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尾
往巡山点走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溪。
溪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不急，哗啦啦的，听着挺舒服。
李青竹走在前面，一路没话找话。一会儿问苏吾从哪儿来的，一会儿问他师父是谁，一会儿又问他怎么学会看灵序的。
苏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有点累。刚才给赤狰稳灵序耗了不少灵力，现在头有点发沉。
你慢点走。苏吾说，我歇会儿。
啊？哦，好。李青竹赶紧停下来，那……那我去溪边喝点水。
他往溪边跑过去。
苏吾找了块石头坐下，揉了揉眉心。
白猡蹲在他脚边，也跟着趴下，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苏吾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小东西毛挺软的，摸着舒服。
喂！苏吾！你快过来！
李青竹的声音忽然从溪边传来，带着点惊慌。
苏吾抬头一看，只见李青竹站在溪边的一块石头旁边，正朝着他招手。
怎么了？苏吾站起来，走过去。
你看！李青竹指着石头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苏吾绕到石头后面一看。
石头后面的浅滩上，缩着一只小狐狸。
全身的毛都是雪白色的，沾了点泥水，乱糟糟的。个头不大，也就猫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
不是一条，是六条。
六条尾巴从尾根处分叉，毛茸茸的，拖在身后。但其中三条是正常的雪白色，蓬松又好看。另外三条却黯淡无光，灰扑扑的，像被抽干了颜色的旧毛线，蔫蔫地耷拉着。
它的左前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伤口周围的毛都被血浸透了，结着暗红色的痂，还在往外渗黄水，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这是……狐狸？李青竹瞪大了眼睛，怎么有六条尾巴？
苏吾没说话。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只小狐狸。不是上次遇到的那只。
小狐狸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
它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像两块淡琥珀。但此刻眼神里满是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上的伤，一动就疼得龇牙。
它受伤了。李青竹说，看样子伤得不轻啊。怎么办？要不……我给它一剑，给个痛快？
苏吾斜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那还能怎么办啊。李青竹摊手，伤成这样，又是野生的，估计活不了了。与其让它受罪，不如……
闭嘴。苏吾说。
李青竹立刻闭上了嘴。
苏吾慢慢蹲下来，和小狐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
修书的人都知道，碰到脆弱的东西，不能急。你越急，越容易弄坏。得慢慢来，让它先放下戒心。
别怕。苏吾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伤害你。就是看看你的伤。
小狐狸盯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它的耳朵向后抿着，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闻他的味道。
苏吾没动。
就这么蹲着，和它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小狐狸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苏吾这才慢慢抬起手，伸进怀里。
他是从图志空间里摸东西。
之前鉴录了不少东西，有些能吃的、能用的，他都存在图志空间里，像个移动仓库。
他摸出来一颗果子。
椭圆形的，淡黄色，表皮光滑，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育沛果。之前在山里捡到的，鉴录过，有疗伤安神的效果。
苏吾把果子轻轻放在小狐狸面前的石头上。
吃吧。他说，甜的。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果子，又抬头看了看苏吾。
犹豫了很久。
它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果子的味道。
然后，它慢慢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苏吾没动。
又舔了一口。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一点。
它好像确认了这东西没毒，也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暂时没有恶意，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叼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从它嘴角流下来。
它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三两口就把一颗果子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苏吾见状，又拿出一颗。
还是放在它面前。
小狐狸这次没怎么犹豫，叼起来就吃。
吃完第二颗，它看着苏吾的眼神，已经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好像还想要。
没了。苏吾摊了摊手，一天不能吃太多。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听懂。
苏吾慢慢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直接伸向了小狐狸受伤的那条前腿。
小狐狸一下子警觉起来，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别动。苏吾的声音很稳，我看看你的伤。不疼。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
小狐狸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居然慢慢把前腿伸了出来。
虽然还在抖，但确实是伸出来了。
苏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伤口旁边的毛。
就在这一瞬间，鉴录触发了。
一行行信息浮现在苏吾的脑海里。
【异兽名称】九尾狐（幼体）
【状态】重伤
【灵序完整度】40%
【核心灵序】九尾狐族灵序链核心节点，三条尾灵序节点已断裂失联
【特殊标记】灵序属性特殊，与青丘之地存在深层关联
