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从外面兜住
六尾倒了。
前一秒它还在墙根靠着，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苏吾蹲在旁边穿灵序丝，余光能看到它的耳朵偶尔抖一下。
然后就没声了。
苏吾抬头看了一眼。
六尾的姿势变了。脑袋从墙面上滑下来，整只狐狸歪倒在地面上，前腿折在身下，那条旧伤裂开的前腿压在底下，渗出来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苏吾手上的灵序丝断了。
六尾。
没反应。
六尾？
他把手按在六尾身上。体温在降。幽都深处本来就冷，六尾的体温以前就偏低，现在更凉了。
苏吾把六尾翻过来，让它侧躺。六尾的脑袋耷拉着，眼睛闭着。
醒醒。
六尾的耳朵动了一下。很微弱，但动了。
苏吾松了口气。
然后六尾的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比之前更哑。
……别晃我。
你吓我一跳你知道不？
苏吾把六尾重新扶起来，靠回墙根。手碰到前腿旧伤的时候，六尾的身体抖了一下。这次苏吾看清了。
旧伤裂口里的光不是渗出来的。是涌出来的。
灵序在往外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苏吾的共振感知自动铺开，不需要他刻意去调。六尾体内的灵序状态直接映在他脑子里。
断裂度在涨。
刚才还是八成。现在八成二了。
那些被挡击和旧伤撕裂的灵序碎片，正在加速崩解。像一栋楼的地基在塌，上面的墙跟着裂，越裂越快。
苏吾把手按在六尾身上，灵序往它体内灌。
一秒。
两秒。
全漏了。
他灌进去多少，六尾体内就漏掉多少。灵序碎片化的程度太高，那些碎片连成一体的结构已经不存在了，苏吾的灵序灌进去，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载体。
像往筛子里倒水。
不。比筛子还糟。筛子至少是完整的。六尾体内的灵序碎片，灌进去的灵序反而把它们冲散了。就像往一堆摇摇欲坠的碎瓷片上泼水，水没留住，还把碎片冲歪了几片。
苏吾猛地缩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六尾的断裂度从八成二涨到了八成三。
是他灌的。
他的灵序不但没救六尾，反而加速了碎裂。
苏吾的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灵序消耗变成暗红色，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干了。
安静了几秒。
六尾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吾低着头。
他想起在国图的时候。有一年，库房进了批残破古籍，其中一卷宋版残页被水泡得跟砖头似的，干了之后硬邦邦，一掰就碎。修复室的主管看了一眼，写了个评估：损伤度超八成，建议放弃。
苏吾把那卷残页拿回了自己的工位。
主管说你想干嘛。
他说我想试试。
主管说试什么试，你那两把刷子，这种级别的修复你做过吗？
他说没做过。
主管说那你试个屁。
苏吾没理他。坐在那卷残页前面，一坐就是三天。
那三天里他把那卷残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结构。纸的纤维走向，浆糊残留的位置，虫蛀的规律。
同事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都绕着走。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人有点毛病。一卷被判了死刑的破纸，跟那较什么劲。
最后他找到了一种方法。不是从里面补，是从外面裱。
用极薄的皮纸打底，刷上稀释的浆糊，从残页背面贴上去，把碎片兜住。不是修复，是固定。让碎的东西不再继续碎。
那卷宋版残页最后保住了。主管没说什么，但也没给他写进绩效考核里。
转正名单出来那天，苏吾的名字不在上面。他没去问。
那会儿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三天坐在那卷残页前面的感觉，他记到现在。
那种全世界都说没救了但我偏不信的劲头。
苏吾抬起头。
他看着六尾。
六尾还在呼吸。很轻，但还在。
苏吾把手重新按回六尾身上。
这次他没有灌灵序。
