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将崩
六尾跑了不到半里就喘上了。
苏吾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腿在发抖。不到两成的妖力，驮着个百十来斤的人跑山路，换了谁都得喘。
还能行吗？
闭嘴。六尾头也不回，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这儿。
苏吾老实闭嘴了。
到了。
东北五里的位置是一片矮谷，两边是碎石坡，中间一条干涸的溪沟。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没有。
苏吾从六尾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把手按下去。
一股闷力从地底直冲上来，差点把他手弹开。
不好。他脸色变了。
灵序核心的崩裂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之前感受到的冲击是一波一波有节奏的，现在节奏变了，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
不，不对。不只是冲击加快了。
它在顺着核心的纹路打。苏吾皱眉，墨烛不是乱打的，他找到了核心灵序的接缝处。
接缝。就像石碑上的纹理，顺着纹理敲，不用多大力气就能把碑敲裂。
你的意思是……
他在拆核心。不是硬砸，是沿着纹路一点点撬。苏吾搓手指，速度很快，这比硬砸难对付多了。
脚下的地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猛，苏吾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六尾的毛全炸起来，尾巴撑地才站稳。
山顶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隆隆的。
苏吾闭上眼，意识沉入灵序网。
他之前铺的膜还在，联军那片区域暂时没事。但膜下面的灵序核心，裂纹正在扩大。一条，两条，三条。像冰面上的裂缝，从中心往外蔓延。
核心在裂。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发干，真的在裂。
能堵住吗？
堵不住。苏吾摇头，我碰不到核心。之前冲击是一波一波的，我还能在中间的空隙试试。现在越来越密，我手都伸不进去。
六尾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切通道了？
对，但这次通道跟山灵序缠在一起。苏吾在地上画了个圈，墨烛的灵序是顺着山的纹路灌进来的，跟山本身的灵序搅成一团。切断通道有可能把山灵序也切了。
切了山灵序会怎样？
苏吾没回答。
他知道会怎样。五藏山经的灵序是一体的，天台之山是中山经的枢纽。切了这里的山灵序，中山经的灵序网会断，然后连锁反应，东西南北四经全部受影响。
整座五藏山经的灵序都会崩。
那不就完了？六尾听懂了他的沉默，切也不行，不切也不行？
让我想想。
苏吾蹲在溪沟里，双手按在地上。冲击波一波一波地打过来，每一下都让他的手指发麻。
他想起句芒。想起图志里那抹正在变淡的绿色。
想起句芒教他编织法的时候说的话。
编织不是硬编。你得顺着丝线自己的脾气来。每根丝线都有它想走的方向，你顺着它引，它自己会找到位置。
顺着。
苏吾睁开眼。
我想到了。他站起来，不切通道。让通道自己关。
啥意思？
灵序通道之所以开着，是因为两头的灵序在互相牵引。墨烛那边拉，天台之山这边吸，通道就开着。苏吾比划着，如果我在通道口织一层新的灵序，把山灵序引过来覆盖住通道口，通道就会因为失去牵引而自己闭合。
这不就是你之前在灵序网上铺膜的那套？
对，但这次是在通道口铺。苏吾搓手指，等于给山灵序接个活，让断掉的接口重新长上。
能行吗？
理论上。苏吾老实说，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三十息。
六尾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五条尾巴里有三条已经垂下来没光泽了，只剩两条还撑着。
三十息。她咬牙，我给你挡着。
苏吾点头，重新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
他把编织法的丝线全部铺进通道口，开始织。
不是对冲编，是引导编。顺着山灵序的纹路，把散开的丝线一根根引回来，重新编进通道口的缝隙里。
像修古籍时给脆化的书口镶护叶。不是硬粘，是让新纸和旧纸自己咬合。
第十五息。第一层编完，通道口缩小了一圈。冲击波弱了一些。
第二十一息。第二层完成，通道只有原来一半宽。冲击的力度明显下降。
苏吾的手指在山体上飞速移动。
第二十六息。
他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通道深处还有一条。
不是一条。是两条。墨烛在天台之山接了两条通道。
苏吾骂了一句。
第二十七条。他开始编第二条通道的反向丝线，手指速度再快一倍。指尖已经磨破了，血渗进岩石缝里。
第二十九条。第一条通道的塞子还差一点。
第三十条。
冲击波突然从两股变成一股。第一条通道封住了。但第二条还在打。
最后一股冲击拍上来，苏吾感觉整个人都在颤，双手死死按着山体没松开。
六尾的尾巴抽在接入点上，把最后一点缝隙拍实了。
苏吾的手从山体上滑落，十根手指全是血。
怎么样？六尾趴在地上，只剩一条尾巴还能动。
……暂时的。苏吾躺在地上喘气，核心没继续裂了。但伤得不轻。
他闭上眼，感受灵序网。
核心的裂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通道已经闭合，冲击停了。但核心本身的结构已经松了，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墙，表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酥了。
接下来怎么办？六尾问。
苏吾没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天台之山的主峰。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得修。他说，不修的话，迟早还得裂。
你修？
我修。苏吾搓手指，我以前修古籍，现在修山。差不多。
差多了吧。
也是。苏吾苦笑了一下，至少规模大点。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
先回去。句芒的裂纹不知道扩没扩大。还有联军那边，得让他们知道核心出事了。
六尾叹气。你就是个修破烂的命。连自己都修不好，还要修山。
修破烂的挺好的。苏吾趴到六尾背上，至少比打打杀杀的文雅。
六尾驮着他往回走。
苏吾闭上眼。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残留的灵序触觉还没散。
他要把这个触感记住。
他刚才摸到了核心。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一下，他感觉到了核心的全部结构。
