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黄小锤还带着浅淡笑意的面庞瞬间褪去所有温度,此刻只剩一片惨白,侍西施定定望着黄小锤,语气认真又脆弱的说道: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起去看海的”

    说着,侍西施伸出纤细,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的小拇指,举到黄小锤面前又轻声细语道:

    “我们拉勾定下约定”

    黄小锤扯出一抹温和却苦涩的笑,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两根瘦弱的小指轻轻勾缠在一起,侍西施轻声念着孩童时的童谣,嗓音轻柔微弱: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黄小锤心中暗自叹气,看着侍西施纯粹天真的模样,只觉得满心酸楚,侍西施还像孩童一般单纯,全然不知前路藏着多少未知的磨难…

    短短五十米的走廊,黄小锤一拐一瘸慢慢推行,走走停停,足足耗费了将近八分钟才抵达厕所门口…

    黄小锤刚想停下轮椅,视线便撞上门上鲜红醒目的告示:

    “男士禁止入厕,违者必究,请自重”

    冰冷的文字拦在身前,黄小锤脚步顿住,再也无法往前半步,只能站在门外,束手无策地看着侍西施咬紧牙关,费力转动轮椅的轮子,独自缓缓驶入女厕深处…

    门外等待的十分钟格外漫长,耳边时不时传来里面轮椅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每一声都透着侍西施独自支撑的艰难…

    许久,侍西施才操控着轮椅慢慢挪出来,额头上覆着一层虚汗,呼吸急促疲软…

    “上个厕所耗尽我全身力气,累得快要撑不住了,哥,麻烦你帮我把裤子往上提一提”

    黄小锤没有多言,默默俯身,动作轻柔麻利地帮侍西施整理好衣服,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侍西施身上的疼痛…

    收拾妥当后,黄小锤重新握住推手,慢慢将轮椅调转方向,一步步推着侍西施返回病房…

    刚推门走进病房,病床那位晚期肺癌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哀嚎便直直灌入耳膜里,一声声绵长又痛苦,嘶声破碎,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阵阵发怵…

    老太太身边的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是束手无策,几次叫来护士给老太太打止疼针,可是肺癌晚期,濒临死亡,就算打上四针止疼针,也不能缓解老太太体内中恶魔的啃噬,依旧哀嚎声绵长,痛苦…

    黄小锤恍惚觉得,传说中地狱恶鬼受刑的痛哭,大抵也不过这般凄惨了吧…

    黄小锤本就是心肠柔软之人,最见不得这般极致痛苦的模样,根本听不下去人间炼狱一般的哀嚎…

    那一声声呻吟,是恶魔啃噬血肉骨髓的煎熬,是濒临终点的生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无助又绝望的挣扎…

    那一声声哀嚎,是人间炼狱里最悲凉难听的声音,那是将死之人,对这个人间炼狱发出的最后一丝抗争…

    癌症,病痛,痛苦,哀嚎,死亡…

    这些词语没有半分暖意,字字冰凉刺骨,在无边黑暗里滋生蔓延,更是人间里的一张冰冷的死亡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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