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陷阱
苏吾靠在石头上喘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刚把呼吸理顺，后背上的汗还没干，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不是水滴声，是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两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样。像钟摆。
六尾的耳朵先竖起来了。
他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苏吾的胃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六尾，六尾也看着他。两个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
冰夷改变主意了。
他说的封就封，苏吾以为他至少要等调息结束再来。但冰夷没等。他直接追了过来。
能走吗？苏吾问。
六尾试着动了一下第三条尾巴。咔嚓一声，冰碴子碎了一地。她嘶了一声，但很快把腿收了回去。
能跑。跑不远。
苏吾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膝盖这次没响。不是好了，是冻麻了。
他把六尾放到自己肩膀上。白狐的体型不算小，但比之前轻了。大概是妖力消耗太多，连维持体重的灵气都不够了。
往哪走？六尾趴在他肩膀上问。
往上。灵沸谷的方向。
通道有分岔。你认得路？
苏吾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太认得路。幽都下面的通道像蜘蛛网一样交错，他来的时候是跟着青蘅走的，回去的路只记了个大概。
但他记得一件事。
灵序往上流，苏吾说，灵脉的主干往地面方向走。顺着灵序的流向走，就能回到灵沸谷。
六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苏吾迈开腿往通道上方走。
走了大概三十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六尾问。
苏吾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石面很冷，但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东西。灵序的残余。幽都的通道被冥气侵蚀了这么多年，石头里的灵序几乎被吞噬殆尽。但在一些分岔口的位置，还有极微弱的灵序残留。
像一条干涸的河，河床底部还有一层湿气。
苏吾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六尾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语气。
设陷阱。
你现在？
苏吾从石面上抬起头，往通道后方看了一眼。脚步声还在，但距离远了一些。冰夷走得不快，很稳。像他不在乎追不追得上，因为他知道苏吾跑不掉。
你灵序都没了，怎么设？六尾问。
不用灵序。苏吾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通道的一个拐角处蹲下，用灵脉残留。
他开始在地面上画线。不是真的画，是用手指按着石面上的纹路，把石头里残存的灵序引导出来。
这和在冰夷脚下编丝线不一样。丝线需要精准地穿到特定位置，消耗极大。但引导残留灵序只需要。就像修书的时候不需要把整张纸换掉，只需要把松动的纤维按回原来的位置。
苏吾在拐角的石壁上按了三个点。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正好卡在通道最窄的位置。
这是干嘛的？六尾问。
绊脚索。苏吾说，不伤他，但能让他慢一步。
他站起来继续走。
每隔二十步左右，苏吾就会停下来，在通道的某个位置做手脚。有时候是在石壁上按几个点，有时候是在地面的裂缝里塞一块碎石头，有时候只是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一道。
六尾趴在他肩膀上，看了一会儿，不看了。
你到底做了几个？
七个。
有用吗？
苏吾想了想。不确定。他是知序巅峰，我是修书的。差距摆在这儿。但如果每个陷阱能让他慢半步，七个就是三步半。三步半够我们多跑六十步。
六尾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算盘打得挺精。
在国图修书也得算。苏吾说，一本宋版书三千页，每天修八页，得修一年零四十天。不算清楚的话，修到一半就崩溃了。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一些。
苏吾加快了脚步。
第一个陷阱在十步之后被触发了。
苏吾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不是痛呼，是那种走路时忽然踢到门槛的声音。
冰夷慢了半步。
第一道。苏吾在心里数。
又走了三十步。第二个陷阱。这次冰夷没有发出声音，但脚步声停了一瞬。一瞬而已，但苏吾捕捉到了。
第二道。
第三个陷阱没触发。可能位置偏了，灵序残留太弱。苏吾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脚步没乱。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触发了。有的让冰夷慢了半步，有的只让他停了一瞬。但每一个都有效果。
第七个陷阱的位置在一个三岔路口。苏吾在这里做得最用心。他不只是引导了灵序残留，他还把精卫羽毛里最后一点灵序壳抽了出来，裹在了一块碎石上，放在了三岔路口中间的通道里。
不是用来伤冰夷的。
是用来骗他的。
精卫羽毛的灵序残留带着一丝特殊的波动。冰夷对这种波动很敏感。他灌注了精卫那么多混沌，精卫的灵序特征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苏吾把碎石放在中间通道的入口处，然后带着六尾走了左边。
脚步声在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苏吾靠在左边通道的石壁上，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冰夷的声音。从三岔路口传过来的，很远，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
雕虫小技。
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走远了。是冰夷停在三岔路口，在判断。
苏吾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脚步声从右边通道传了过来。
冰夷选了右边。
苏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六尾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他选错了。
但只是暂时的。他很快会发现。
我知道。苏吾把六尾从肩膀上放下来，让她趴在自己怀里，但够了。前面就是上行通道，离灵沸谷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往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忽然变宽了。前面是一个不大的空腔，穹顶上有水渗下来，滴在石头上。
空腔的另一端有一条向上的通道。
苏吾走到空腔中间，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通道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累了吧？六尾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苏吾没说话。
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连指尖都发麻的、连思考都觉得费力的累。
但他还是动了。
他蹲下来，在空腔地面的石缝里，又按了几个点。
你还要设？六尾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一个。苏吾说，如果这个能拖住他，我们就能到灵沸谷了。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停了停。
