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三身一首
出发的时候是早上。
苏吾收拾的东西很少。一个包袱，里面装了点干粮、水壶，还有图志。六尾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晃荡。阿黎在旁边伸展翅膀，试了两下飞行的姿态。
比之前轻多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点高兴。
那个连接点还会再堵吗？苏吾问。
不知道。先飞着看吧。
玄清过来送行。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苏吾跟他点了个头。玄清也点了个头。
通讯石带着吗？玄清问。
带着。苏吾拍了拍包袱。
五里之内有效。出了五里就断。
我知道。
玄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松崖那边追人追出了毛病，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往东南走，小心点。
知道。
苏吾迈步往前走。阿黎飞起来，在低空跟着。六尾在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吾觉得不对了。
太阳的位置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早上出发的时候太阳在东边偏下，现在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但它看起来几乎没动。
阿黎。
你有没有觉得太阳走得特别慢？
阿黎抬头看了看。没觉得。你是山经来的，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日头跟山经不一样。
苏吾没说话。他继续走。
又过了一阵，他低头看脚下的路。路是土路，很直。两边的树也差不多高。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走了很久，但风景没有变化。
他停下来。
怎么了？阿黎落下来。
我们走了多久了？
从营地出发……大概一个时辰吧。
苏吾皱眉。不对。我感觉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阿黎看了看他。时间流速的问题。我之前跟你说过。海外南经的时间跟山经不一样。越往深处走，差异越大。
差多少？
不确定。阿爸以前说过，有的地方一天等于外面三天，有的地方三天等于外面一天。没有规律。
苏吾搓了搓手指。没有规律是最麻烦的。
他拿出图志翻开。御序境之后，图志的感知范围大了很多。他试着用图志去感知周围的灵序结构。
灵序的纹路跟山经完全不一样。
在山经里，灵序像河流，有方向、有流速、有源头。但在这里，灵序像……像一团雾。到处都是，但没有明确的方向。流动的速度也不均匀，这边快那边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
这里的灵序不是河流。苏吾合上图志，是湖。
什么意思？
山经的灵序从核心往外流，有方向。这里的灵序像一潭水，到处都在晃，但没有固定的流向。
阿黎想了想。所以你之前说规则变了，是这个意思？
对。灵序的底层结构不同。在山经里，灵序是线性的。在这里，灵序是弥散的。
那你怎么修？
苏吾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再说。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地形开始变化。树变矮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石头建筑。不是自然的石头，是砌过的。
苏吾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或者说，前面有。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准确地说第一组，站在路边的一块石头旁边。那东西有三个身体。三个独立的、完整的身体。但这三个身体共享同一颗头。
一颗头。长在中间那个身体的肩膀上。左右两个身体从中间身体的肩膀两侧延伸出去，像是连体但又不完全一样。每个身体有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腿、自己的动作。但只有一个头。
那颗头正在吃东西。
中间的身体用手拿着一个果子往嘴里送。左边的身体蹲在地上在摆弄什么东西。右边的身体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他们。
三套动作，一颗头。
苏吾站在原地，脑子短暂地宕了一下。
六尾在他肩膀上竖起了毛。
阿黎飞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视线。别盯着看。不礼貌。
我知道。苏吾移开目光，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三个身体，一颗头。他试着想了一下：谁在控制？那颗头听谁的？三个身体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传给同一颗头？那这颗头怎么处理三个不同的信息流？
三首国。阿黎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提过。但没说过是这样的。
因为我也没见过。阿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是羽民国的，三首国在更南边。小时候阿爸讲过，说三首国的人三个人一条命。
一条命？
共用一颗头，就是共用一个意识。三个身体做的事情，那颗头都知道。但那颗头想的事情，三个身体都得执行。
苏吾看着路边那个人。右边那个身体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朝他们挥了挥。
打招呼。
苏吾愣了一秒，然后也挥了挥手。
你好。他说。
那个人的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三个身体同时站了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山经来的？那个人开口了。一个声音，但从三张嘴里同时发出来。
苏吾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说。
来这里做什么？
看看。苏吾说，听说这边的灵序有点不一样。
那个人笑了。三张嘴同时笑。
不一样？那个人说，何止是不一样。你们山经的灵序是骨头。我们的灵序是血。
苏吾搓了搓手指。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人转过身，三个身体配合得很默契地往回走，你们的灵序是硬的，有形状有方向。我们的灵序是活的，到处流，没有固定的形状。你们修灵序像在修房子。我们修灵序像在治水。
苏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远。三个身体，三种步态，但节奏是一致的。像是三个人在跳一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节拍的舞。
你感受到了吗？阿黎低声问。
感受到了。苏吾说。他低头看了看图志。图志上的灵序纹路在跳动，不像在山经里那样稳定。像是到了一个新地方，语言不通，信号也在变。
这里的灵序我摸不透。苏吾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搓手指的速度明显快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吾看了一眼三首国的方向。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影。三身一首的，在走动、在劳作、在生活。
先住下来。他说，慢慢看。
六尾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它的尾巴指向三首国的方向。
你也觉得有意思？苏吾问。
