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一打开,苏吾就把手伸了进去。

    混沌之气裹着腥臭扑面而来,换别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但苏吾反而眼睛发亮。

    在他的视灵视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色雾气根本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就是一堆缠得乱七八糟的线。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理线。

    别急,慢慢来。苏吾喃喃着,指尖的灵序丝线像触手一样探进黑雾里。

    一根,两根,三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缠在尾巴上的混沌灵序一根根挑出来,理顺,然后慢慢往外抽。

    六尾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爪子攥得紧紧的。

    白芷也站在一旁,表面上故作镇定,但尾巴尖儿却在不自觉地抖。

    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青丘的存亡。

    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大阵的光罩时不时晃一下,就有碎石从头顶掉下来。

    苏吾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似的。

    干修复这活儿,最忌心浮气躁。你越急,线越乱。想当年他在国图修敦煌残卷的时候,比这乱十倍的纸他都补过。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山门外照了进来,整个洞穴里的混沌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滋滋地往后退。

    苏吾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外面的喊杀声好像……小了很多?

    白芷却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惊喜。

    是慧目长老?他怎么来了?

    苏吾愣了一下。

    慧目?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哦对了,祝明提过,山神议会里有个叫慧目的,据说见多识广,知道好多上古秘辛,还说那家伙眼睛毒得很,看一眼就能看穿本质。

    感情是白泽族的?

    走,出去看看。白芷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苏吾。

    你……你继续,不用管。

    苏吾摆摆手。

    行,你们去吧,我这儿正忙呢。

    他才懒得出去看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手上的活正到关键时候。

    这第三条尾巴上的混沌缠得特别紧,跟打了死结似的,得慢慢抠。

    白芷和六尾出去了。

    洞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吾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句芒在图志里睡觉。

    苏吾专心致志地梳理着灵序,时间一点点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而且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就是这儿?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倨傲,你说的那个什么空修,就在里面?

    是的慧目长老。白芷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他正在里面尝试净化尾巴上的混沌之气。

    净化混沌?那个叫慧目的声音嗤笑了一声,简直是胡闹。混沌之气哪是那么好净化的?我活了上万年,都没听说过有人能靠手动梳理净化混沌的。

    苏吾的手顿了顿。

    哟,这老头口气不小啊。

    活了上万年?那确实比我大不少。

    但大就了不起啊?

    我还修过宋代的古籍呢,你修过吗?

    脚步声走到了洞穴门口。

    苏吾没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白芷族老,我这儿正忙呢,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大胆!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慧目长老亲临,你还敢如此无礼?

    苏吾翻了个白眼。

    哪冒出来的狗腿子?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

    洞穴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一身白袍,头发胡子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跟装了俩灯泡似的。

    这老头身上的灵序波动深不可测,比白芷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就是慧目?

    白泽族的?

    老头身后站着白芷和六尾,还有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看着跟慧目有几分像,应该是他带的徒弟之类的。

    刚才喊的就是这货。

    苏吾打量慧目的时候,慧目也在打量他。

    那眼神,说好听点叫洞察一切,说不好听点就是跟看牲口似的,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跟照x光似的。

    苏吾被他看得很不舒服。

    就好像自己在这人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你就是苏吾?慧目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那个所谓的空修创始人?

    不敢当。苏吾淡淡地说,创始人谈不上,就是自己琢磨了点小法子。

    小法子?慧目嗤笑一声,我看是歪门邪道吧。

    苏吾挑了挑眉。

    这老头一上来就找茬是吧?

    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慧目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封印里的三条尾巴,你是不是在用你的什么鉴录能力?

    是啊。

    慧目冷哼一声,一本破书而已,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苏吾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我行,说我书不行?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山海图志可是他吃饭的家伙,相当于木匠的斧子厨子的刀。

    你可以说我菜,但不能说我工具不行。

    长老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苏吾说,我用我的法子净化混沌,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事大了。慧目背着手,一副高人范儿拉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瞎搞,很可能把整个青丘的灵序都搞乱。到时候大阵崩溃,谁负责?

    我负责。苏吾说。

    你负责?慧目笑了,笑得特别嘲讽,你一个通理境的小娃娃,你负得起责吗?

    旁边那个灰袍年轻人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师父可是白泽族慧目长老,天赋全知,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我师父说你这是歪门邪道,你还不赶紧停手?

    苏吾瞥了那年轻人一眼。

    哪儿来的复读机?

    他又看向慧目。

    全知?苏吾似笑非笑,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慧目昂着头,天下万物,没有我不知道的。你那本破书能鉴录的东西,我都知道。我不知道的,它也鉴录不出来。

    我的天赋全知,比你一本破书强百倍。

    苏吾哦了一声。

    这么厉害啊。

    他指了指封印里的三条尾巴。

    那你说说,这三条尾巴上的混沌之气,该怎么净化?

    慧目胸有成竹地一笑。

    这有何难。混沌之气乃是灵序被污染后的产物,想要净化,要么用纯净的灵序中和,要么用至阳之火焚烧,再不然……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什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说得头头是道,旁边那小徒弟听得一脸崇拜。

    苏吾听完,哦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慧目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具体怎么操作?苏吾问,第一步先动哪根灵序线?从尾巴尖还是尾巴根?每根线要拉多长?打什么结?

    慧目: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说的都是原理,都是大道理。

    但具体怎么操作……

    他哪儿知道去。

    他又没试过啊!

    苏吾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合着是个理论派啊。

    说起来头头是道,干起来啥也不是。

    苏吾最烦这种人了。

    以前国图里也有这种专家,说起版本目录学来头头是道,真让他上手修个书,连纸都拿不利索。

    怎么,说不出来了?苏吾挑了挑眉。

    慧目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我……我这是理论!是道!他梗着脖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这种具体的微操,那都是旁枝末节,不值一提。

    苏吾点点头,就是不会呗。

    慧目气得胡子都抖了。

    旁边那小徒弟赶紧跳出来。

    你怎么说话呢!我师父那是不屑于做这种粗活!

    粗活?苏吾笑了,行啊,既然你师父不稀得做,那我做。

    他转过身,背对着慧目,又把手伸进了封印里。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能学会多少,看你俩的悟性。

    话音落下,苏吾的手指再次亮起柔和的光芒。

    一根根细微的灵序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精准地探入黑雾之中。

    挑,勾,拉,绕。

    动作不快,但稳得一批。

    就像他平时修书的时候,穿针引线,补缀残破。

    慧目刚开始还一脸不屑,抱着胳膊站在那儿。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不屑变成了好奇,好奇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震惊。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白胡子不自觉地飘了起来都没察觉。

    这……这是什么手法?他喃喃道,灵序还能这么玩?

    这根线……居然还能这么绕?

    不对啊……按道理来说,这样应该会引起灵序紊乱才对啊,怎么反而更稳了?

    他凑上前几步,几乎要贴到封印上去了。

    那小徒弟在后面都看傻了。

    师父……师父你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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