到灵沸谷，你就安全了。
刚把呼吸理顺，后背上的汗还没干，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不是水滴声，是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两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样。像钟摆。
六尾的耳朵先竖起来了。
他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苏吾的胃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六尾，六尾也看着他。两个视线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
冰夷改变主意了。
他说的封就封，苏吾以为他至少要等调息结束再来。但冰夷没等。他直接追了过来。
能走吗？苏吾问。
六尾试着动了一下第三条尾巴。咔嚓一声，冰碴子碎了一地。她嘶了一声，但很快把腿收了回去。
能跑。跑不远。
苏吾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膝盖这次没响。不是好了，是冻麻了。
他把六尾放到自己肩膀上。白狐的体型不算小，但比之前轻了。大概是妖力消耗太多，连维持体重的灵气都不够了。
往哪走？六尾趴在他肩膀上问。
往上。灵沸谷的方向。
通道有分岔。你认得路？
苏吾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太认得路。幽都下面的通道像蜘蛛网一样交错，他来的时候是跟着青蘅走的，回去的路只记了个大概。
但他记得一件事。
灵序往上流，苏吾说，灵脉的主干往地面方向走。顺着灵序的流向走，就能回到灵沸谷。
六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苏吾迈开腿往通道上方走。
走了大概三十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六尾问。
苏吾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石面很冷，但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有东西。灵序的残余。幽都的通道被冥气侵蚀了这么多年，石头里的灵序几乎被吞噬殆尽。但在一些分岔口的位置，还有极微弱的灵序残留。
像一条干涸的河，河床底部还有一层湿气。
苏吾的手指在石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六尾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语气。
设陷阱。
你现在？
苏吾从石面上抬起头，往通道后方看了一眼。脚步声还在，但距离远了一些。冰夷走得不快，很稳。像他不在乎追不追得上，因为他知道苏吾跑不掉。
你灵序都没了，怎么设？六尾问。
不用灵序。苏吾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通道的一个拐角处蹲下，用灵脉残留。
他开始在地面上画线。不是真的画，是用手指按着石面上的纹路，把石头里残存的灵序引导出来。
这和在冰夷脚下编丝线不一样。丝线需要精准地穿到特定位置，消耗极大。但引导残留灵序只需要。就像修书的时候不需要把整张纸换掉，只需要把松动的纤维按回原来的位置。
苏吾在拐角的石壁上按了三个点。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正好卡在通道最窄的位置。
这是干嘛的？六尾问。
绊脚索。苏吾说，不伤他，但能让他慢一步。
他站起来继续走。
每隔二十步左右，苏吾就会停下来，在通道的某个位置做手脚。有时候是在石壁上按几个点，有时候是在地面的裂缝里塞一块碎石头，有时候只是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一道。
六尾趴在他肩膀上，看了一会儿，不看了。
你到底做了几个？
七个。
有用吗？
苏吾想了想。不确定。他是知序巅峰，我是修书的。差距摆在这儿。但如果每个陷阱能让他慢半步，七个就是三步半。三步半够我们多跑六十步。
六尾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算盘打得挺精。
在国图修书也得算。苏吾说，一本宋版书三千页，每天修八页，得修一年零四十天。不算清楚的话，修到一半就崩溃了。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一些。
苏吾加快了脚步。
第一个陷阱在十步之后被触发了。
苏吾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不是痛呼，是那种走路时忽然踢到门槛的声音。
冰夷慢了半步。
第一道。苏吾在心里数。
又走了三十步。第二个陷阱。这次冰夷没有发出声音，但脚步声停了一瞬。一瞬而已，但苏吾捕捉到了。
第二道。
第三个陷阱没触发。可能位置偏了，灵序残留太弱。苏吾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脚步没乱。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都触发了。有的让冰夷慢了半步，有的只让他停了一瞬。但每一个都有效果。
第七个陷阱的位置在一个三岔路口。苏吾在这里做得最用心。他不只是引导了灵序残留，他还把精卫羽毛里最后一点灵序壳抽了出来，裹在了一块碎石上，放在了三岔路口中间的通道里。
不是用来伤冰夷的。
是用来骗他的。
精卫羽毛的灵序残留带着一丝特殊的波动。冰夷对这种波动很敏感。他灌注了精卫那么多混沌，精卫的灵序特征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苏吾把碎石放在中间通道的入口处，然后带着六尾走了左边。
脚步声在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苏吾靠在左边通道的石壁上，屏住呼吸。
他听到了冰夷的声音。从三岔路口传过来的，很远，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听得很清楚。
雕虫小技。
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走远了。是冰夷停在三岔路口，在判断。
苏吾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脚步声从右边通道传了过来。
冰夷选了右边。
苏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六尾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他选错了。
但只是暂时的。他很快会发现。
我知道。苏吾把六尾从肩膀上放下来，让她趴在自己怀里，但够了。前面就是上行通道，离灵沸谷越来越近。
他站起来，往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百步，通道忽然变宽了。前面是一个不大的空腔，穹顶上有水渗下来，滴在石头上。
空腔的另一端有一条向上的通道。
苏吾走到空腔中间，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通道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累了吧？六尾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苏吾没说话。
他确实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连指尖都发麻的、连思考都觉得费力的累。
但他还是动了。
他蹲下来，在空腔地面的石缝里，又按了几个点。
你还要设？六尾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一个。苏吾说，如果这个能拖住他，我们就能到灵沸谷了。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停了停。
到灵沸谷，你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