他把灵序拉成丝。极细的丝。细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把丝线穿进六尾体内灵序碎片的边缘。
碎片的边缘不是光滑的。边缘有微小的毛刺、孔洞、参差不齐的断面。这些地方可以挂住东西。
苏吾把灵序丝穿过去，搭住。
像修复古籍时的溜口。纸页裂了，在裂口的边缘抹浆糊，贴一条薄纸，从外面把裂口兜住。
第一片。丝线穿过碎片边缘的一个小孔洞，两端搭在相邻的碎片上。
那片灵序碎片不往下掉了。
不是修复了。是兜住了。
第二片。苏吾的手指在六尾体内穿梭，灵序丝从指间渗出来。他的手很稳。
不是刚才那种抖了。是修复师上岗上线时候的那种稳。
十几年的肌肉记忆。手一沾到该修的东西，整个人就变了。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碎片的边缘有粗糙的地方，灵序丝挂得牢。有光滑的地方，挂不住，苏吾就换一个角度，找到能咬合的位置再穿。
十几片碎片被丝线穿住。不再散落。
苏吾的灵序消耗很大。从两成二掉到两成。
但碎片不再往外泄了。被丝线兜住的碎片虽然还是碎的，但勉强拼在一起，保持着破碎的形状。
断裂度从八成三，回到了八成。
降了。
不多。但降了。
苏吾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手还在动，灵序丝还在穿。
从外面兜住就行。他小声说。
不是跟六尾说话。是跟自己说。
他的灵序在六尾体内留不住。但是从外面兜住，就行。
就像修古籍。纸碎成渣，从里面补没用。得从外面裱一层，把它兜住。
裱。
苏吾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继续穿丝。
六尾的呼吸还是那么轻。但还在。
还在就行。
苏吾一边穿丝一边感知周围。幽都深处还是那种闷闷的环境，冥气浓得化不开，嗡鸣声一直没停过。
但裂缝口的方向，暂时安静。
冰夷还没追下来。
上次被共振打散投影之后，它消停了挺长时间。苏吾不知道它是放弃了还是在憋什么大的。
但不管它什么时候来，苏吾都得先把六尾稳住。
他又穿了一片。手指已经麻木了，全靠本能。灵序丝从指间渗出来，细得像头发丝，穿过碎片边缘的小孔洞，搭住。
第七片。第八片。第九片。
苏吾不知道自己穿了多久。只知道灵序从两成掉到了一成八。
但六尾的断裂度回到了七成八。
还在降。
苏吾的手没停。
前一秒它还在墙根靠着，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苏吾蹲在旁边穿灵序丝，余光能看到它的耳朵偶尔抖一下。
然后就没声了。
苏吾抬头看了一眼。
六尾的姿势变了。脑袋从墙面上滑下来，整只狐狸歪倒在地面上，前腿折在身下，那条旧伤裂开的前腿压在底下，渗出来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苏吾手上的灵序丝断了。
六尾。
没反应。
六尾？
他把手按在六尾身上。体温在降。幽都深处本来就冷，六尾的体温以前就偏低，现在更凉了。
苏吾把六尾翻过来，让它侧躺。六尾的脑袋耷拉着，眼睛闭着。
醒醒。
六尾的耳朵动了一下。很微弱，但动了。
苏吾松了口气。
然后六尾的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比之前更哑。
……别晃我。
你吓我一跳你知道不？
苏吾把六尾重新扶起来，靠回墙根。手碰到前腿旧伤的时候，六尾的身体抖了一下。这次苏吾看清了。
旧伤裂口里的光不是渗出来的。是涌出来的。
灵序在往外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苏吾的共振感知自动铺开，不需要他刻意去调。六尾体内的灵序状态直接映在他脑子里。
断裂度在涨。
刚才还是八成。现在八成二了。
那些被挡击和旧伤撕裂的灵序碎片，正在加速崩解。像一栋楼的地基在塌，上面的墙跟着裂，越裂越快。
苏吾把手按在六尾身上，灵序往它体内灌。
一秒。
两秒。
全漏了。
他灌进去多少，六尾体内就漏掉多少。灵序碎片化的程度太高，那些碎片连成一体的结构已经不存在了，苏吾的灵序灌进去，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载体。
像往筛子里倒水。
不。比筛子还糟。筛子至少是完整的。六尾体内的灵序碎片，灌进去的灵序反而把它们冲散了。就像往一堆摇摇欲坠的碎瓷片上泼水，水没留住，还把碎片冲歪了几片。
苏吾猛地缩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六尾的断裂度从八成二涨到了八成三。