苏吾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尾狐。
六条尾巴的九尾狐幼体。
而且灵序断了将近六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外伤。外伤只是表象，真正要命的是灵序层面的创伤。三条尾巴对应的灵序节点全断了，能量一直在往外泄。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小狐狸就得死。
怎么样？李青竹在旁边小声问，它还有救吗？
苏吾没回答。
他看着小狐狸，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灵序断裂，节点失联。
这种情况，他之前没遇到过。
但是。
他修过书。
书脊断了，书页散了，怎么修？重新装订，线穿起来，打个结，就稳了。
灵序是不是也能这么干？
他之前用灵序编织补天裂，还修复过瞿如的断腿。但那都是小范围的修复。像这么严重的灵序断裂，而且是活物的核心灵序……
有点难。
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你……你想救它？李青竹看着苏吾的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不是吧？它伤得这么重，灵序都快断完了，怎么救啊？
试试。苏吾说。
试什么啊试。李青竹急了，你知道修复活物的灵序有多危险吗？一个弄不好，你自己的灵力都能被它带乱了，到时候你俩都得玩完。
不试它也是死。苏吾说。
李青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苏吾的侧脸。
这个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不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的平静。
像块石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李青竹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你要试就试。我给你护法，要是有危险我就把你拉开。
苏吾没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灵力调运到指尖。
这次不能像补天裂那样，也不能像治赤狰那样点一下就完。这次得真正地编织灵序，把断掉的节点重新接起来。
就像缝衣服。
苏吾的指尖放出一丝极细的灵力，像一根线。
他慢慢探向小狐狸的前腿，准确地找到了灵序断裂的位置。
可能会有点疼。他轻声说，忍着点。
小狐狸好像听懂了，轻轻呜咽了一声，但没躲。
苏吾的灵力探了进去。
刚一碰到断裂的灵序，小狐狸的身体就是猛地一僵。
它痛得叫出了声。
声音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它的爪子下意识地收紧，尖尖的指甲都露出来了，却没有抓向苏吾。只是死死地抠着石头，抠得指节都发白了。
苏吾的动作顿了一下。
疼就叫出来。他说，没关系。
他没有停手。
修书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细心活。
苏吾的额头慢慢冒出了冷汗。
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活物的灵序是活的，在动，在跳，像有生命的线。你不能硬来，硬来会把它扯断。得顺着它的劲儿，慢慢穿，慢慢引，慢慢接。
就像修补一幅古画的残破处。你得用和原画一样的笔触，一样的颜色，一点一点补上去，补得看不出痕迹。
苏吾的手指很稳。
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小狐狸的前腿，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吾终于收回了手。
溪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不急，哗啦啦的，听着挺舒服。
李青竹走在前面，一路没话找话。一会儿问苏吾从哪儿来的，一会儿问他师父是谁，一会儿又问他怎么学会看灵序的。
苏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有点累。刚才给赤狰稳灵序耗了不少灵力，现在头有点发沉。
你慢点走。苏吾说，我歇会儿。
啊？哦，好。李青竹赶紧停下来，那……那我去溪边喝点水。
他往溪边跑过去。
苏吾找了块石头坐下，揉了揉眉心。
白猡蹲在他脚边，也跟着趴下，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苏吾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小东西毛挺软的，摸着舒服。
喂！苏吾！你快过来！
李青竹的声音忽然从溪边传来，带着点惊慌。
苏吾抬头一看，只见李青竹站在溪边的一块石头旁边，正朝着他招手。
怎么了？苏吾站起来，走过去。
你看！李青竹指着石头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苏吾绕到石头后面一看。
石头后面的浅滩上，缩着一只小狐狸。
全身的毛都是雪白色的，沾了点泥水，乱糟糟的。个头不大，也就猫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
不是一条，是六条。
六条尾巴从尾根处分叉，毛茸茸的，拖在身后。但其中三条是正常的雪白色，蓬松又好看。另外三条却黯淡无光，灰扑扑的，像被抽干了颜色的旧毛线，蔫蔫地耷拉着。
它的左前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伤口周围的毛都被血浸透了，结着暗红色的痂，还在往外渗黄水，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这是……狐狸？李青竹瞪大了眼睛，怎么有六条尾巴？
苏吾没说话。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只小狐狸。不是上次遇到的那只。
小狐狸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
它的眼睛是浅金色的，像两块淡琥珀。但此刻眼神里满是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上的伤，一动就疼得龇牙。
它受伤了。李青竹说，看样子伤得不轻啊。怎么办？要不……我给它一剑，给个痛快？
苏吾斜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那还能怎么办啊。李青竹摊手，伤成这样，又是野生的，估计活不了了。与其让它受罪，不如……
闭嘴。苏吾说。
李青竹立刻闭上了嘴。
苏吾慢慢蹲下来，和小狐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碰。
修书的人都知道，碰到脆弱的东西，不能急。你越急，越容易弄坏。得慢慢来，让它先放下戒心。
别怕。苏吾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伤害你。就是看看你的伤。
小狐狸盯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它的耳朵向后抿着，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闻他的味道。
