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锤在人间浮沉半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己走过南,也闯过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半生辗转,也算阅女无数了…

    这么多年来来去去,有温婉可人的女子,有性情直率的女子,也有眉眼秀丽的女子,可在黄小锤心底深处,唯独唐雁灵一人,能被黄小锤默默戴上“女神”二字的光环…

    哪怕是他年少之时,日夜惦念,魂牵梦萦的心上女孩钟一文,那是他青涩岁月里藏在心底最深的念想,是年少情窦初开时满心奔赴的人,当年日日牵挂,夜夜念想,穷尽年少所有的温柔去惦记钟一文,可即便是钟一文,他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在心里唤过一声“女神”…

    钟一文是少年的他刻骨铭心的执念,是清贫岁月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而唐雁灵不一样,唐雁灵一身清冷,生性孤傲,眉眼自带疏离,平日里寡言少语,待人淡漠薄情,可偏偏就是这份拒人千里的气质,牢牢牵绊住了历经风霜的黄小锤…

    在这个人间,岁月磨平了他所有的年少冲动,洗去了年少莽撞的情愫,唯独面对唐雁灵之时,半生沉淀下来的心性,依旧会不由自主地乱了分寸…

    世间万般女子,唯有唐雁灵,才是黄小锤一生唯一的女神…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柳絮絮埋头敲着报表,唐雁灵始终侧脸对着黄小锤,连半个余光都不肯施舍…

    黄小锤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要开口搭话,却又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言语,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响,尴尬几乎快要溢出来…

    正当黄小锤进退两难,不知道该留下还是离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欧阳晓雪推门走了进来…

    欧阳晓雪抬眼望见杵在办公室里的黄小锤,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络的笑意说道:

    “黄副主任,整整休了一个月的长假,人看着明显胖了不少…”

    黄小锤闻声回过神来,冲着欧阳晓雪微微一笑,语气柔和的说道:

    “真的胖了吗?在家闲散了一月,整日胡思乱想,倒是不知不觉长了肉,这许久不见,欧阳主任倒是越发端庄漂亮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欧阳主任有杨贵妃的气质与美貌…”

    欧阳晓雪闻言浅浅一笑,侧身推开了里间那间昔日属于副主任的独立办公室…

    “别站在外边了,进来坐坐吧!”

    黄小锤没有丝毫拘谨,拖着瘸腿径直跟了进去…

    黄小锤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这间屋子曾经是他日夜办公的地方,一待便是数年,墙面上的痕迹,桌椅的摆放,每一处都刻着往日的回忆…

    如今被欧阳晓雪全盘翻新改造,旧办公桌换掉了,老旧文件柜全部撤去,窗帘,摆件尽数焕然一新,屋子里干干净净,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旧日的味道,半点旧日的烟火气息都不复存在…

    黄小锤默默落座在崭新真皮沙发之上,目光缓缓四处打量着这间物是人非的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欧阳晓雪默默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白开水,轻轻放在茶几之上,安静地坐在一旁,准备和黄小锤闲谈几句…

    “黄副主任,先前你一直对莒南农业实训基地这个项目心存疑虑,这点我心里清楚,但是整个项目从头到尾所有审批环节层层上报,每一道手续全都按规矩走完,方方面面全部合规合法,是经得起核查的…”

    欧阳晓雪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缓的解释着莒南农业实训基地项目手续上的所有文件…

    欧阳晓雪的老话重提,黄小锤望着欧阳晓雪轻轻摆了摆手,径直打断了欧阳晓雪的话,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说道:

    “欧阳主任,所有规矩条文全都写在白纸黑字之上,纸面流程做得滴水不漏,纸上谈兵的事情,随便什么人提笔都能做得天衣无缝…”

    黄小锤顿了顿,语气渐渐沉重下来又说道:

    “一个工程项目,真正的命脉从来不在存档的文件里,施工现场大大小小的事情,小到一颗固定钢架的螺丝钉,每一笔建材开销,每一处场地扩建,都需要有人实打实盯着落实,当初立项报批的时候,上报总造价不过三个多亿,可真正动工之后,账目凭空多出整整四个多亿,那是上亿的资金,并不是三五百块的零碎开销,这里面藏着什么样的门道,是什么猫腻,根本用不着细细推敲,区区一个农业实训基地,说白了就是培育农作物,培训农户的惠农工程,硬生生要砸进去七个多亿,难不成要把农业基地修成亭台楼阁的宫殿别院,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纸就能看头的,欧阳主任,这个农业实训基地项目当初我亲手交给唐副主任时,我就说过这个项目存在严重的…”

    话黄小锤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传来了阚信咏略显局促的喊声:

    “请问,黄副主任在这里吗?”