是他灌的。
他的灵序不但没救六尾，反而加速了碎裂。
苏吾的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灵序消耗变成暗红色，指甲缝里的血已经干了。
安静了几秒。
六尾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吾低着头。
他想起在国图的时候。有一年，库房进了批残破古籍，其中一卷宋版残页被水泡得跟砖头似的，干了之后硬邦邦，一掰就碎。修复室的主管看了一眼，写了个评估：损伤度超八成，建议放弃。
苏吾把那卷残页拿回了自己的工位。
主管说你想干嘛。
他说我想试试。
主管说试什么试，你那两把刷子，这种级别的修复你做过吗？
他说没做过。
主管说那你试个屁。
苏吾没理他。坐在那卷残页前面，一坐就是三天。
那三天里他把那卷残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不是看内容，是看结构。纸的纤维走向，浆糊残留的位置，虫蛀的规律。
同事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都绕着走。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人有点毛病。一卷被判了死刑的破纸，跟那较什么劲。
最后他找到了一种方法。不是从里面补，是从外面裱。
用极薄的皮纸打底，刷上稀释的浆糊，从残页背面贴上去，把碎片兜住。不是修复，是固定。让碎的东西不再继续碎。
那卷宋版残页最后保住了。主管没说什么，但也没给他写进绩效考核里。
转正名单出来那天，苏吾的名字不在上面。他没去问。
那会儿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三天坐在那卷残页前面的感觉，他记到现在。
那种全世界都说没救了但我偏不信的劲头。
苏吾抬起头。
他看着六尾。
六尾还在呼吸。很轻，但还在。
苏吾把手重新按回六尾身上。
这次他没有灌灵序。
他把灵序拉成丝。极细的丝。细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把丝线穿进六尾体内灵序碎片的边缘。
碎片的边缘不是光滑的。边缘有微小的毛刺、孔洞、参差不齐的断面。这些地方可以挂住东西。
苏吾把灵序丝穿过去，搭住。
像修复古籍时的溜口。纸页裂了，在裂口的边缘抹浆糊，贴一条薄纸，从外面把裂口兜住。
第一片。丝线穿过碎片边缘的一个小孔洞，两端搭在相邻的碎片上。
那片灵序碎片不往下掉了。
不是修复了。是兜住了。
第二片。苏吾的手指在六尾体内穿梭，灵序丝从指间渗出来。他的手很稳。
不是刚才那种抖了。是修复师上岗上线时候的那种稳。
十几年的肌肉记忆。手一沾到该修的东西，整个人就变了。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碎片的边缘有粗糙的地方，灵序丝挂得牢。有光滑的地方，挂不住，苏吾就换一个角度，找到能咬合的位置再穿。
十几片碎片被丝线穿住。不再散落。
苏吾的灵序消耗很大。从两成二掉到两成。
但碎片不再往外泄了。被丝线兜住的碎片虽然还是碎的，但勉强拼在一起，保持着破碎的形状。
断裂度从八成三，回到了八成。
降了。
不多。但降了。
苏吾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手还在动，灵序丝还在穿。
从外面兜住就行。他小声说。
不是跟六尾说话。是跟自己说。
他的灵序在六尾体内留不住。但是从外面兜住，就行。
就像修古籍。纸碎成渣，从里面补没用。得从外面裱一层，把它兜住。
裱。
苏吾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继续穿丝。
六尾的呼吸还是那么轻。但还在。
还在就行。
苏吾一边穿丝一边感知周围。幽都深处还是那种闷闷的环境，冥气浓得化不开，嗡鸣声一直没停过。
但裂缝口的方向，暂时安静。
冰夷还没追下来。
上次被共振打散投影之后，它消停了挺长时间。苏吾不知道它是放弃了还是在憋什么大的。
但不管它什么时候来，苏吾都得先把六尾稳住。
他又穿了一片。手指已经麻木了，全靠本能。灵序丝从指间渗出来，细得像头发丝，穿过碎片边缘的小孔洞，搭住。
第七片。第八片。第九片。
苏吾不知道自己穿了多久。只知道灵序从两成掉到了一成八。
但六尾的断裂度回到了七成八。
还在降。
苏吾的手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