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夜两瓶牛栏山二锅头狂饮入喉,几乎要了他的性命,纵使失态狼狈,丢尽体面,全无半分绅士模样,却也硬生生刷新了自己的酒量纪录…
从今往后,黄小锤又多了一件可以自嘲吹牛的往事,那就是:
两瓶烈酒闯鬼门,人间少有,他黄小锤,也算独一份…
他这辈子天生抵触医院,厌恶消毒水的味道,厌恶打针输液的束缚,可今日,他再一次亲身体会到护士扎针的触感…
方才负责换药输液的小护士戴着口罩,眉眼干净柔和,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扑朔迷离,藏着少女独有的清纯与温柔,不用看清全貌,便知是模样甜美的姑娘…
这样的护士小姐姐,扎针时,动作轻柔,力道稳妥,生怕弄疼了刚大病初愈的病人,轻声细语的叮嘱温柔悦耳,软糯的话音落在耳畔,让浑身还带着病痛疲惫的黄小锤,莫名一阵阵酥酥麻麻…
人间虽苦,浮沉难渡,可偶尔,也藏着这般细碎温柔的烟火暖意…
雷疯子离去还不到半个小时,一股浓重的困意猛地席卷上来,大病初愈,身体还处在透支之后的疲乏状态,四肢百骨都透着沉甸甸的酸软…
黄小锤撑着身子慢慢挪回病床,刚躺下,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不过短短一分钟,便沉沉坠入梦乡…
睡梦之中,意识恍惚迷离,往事如同潮水般翻涌,他仿佛又见到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爹妈,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思念,化作一阵阵梦话,在寂静的病房里轻轻飘荡开来:
“我的爹妈呀,你们是想带走儿子吗?可儿子…纵然这人间如同炼狱,让我受尽磨难,吃遍苦头,可我的命与骨子里韧劲十足,活得再累,再苦,再难,我也要挺直脊梁好好活下去,就算生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折磨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孩儿本就是凡尘俗世里一个普通俗人,终归有一天,我会去往那边陪你们,可不是现在…”
梦境里,记忆一幕幕浮现,年少时的温暖光景历历在目:
“我亲爱的爹妈呀,在遥远的那一头,你们还能不能感应得到,世间某个角落,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思念牵挂着你们,如今爱你们的儿子,心底早已空空落落,满腔的思念,全都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我多想再回到你们身旁,重拾旧日时光里的欢声笑语,再一次扑进爱的怀抱,好好拥抱那份久违的幸福…”
他的声音带着梦里的哽咽,无尽的孤寂漫过心头:
“我的爹妈呀,想念你们的日子,总是那么的孤独,没有你们在身边,那份苦楚时时刻刻都在啃噬我的心口,我的爹妈,儿子心中的痛楚,无边无际,漫无边际…”
病房里只有连绵不绝的梦话,窗外天光静静流淌…
梦里的他,依旧是那个渴望爹妈庇护的孩子,可现实之中,只剩孤身一人,背负满身病痛,职场风霜,独自扛下这漫漫红尘…
梦里的倾诉无人应答,只有沉沉的夜色,静静包裹着这颗饱经沧桑的心…
不知睡了多久,黄小锤缓缓从梦境之中挣脱出来,眼皮沉重的掀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方才梦里对爹妈的倾诉,还萦绕在脑海里,他眼眶湿热,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梦里的温情,梦里的爹妈,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眼角,心口依旧堵得发闷,方才梦中那些掏心掏肺的心里话,是压在心底许多年,平日里从来不会对外人说起的…
人世间万般苦楚,职场的碾压,缠身的顽疾,孤身漂泊的落寞,所有的委屈,也只有在梦里,才敢对着逝去的爹妈尽数吐露…
现实里,再也没有一双臂膀可以给他依靠,再也没有家人可以听他诉苦…
黄小锤缓缓侧过身子,看向窗外的夜色,他想起梦里自己说的那句话,纵然人间是炼狱,也要站直了活…
可…可…可站直了,又谈何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