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祝明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它选的不是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海图志选的不是他,那是谁?难道这玩意儿还有别的主人?

    他皱着眉头,摸了摸胸口的图志。古卷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温热热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句芒,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他在心里问。

    句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不知道。它说,我被封印在图志里的时候,还是大荒时期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这东西经历过什么。

    苏吾撇了撇嘴。

    问了等于白问。

    他摇摇头,把这事暂时抛到脑后。转身准备回山洞,六尾还在里面躺着呢。

    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

    不对。

    那股庞大的灵序气息……还在。

    没有走。

    苏吾猛地回头。

    只见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去而复返,正悬浮在他头顶的云层里,低头看着他。

    祝明没走。

    它就停在那里,鸟首龙身的庞大身躯遮蔽了半边天,影子投在地上,把苏吾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苏吾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回来了?

    他抬头和祝明对视。

    这一次,那双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欣赏和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苏吾心里。

    苏吾被看得心里发毛。

    上……上神?他试探着开口,您怎么又回来了?

    祝明没说话。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苏吾,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吾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压在快速升高。刚才那种温和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山神的威严和压迫。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允许你动灵序链的?

    祝明终于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低沉而威严,但语气却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碴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苏吾愣了一下。

    哈?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说什么欠我一个人情,要给我奖励。怎么一转眼就变脸了?

    上神,我……苏吾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见灵脉断了,混沌之气往外涌,就顺手……

    顺手?祝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南灵脉主干断裂三百年,多少大能都修不好。你一个识物境的人类小子,说顺手就给修好了?

    苏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有山海图志buff加持,修灵脉跟修书似的吧。

    说话。祝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南灵脉有什么目的?

    苏吾皱起眉头。

    他有点不爽了。

    好心好意帮你修灵脉,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还问我有什么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

    上神。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就是个路过的。见灵脉断了,怕混沌之气扩散殃及凡人,才出手修复。我没什么目的。

    路过?祝明冷笑一声,路过的能修好南灵脉?路过的能拥有山海图志?

    它的目光落在苏吾胸口,带着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衣服,看到里面的山海图志。

    苏吾心里一紧。

    山海图志是什么,你比我清楚。祝明的声音低沉,上古神器,应劫而生。持有者,要么是应劫之人,要么是……劫本身。

    苏吾眉头皱得更紧了。

    劫本身?

    什么意思?说我是灾星?

    我不是什么劫。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东西。

    机缘巧合?祝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这三万年来,想得到山海图志的人能从南山排到昆仑,谁都没拿到。最后落到你一个普通人类手里?你当我是傻子?

    苏吾无话可说。

    这事说出去确实没人信。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有点懵。

    怎么不说话了?祝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被我说中了?

    苏吾深吸一口气。

    上神。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巨大的眼睛,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灵脉我已经修好了,对您对南山都没坏处。您要是觉得我碍事,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爱咋咋地。

    好心当成驴肝肺。

    站住。

    祝明的声音炸响在身后,像一道惊雷。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涌过来,压在苏吾背上。苏吾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着牙,硬撑着,膝盖在微微发抖。

    我让你走了吗?祝明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我的允许,谁敢擅动南山的灵脉,谁就得给我一个说法。

    苏吾咬着牙,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祝明的气息越来越沉。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的骨头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碎。

    但他就是不吭声。

    他苏远舟从小到大,最吃软不吃硬。

    你好好跟我说,什么都好商量。你跟我来硬的?那对不起,我还就不吃这一套。

    怎么?祝明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冷了,默认了?

    苏吾还是不说话。

    他梗着脖子,硬顶着那股压力,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

    一人一神,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

    压在苏吾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苏吾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他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有点意思。

    祝明的声音响了起来。

    语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苏吾抬头,疑惑地看向它。

    只见祝明巨大的身影从云层里降下来一些,距离苏吾更近了。那双大眼睛里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中带着点欣赏的复杂情绪。

    胆子不小。它说,识物境的修为,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苏吾抹了把脸上的汗,没好气地说。

    上神,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我得试试你。祝明说得理所当然,谁知道你是不是玄清派来的奸细。

    苏吾:……

    玄清?堕落山神?

    我要是他派来的,我还修灵脉?苏吾无语,我直接把灵脉炸了不好吗?

    谁知道呢。祝明说,说不定是苦肉计。

    苏吾:……

    合着您老人家搁这演谍战片呢?

    那现在试出来了?苏吾没好气地问。

    差不多。祝明说,玄清的人,没你这么硬的骨头。也没你这么……愣。

    苏吾嘴角抽了抽。

    愣?

    你才愣!你们全家都愣!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祝明这是放下戒心了。

    行吧。苏吾撇撇嘴,那上神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我朋友还受伤呢。

    他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祝明的目光往山洞那边瞟了一眼。

    九尾狐。它说,还是幼崽。三条尾巴……倒是少见。

    苏吾心里一紧。

    它是我朋友。他说,跟这事没关系。

    你紧张什么。祝明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还能跟一只小狐狸过不去?

    苏吾没说话。

    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又变脸。

    祝明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打雷似的,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行了,不逗你了。它说,刚才跟你说的去昆仑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那不是建议,是提醒。

    苏吾抬头看它。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玄清已经注意到你了。祝明的声音严肃起来,你修好了南灵脉,坏了他的好事,他不会放过你的。留在南山,你迟早会被他找到。去昆仑,反而安全点。

    苏吾皱起眉头。

    他那么厉害?他问,连山神您都镇不住他?

    祝明沉默了几秒。

    我要是能镇住他,他能跑出来?它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大荒之战后,诸神陨落,灵序崩塌。我们这些山神的实力,一年不如一年。不然你以为,南灵脉为什么会断?

    苏吾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玄清派人破坏的。

    灵脉……不是玄清弄断的?他问。

    是他弄的,但也不全是。祝明说,天地灵序本来就在慢慢崩塌,玄清只是推了一把。我撑了三万年,快撑不住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那种守护了一方天地几万年,却眼看着一切慢慢走向毁灭的无力感。

    苏吾心里动了动。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国图的时候,老师傅们看着那些慢慢腐朽的古籍,也是这种表情。

    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那……就没有办法吗?他问。

    祝明看向他,目光复杂。

    办法不是没有。它说,不然我让你去昆仑干什么。

    它顿了顿,又说。

    山海图志在你手里,也许是天意。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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