苏吾没动。
就这么蹲着，和它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小狐狸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苏吾这才慢慢抬起手，伸进怀里。
他是从图志空间里摸东西。
之前鉴录了不少东西，有些能吃的、能用的，他都存在图志空间里，像个移动仓库。
他摸出来一颗果子。
椭圆形的，淡黄色，表皮光滑，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育沛果。之前在山里捡到的，鉴录过，有疗伤安神的效果。
苏吾把果子轻轻放在小狐狸面前的石头上。
吃吧。他说，甜的。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果子，又抬头看了看苏吾。
犹豫了很久。
它的鼻子动了动，嗅了嗅果子的味道。
然后，它慢慢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苏吾没动。
又舔了一口。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一点。
它好像确认了这东西没毒，也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暂时没有恶意，终于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叼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从它嘴角流下来。
它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三两口就把一颗果子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苏吾见状，又拿出一颗。
还是放在它面前。
小狐狸这次没怎么犹豫，叼起来就吃。
吃完第二颗，它看着苏吾的眼神，已经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好像还想要。
没了。苏吾摊了摊手，一天不能吃太多。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听懂。
苏吾慢慢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直接伸向了小狐狸受伤的那条前腿。
小狐狸一下子警觉起来，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别动。苏吾的声音很稳，我看看你的伤。不疼。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
小狐狸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居然慢慢把前腿伸了出来。
虽然还在抖，但确实是伸出来了。
苏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伤口旁边的毛。
就在这一瞬间，鉴录触发了。
一行行信息浮现在苏吾的脑海里。
【异兽名称】九尾狐（幼体）
【状态】重伤
【灵序完整度】40%
【核心灵序】九尾狐族灵序链核心节点，三条尾灵序节点已断裂失联
【特殊标记】灵序属性特殊，与青丘之地存在深层关联
苏吾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尾狐。
六条尾巴的九尾狐幼体。
而且灵序断了将近六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外伤。外伤只是表象，真正要命的是灵序层面的创伤。三条尾巴对应的灵序节点全断了，能量一直在往外泄。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小狐狸就得死。
怎么样？李青竹在旁边小声问，它还有救吗？
苏吾没回答。
他看着小狐狸，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灵序断裂，节点失联。
这种情况，他之前没遇到过。
但是。
他修过书。
书脊断了，书页散了，怎么修？重新装订，线穿起来，打个结，就稳了。
灵序是不是也能这么干？
他之前用灵序编织补天裂，还修复过瞿如的断腿。但那都是小范围的修复。像这么严重的灵序断裂，而且是活物的核心灵序……
有点难。
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你……你想救它？李青竹看着苏吾的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不是吧？它伤得这么重，灵序都快断完了，怎么救啊？
试试。苏吾说。
试什么啊试。李青竹急了，你知道修复活物的灵序有多危险吗？一个弄不好，你自己的灵力都能被它带乱了，到时候你俩都得玩完。
不试它也是死。苏吾说。
李青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苏吾的侧脸。
这个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不是那种无所谓的平静，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的平静。
像块石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李青竹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你要试就试。我给你护法，要是有危险我就把你拉开。
苏吾没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灵力调运到指尖。
这次不能像补天裂那样，也不能像治赤狰那样点一下就完。这次得真正地编织灵序，把断掉的节点重新接起来。
就像缝衣服。
苏吾的指尖放出一丝极细的灵力，像一根线。
他慢慢探向小狐狸的前腿，准确地找到了灵序断裂的位置。
可能会有点疼。他轻声说，忍着点。
小狐狸好像听懂了，轻轻呜咽了一声，但没躲。
苏吾的灵力探了进去。
刚一碰到断裂的灵序，小狐狸的身体就是猛地一僵。
它痛得叫出了声。
声音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它的爪子下意识地收紧，尖尖的指甲都露出来了，却没有抓向苏吾。只是死死地抠着石头，抠得指节都发白了。
苏吾的动作顿了一下。
疼就叫出来。他说，没关系。
他没有停手。
修书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细心活。
苏吾的额头慢慢冒出了冷汗。
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活物的灵序是活的，在动，在跳，像有生命的线。你不能硬来，硬来会把它扯断。得顺着它的劲儿，慢慢穿，慢慢引，慢慢接。
就像修补一幅古画的残破处。你得用和原画一样的笔触，一样的颜色，一点一点补上去，补得看不出痕迹。
苏吾的手指很稳。
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小狐狸的前腿，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吾终于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