    他就是灵序崩塌的源头之一?苏吾问。

    不确定。西王母说,但至少,他是推手。

    苏吾沉默了。

    他脑子里把之前知道的信息过了一遍。

    墨烛被封印在大荒北经。

    但有个来自大荒的存在,是自由的,而且能使用混沌之力。

    这个人(或者这个存在)在幕后操纵,腐化了三个山神,让他们同时进攻昆仑。

    玄清说五百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西山山神逃走后再没出现。

    如果那个西山山神五百年前就被腐化了……

    等等。

    苏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娘娘。他说,您说的这个来自大荒的存在,会不会……就是五百年前逃走的西山山神?

    西王母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玄清前辈跟我说了五百年前的事。苏吾说,五百年前也是三个山神同时堕落,西山山神逃走后再没出现。如果他被腐化了,然后逃回了大荒……

    那他就不可能还是山神了。西王母接过话,被混沌彻底侵蚀的山神,灵序已经完全崩溃,跟原来的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披着山神外壳的混沌载体。

    苏吾点了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五百年前的西山山神逃走后,可能被大荒的存在进一步腐化,最终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混沌的东西。然后这个存在反过来帮大荒的人腐化其他山神。

    所以他这次能同时协调三个山神,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山神,知道山神的弱点在哪里。

    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苏吾问,还算活着吗?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

    看你怎么定义了。她说,活着的意思是有意识、有目的、有行动力,那他确实活着。但如果的意思是还有原来的灵序、记忆和人格……

    她顿了一下。

    那就难说了。

    苏吾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墨烛在大荒北经被封印着,但有个自由的混沌存在在幕后操盘。这个存在可能还是五百年前逃走的西山山神,但现在已经被混沌彻底改造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修书的,本来以为穿越过来就是修修灵序、收收异兽,日子过得挺悠哉的。结果一不小心,卷进了一个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的棋局。

    娘娘。苏吾说,我有个问题。

    您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去查?苏吾看着她,以您的实力,直接杀进大荒不就行了?

    西王母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想?

    苏吾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大荒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西王母说,大荒经的范围太大了,而且越往深处走,灵序越混乱。到了核心区域,连知序境的高手都扛不住混沌的侵蚀。

    她顿了一下。

    而且,大荒里面有太多古老的存在。有些比墨烛还老,有些比女娲还强。我们昆仑不能轻易动,因为一旦动了,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苏吾听懂了。

    昆仑就像一座大门,守着山海界的秩序核心。西王母和整个昆仑的防御体系,就是这座大门的锁。

    如果西王母离开了,锁就没人看了。

    到时候别说大荒里的存在了,就是墨烛自己都可能跑出来。

    所以西王母不能动。

    她能做的,就是让苏吾这样的人去查,去处理外围的问题。

    所以我就是个打工的。苏吾苦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西王母说,你有山海图志,能感知灵序的变化。你有补天石,能对抗混沌之气。而且你还年轻,恢复快。

    苏吾:

    行吧,又被发好人卡了。

    那行。他站起身,我该做的事我做。不过娘娘,我还有个条件。

    如果我查出了那个来自大荒的存在的行踪,您得帮我。苏吾认真地说,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西王母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说,如果你能把他引到昆仑附近,我帮你。

    苏吾点点头。

    成交。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西王母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苏吾。

    小心那个来自大荒的存在。西王母的声音很认真,他能腐化山神,说明他对灵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你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苏吾回头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越是难修的书,越想修。

    西王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吧。她说。

    苏吾出了瑶池,踩着莲花回到岸边。

    六尾在他肩膀上问:聊完了?

    苏吾点点头,情况比我想象的还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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