    黄小锤闻声停下交谈,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回头看向端坐桌前的欧阳晓雪,低声说了一句:

    “如今太多打着惠农旗号立项的项目,背地里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乡村振兴,农业开发的名头建起来,建到最后慢慢变味,悄悄改成少数权贵休闲享乐的私密场所,这样的事情,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

    说完,黄小锤推开办公室木门走了出去…

    阚信咏站在走廊里,神色为难,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说道:

    “黄副主任,后勤打扫的活派到我头上,可有些死角位置太深,我胳膊太短,实在伸不到池子底下清理杂物…”

    黄小锤一言不发,拖着那条常年劳损的瘸腿,一拐一瘸默默跟着阚信咏走到了楼道尽头的女厕所…

    黄小锤低头看向蹲便器的便池,池口干干净净,底下却淤积了杂物,一眼便能看出,阚信咏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下力气清理池底的淤积垃圾,只不过是应付差事…

    黄小锤神色平淡,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先回去吧,这里剩下的,我来处理…”

    阚信咏如释重负,连忙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黄小锤叹了一口气,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明面上被贬到后勤保障科挂了个副主任的头衔,说到底就是有名无实的空职位,整个后勤科的所有人,人人心知肚明他是被贬之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他的调度安排,人人敷衍推诿,脏活累活最后全部推到了他的身上…

    黄小锤弯下腰,默默戴上橡胶手套,缓缓屈膝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俯身趴在便池边,一点点徒手去抠掏便池深处污秽的杂物…

    黄小锤心中万般无奈,腹中有见识,胸中怀谋略,一心踏踏实实想为民办事,踏踏实实造福地方百姓,可到头来英雄无用武之地,满腹抱负无处施展,如今人间卧龙沦落至此,跪在卫生间里清理便池…

    唉!世间之事,莫过于此般心酸悲哀了吧…

    恍惚之间,多年前的往事猛地涌上心头,很多年以前,神志浑浑噩噩,痴傻癫狂的那段岁月里,他也曾日日守在公共厕所打扫卫生,当年清理便池的时候,他曾从淤泥脏水里掏出过一台苹果iphone手机,还有一台隐秘的微型针孔摄像机,那部手机进水腐蚀早已无法开机,他认认真真冲刷洗刷干净,揣去二手手机店变卖,最终只换来了三十块钱,这三十块钱微不足道,可在食不果腹的日子里,却足够让他踏踏实实吃上一天饱饭…

    耗时整整二十多分钟,狭窄潮湿的女厕所隔间里,空气里冲斥着难以言喻的异味…

    黄小锤半跪在冰凉发硬的地砖上,俯身反复探向幽深的便池管道,一点点抠出深处的杂物,缠绕的纸巾,直到最后一块堵塞管道的卫生巾被黄小锤徒手拽出来,彻底疏通了堵死的便池…

    这一刻,黄小锤早已累得精疲力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下巴线砸在地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常年旧疾劳损的膝盖,长时间跪地支撑早已酸涩胀痛,麻木得失去了知觉,黄小锤试着借力起身,双腿和膝盖一阵发软,根本站不起身…

    黄小锤只能双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借力缓缓站直身体,僵直的双腿微微打颤,黄小锤双手扶着墙壁,静静伫立原地,大口喘息着,积压在胸口的疲惫与憋屈翻涌不休,许久之后,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舒缓浑身的酸胀无力…

    黄小锤的目光扫过地面堆放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五花八门的“垃圾”堆在一处,看得人满心烦躁…

    黄小锤眼底满是无奈与荒唐,心中暗自吐槽,女厕所的琐碎麻烦,当真让人无从言说,细碎“垃圾”五花八门,偏偏最容易堵塞管道…

    就在黄小锤身心俱疲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唐雁灵径直走进了厕所…

    唐雁灵抬眼便看到了满身狼狈,伫立在一旁的黄小锤,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又直接,不带丝毫客气的冷冰冰的说道:

    “黄副主任,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方便…”

    黄小锤没有说什么,也无半分不悦,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黄小锤扶着微凉的墙面,拖着那条旧伤的瘸腿,一拐一瘸慢慢挪到洗手池旁,黄小锤拧开冰凉的自来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流淌,仔细搓洗着刚刚清理便池的双手,一遍又一遍,试图冲洗干净手上沾染的异味与脏东西…

    黄小锤在水池边静静等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唐雁灵整理好衣着,从容不迫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不等黄小锤开口说一句话,唐雁灵便率先出声,话语里裹着浓浓的讥讽与冷意,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透着讽刺:

    “真是厉害了,黄副主任,堂堂科室副主任,放着体面的工作不做,掏厕所的脏活累活也能干得这么尽心尽力,样样突出,照这个架势,咱们局里今年的全能多能手奖,怕是非黄副主任你莫属了…”

    句句挖苦,字字嘲讽,将黄小锤的落魄与难堪摆在明面上…

    面对这般刻意的刁难和讥讽,黄小锤没有动怒,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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