六尾没理他。它往前走了。
苏吾收拾的东西很少。一个包袱，里面装了点干粮、水壶，还有图志。六尾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晃荡。阿黎在旁边伸展翅膀，试了两下飞行的姿态。
比之前轻多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点高兴。
那个连接点还会再堵吗？苏吾问。
不知道。先飞着看吧。
玄清过来送行。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苏吾跟他点了个头。玄清也点了个头。
通讯石带着吗？玄清问。
带着。苏吾拍了拍包袱。
五里之内有效。出了五里就断。
我知道。
玄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松崖那边追人追出了毛病，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往东南走，小心点。
知道。
苏吾迈步往前走。阿黎飞起来，在低空跟着。六尾在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吾觉得不对了。
太阳的位置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早上出发的时候太阳在东边偏下，现在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但它看起来几乎没动。
阿黎。
你有没有觉得太阳走得特别慢？
阿黎抬头看了看。没觉得。你是山经来的，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日头跟山经不一样。
苏吾没说话。他继续走。
又过了一阵，他低头看脚下的路。路是土路，很直。两边的树也差不多高。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走了很久，但风景没有变化。
他停下来。
怎么了？阿黎落下来。
我们走了多久了？
从营地出发……大概一个时辰吧。
苏吾皱眉。不对。我感觉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阿黎看了看他。时间流速的问题。我之前跟你说过。海外南经的时间跟山经不一样。越往深处走，差异越大。
差多少？
不确定。阿爸以前说过，有的地方一天等于外面三天，有的地方三天等于外面一天。没有规律。
苏吾搓了搓手指。没有规律是最麻烦的。
他拿出图志翻开。御序境之后，图志的感知范围大了很多。他试着用图志去感知周围的灵序结构。
灵序的纹路跟山经完全不一样。
在山经里，灵序像河流，有方向、有流速、有源头。但在这里，灵序像……像一团雾。到处都是，但没有明确的方向。流动的速度也不均匀，这边快那边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
这里的灵序不是河流。苏吾合上图志，是湖。
什么意思？
山经的灵序从核心往外流，有方向。这里的灵序像一潭水，到处都在晃，但没有固定的流向。
阿黎想了想。所以你之前说规则变了，是这个意思？
对。灵序的底层结构不同。在山经里，灵序是线性的。在这里，灵序是弥散的。
那你怎么修？
苏吾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再说。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地形开始变化。树变矮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石头建筑。不是自然的石头，是砌过的。
苏吾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或者说，前面有。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准确地说第一组，站在路边的一块石头旁边。那东西有三个身体。三个独立的、完整的身体。但这三个身体共享同一颗头。
一颗头。长在中间那个身体的肩膀上。左右两个身体从中间身体的肩膀两侧延伸出去，像是连体但又不完全一样。每个身体有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腿、自己的动作。但只有一个头。
那颗头正在吃东西。
中间的身体用手拿着一个果子往嘴里送。左边的身体蹲在地上在摆弄什么东西。右边的身体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他们。
三套动作，一颗头。
苏吾站在原地，脑子短暂地宕了一下。
六尾在他肩膀上竖起了毛。
阿黎飞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视线。别盯着看。不礼貌。
我知道。苏吾移开目光，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三个身体，一颗头。他试着想了一下：谁在控制？那颗头听谁的？三个身体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传给同一颗头？那这颗头怎么处理三个不同的信息流？
三首国。阿黎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提过。但没说过是这样的。
因为我也没见过。阿黎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是羽民国的，三首国在更南边。小时候阿爸讲过，说三首国的人三个人一条命。
一条命？
共用一颗头，就是共用一个意识。三个身体做的事情，那颗头都知道。但那颗头想的事情，三个身体都得执行。
苏吾看着路边那个人。右边那个身体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朝他们挥了挥。
打招呼。
苏吾愣了一秒，然后也挥了挥手。
你好。他说。
那个人的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三个身体同时站了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山经来的？那个人开口了。一个声音，但从三张嘴里同时发出来。
苏吾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说。
来这里做什么？
看看。苏吾说，听说这边的灵序有点不一样。
那个人笑了。三张嘴同时笑。
不一样？那个人说，何止是不一样。你们山经的灵序是骨头。我们的灵序是血。
苏吾搓了搓手指。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人转过身，三个身体配合得很默契地往回走，你们的灵序是硬的，有形状有方向。我们的灵序是活的，到处流，没有固定的形状。你们修灵序像在修房子。我们修灵序像在治水。
苏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远。三个身体，三种步态，但节奏是一致的。像是三个人在跳一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节拍的舞。
你感受到了吗？阿黎低声问。
感受到了。苏吾说。他低头看了看图志。图志上的灵序纹路在跳动，不像在山经里那样稳定。像是到了一个新地方，语言不通，信号也在变。
这里的灵序我摸不透。苏吾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搓手指的速度明显快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吾看了一眼三首国的方向。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影。三身一首的，在走动、在劳作、在生活。
先住下来。他说，慢慢看。
六尾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它的尾巴指向三首国的方向。
你也觉得有意思？苏吾问。
六尾没理他。它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