知序是看见。御序是控制。控制的前提是碰得到。
他碰到了一个角。
就一个角。但够了。
苏吾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腿在发抖。不到两成的妖力，驮着个百十来斤的人跑山路，换了谁都得喘。
还能行吗？
闭嘴。六尾头也不回，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这儿。
苏吾老实闭嘴了。
到了。
东北五里的位置是一片矮谷，两边是碎石坡，中间一条干涸的溪沟。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没有。
苏吾从六尾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把手按下去。
一股闷力从地底直冲上来，差点把他手弹开。
不好。他脸色变了。
灵序核心的崩裂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之前感受到的冲击是一波一波有节奏的，现在节奏变了，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
不，不对。不只是冲击加快了。
它在顺着核心的纹路打。苏吾皱眉，墨烛不是乱打的，他找到了核心灵序的接缝处。
接缝。就像石碑上的纹理，顺着纹理敲，不用多大力气就能把碑敲裂。
你的意思是……
他在拆核心。不是硬砸，是沿着纹路一点点撬。苏吾搓手指，速度很快，这比硬砸难对付多了。
脚下的地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猛，苏吾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六尾的毛全炸起来，尾巴撑地才站稳。
山顶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隆隆的。
苏吾闭上眼，意识沉入灵序网。
他之前铺的膜还在，联军那片区域暂时没事。但膜下面的灵序核心，裂纹正在扩大。一条，两条，三条。像冰面上的裂缝，从中心往外蔓延。
核心在裂。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发干，真的在裂。
能堵住吗？
堵不住。苏吾摇头，我碰不到核心。之前冲击是一波一波的，我还能在中间的空隙试试。现在越来越密，我手都伸不进去。
六尾沉默了一下。那就只能切通道了？
对，但这次通道跟山灵序缠在一起。苏吾在地上画了个圈，墨烛的灵序是顺着山的纹路灌进来的，跟山本身的灵序搅成一团。切断通道有可能把山灵序也切了。
切了山灵序会怎样？
苏吾没回答。
他知道会怎样。五藏山经的灵序是一体的，天台之山是中山经的枢纽。切了这里的山灵序，中山经的灵序网会断，然后连锁反应，东西南北四经全部受影响。
整座五藏山经的灵序都会崩。
那不就完了？六尾听懂了他的沉默，切也不行，不切也不行？
让我想想。
苏吾蹲在溪沟里，双手按在地上。冲击波一波一波地打过来，每一下都让他的手指发麻。
他想起句芒。想起图志里那抹正在变淡的绿色。
想起句芒教他编织法的时候说的话。
编织不是硬编。你得顺着丝线自己的脾气来。每根丝线都有它想走的方向，你顺着它引，它自己会找到位置。
顺着。
苏吾睁开眼。
我想到了。他站起来，不切通道。让通道自己关。
啥意思？
灵序通道之所以开着，是因为两头的灵序在互相牵引。墨烛那边拉，天台之山这边吸，通道就开着。苏吾比划着，如果我在通道口织一层新的灵序，把山灵序引过来覆盖住通道口，通道就会因为失去牵引而自己闭合。
这不就是你之前在灵序网上铺膜的那套？
对，但这次是在通道口铺。苏吾搓手指，等于给山灵序接个活，让断掉的接口重新长上。
能行吗？
理论上。苏吾老实说，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三十息。
六尾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五条尾巴里有三条已经垂下来没光泽了，只剩两条还撑着。
三十息。她咬牙，我给你挡着。
苏吾点头，重新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
他把编织法的丝线全部铺进通道口，开始织。
不是对冲编，是引导编。顺着山灵序的纹路，把散开的丝线一根根引回来，重新编进通道口的缝隙里。
像修古籍时给脆化的书口镶护叶。不是硬粘，是让新纸和旧纸自己咬合。
第十五息。第一层编完，通道口缩小了一圈。冲击波弱了一些。
第二十一息。第二层完成，通道只有原来一半宽。冲击的力度明显下降。
苏吾的手指在山体上飞速移动。
第二十六息。
他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了。
通道深处还有一条。
不是一条。是两条。墨烛在天台之山接了两条通道。
苏吾骂了一句。
第二十七条。他开始编第二条通道的反向丝线，手指速度再快一倍。指尖已经磨破了，血渗进岩石缝里。
第二十九条。第一条通道的塞子还差一点。
第三十条。
冲击波突然从两股变成一股。第一条通道封住了。但第二条还在打。
最后一股冲击拍上来，苏吾感觉整个人都在颤，双手死死按着山体没松开。
六尾的尾巴抽在接入点上，把最后一点缝隙拍实了。
苏吾的手从山体上滑落，十根手指全是血。
怎么样？六尾趴在地上，只剩一条尾巴还能动。
……暂时的。苏吾躺在地上喘气，核心没继续裂了。但伤得不轻。
他闭上眼，感受灵序网。
核心的裂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通道已经闭合，冲击停了。但核心本身的结构已经松了，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墙，表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酥了。
接下来怎么办？六尾问。
苏吾没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天台之山的主峰。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得修。他说，不修的话，迟早还得裂。
你修？
我修。苏吾搓手指，我以前修古籍，现在修山。差不多。
差多了吧。
也是。苏吾苦笑了一下，至少规模大点。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
先回去。句芒的裂纹不知道扩没扩大。还有联军那边，得让他们知道核心出事了。
六尾叹气。你就是个修破烂的命。连自己都修不好，还要修山。
修破烂的挺好的。苏吾趴到六尾背上，至少比打打杀杀的文雅。
六尾驮着他往回走。
苏吾闭上眼。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残留的灵序触觉还没散。
他要把这个触感记住。
他刚才摸到了核心。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一下，他感觉到了核心的全部结构。
知序是看见。御序是控制。控制的前提是碰得到。
他碰到了一个角。
就一个角。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