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彻底破晓，天边只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山野晨雾未散，寒气浸骨…
黄小锤便早早从厉家寨打了出租车，一路颠簸折返临沂市区，回到了自己住了多年的老旧居民楼…
这套老房子朴素寻常，没有新区新房的光鲜亮丽，却盛满了黄小锤多年清贫度日，步步挣扎的过往…
揣在兜里那台陪伴了黄小锤将近九年的老旧vivo手机，彻底寿终正寝，机身被那个朱王八摔碎，屏幕碎裂，主板彻底解体，要是往日里坏了修，修了坏，缝缝补补凑合用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再也修无可修，彻底下岗了…
黄小锤从抽屉深处，小心翼翼取出一台崭新的苹果iphone手机…
这是前几个黄小锤去南方，偶遇蕾露露，是临别之时，蕾露露曾经送他的礼物…
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台手机，可在黄小锤心里，这是旁人比不了的心意…
黄小锤一直舍不得启用，像珍藏稀世宝贝一样妥帖存放，半点不舍得磕碰磨损…
如今旧机彻底报废，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拿出来用，黄小锤素来勤俭度日，性子朴素克制，从来不会无端挥霍…
昨日雷疯子刚给黄小锤的五千块钱，黄小锤打算一分一分省着花，绝不胡乱铺张浪费，更不会有钱烧得慌再去新买手机…
黄小锤熟练的取出旧卡，稳稳插进苹果iphone手机卡槽里，指尖轻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画质，流畅度，观感，和那台老旧vivo天差地别，好机子果然是好机子，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开机片刻，屏幕顶端密密麻麻弹出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号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史布美的手机号码，清一色都是昨天黄小锤断联的那段时间打来的…
黄小锤不用想也知道，昨天失联一整天，强势惯了的史布美，定然是急疯了，气炸了…
黄小锤看着满屏未接来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没回，也没理会…
黄小锤缓缓起身，走进老旧的厕所，水流淅淅沥沥又滴滴答答落在便池里，冷冷清清…
解决完毕，黄小锤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老式石英钟，指针稳稳指向七点二十八分…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云层厚厚堆积，不见阳光，是个典型的阴冷腊月天…
天气反常的压抑，风裹着寒气压在街巷上空，让人心里莫名发闷…
黄小锤随手翻出桌角的老黄历，目光扫过今日批注，今日诸事不宜，出行，嫁娶，安葬皆需谨慎，扫把星当值，诸事犯冲…
这寥寥几字，看得黄小锤心底微微一沉…
黄小锤又点开新手机的天气界面，未来一周全是低温寒潮，最高气温仅有六摄氏度，最低气温跌至零下十几度，寒冬腊月的凛冽寒意，彻彻底底笼罩整座临沂城…
怕冷，也惜身，黄小锤随手翻出一件厚实毛衣，层层套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实温暖…
黄小锤对着镜面简单打理了两下头发，眉眼沉静，面容干净，今日的模样利落周正，算得上有点小帅，只是这头白发，很刺眼，未老先白头，这就有点阴阳失调了…
收拾妥当，黄小锤拖着那条习惯性隐痛的瘸腿，一拐一瘸走出家门…
腊月寒冬，寒风呼啸不止，扑面而来，可街巷之间，却半点不显冷清，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备年货，办年礼，街头巷尾烟火升腾，人声嘈杂，满满的喜庆年味扑面而来，衬得年意愈发浓郁厚…
巷口的龙龙超市更是热闹拥挤，置办年货的街坊邻里进进出出…
黄小锤望着龙龙超市人来人往的，暗子摇头，过个年，人人都跟疯了似的，花钱如流水，钱真不是钱了…
黄小锤转身欲走，忽然，龙龙超市的老板龙龙扯开嗓子高声吆喝，声音洪亮穿透人群：
“买一箱酒，一箱奶，都会送椅子，送洗脚盆，先到先得，数量有限，手慢无啊！”
黄小锤本不爱凑热闹，素来远离市井喧嚣，可黄小锤嗜酒成性，朝朝暮暮三餐四季，从来离不了一口小酒…
平日里喝牛栏山二锅头，从未遇过这般优惠，买一箱白酒还额外赠送塑料椅子和全新洗脚盆，实打实的划算…
黄小锤骨子里向来勤俭，偶尔也贪几分实实在在的小便宜，不愿白白错过福利，念头一动，黄小锤快步走上前，对着忙碌的龙龙沉稳开口说道：
“龙龙，给我预留五箱牛栏山二锅头，晚上你直接送到我家里去…”
龙龙一听是熟客，立马笑着应声道：
“没问题锤哥，放心给你留好，晚上我准时送货上门！”
黄小锤微微点头，不多言语，转身一拐一瘸的缓缓离去…
寒风依旧呼啸，年味漫遍街巷…
黄小锤步伐缓慢，心境安稳，日子朴素清淡，却在一点一滴的烟火琐碎里，慢慢沉淀着往后向善赎罪，建校的宏伟事业上…
清晨的街巷烟火蒸腾，寒风挡不住人间热气…
黄小锤一拐一瘸走进马老太的豆腐脑小店，店里早已坐满食客，人声嘈杂，热气腾腾，满满当当都是最踏实的市井烟火…
熟门熟路，黄小锤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大碗白嫩爽滑的豆腐脑，又拿起两张麦子煎饼，配上一碟红油辣子酱，外加一盘翠绿的葱花香菜，简简单单，却是临沂清晨最地道的美食…
在黄小锤心里，人间美味从不是山珍海味，当把麦子煎饼摊开，舀一勺嫩滑豆腐脑铺在中间，抹上香辣入味的辣酱，撒上细碎葱花香菜，卷起来，香气扑鼻，朴实却最养胃，最暖心…
“嗯，好吃…”
黄小锤低声赞叹一口，吃得踏实满足，随手拿起桌旁备好的牛栏山二锅头，抬手启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暖意落胃，豆腐脑的鲜，煎饼的香，白酒的烈，三者相融，最是对黄小锤的胃口…
正吃着，马老太拿着一个圆润饱满的大鹅蛋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黄小锤桌前，笑容和蔼朴实的说道：
“这是我自己腌的咸鹅蛋，刚腌透，你先尝尝鲜…”
“谢谢大娘…”
黄小锤也不客套，拿过鹅蛋轻轻磕破外壳，熟练剥去蛋壳，内里蛋黄油润泛红，油脂饱满，香气浓厚，黄小锤凑近嘴边轻轻一吸，咸香醇厚，满口入味…
黄小锤就着一口烈酒，一口咸鹅蛋，再咬一口卷满酱料的煎饼，粗茶淡酒，胜过万千盛宴…
酒足饭饱，暖意满身，黄小锤起身走到灶台边，看着忙碌的马老太，轻声开口问说道：
“大娘，快过年了，今年打算去哪过年？”
马老太手上不停，一边盛着豆腐脑一边回道：
“今年去你大哥那，前几天你大哥就打电话要来接我过去，我想再忙几天，这里的老主顾，太多了，等过了腊月二十五，就关门”
“嗯，咱们这边都是腊月二十五家家户户吃豆腐脑，洗掉一年晦气，小人，霉运，老祖宗说过：二十五吃豆腐，清清白白一整年…”
“哈哈哈，你知道的还不少”
马老太笑了笑说道：
“你大哥那边不想让我继续干了，说我年级大了，让我在上海养老…”
“大哥那是想好好孝敬你老”
黄小锤真心替马老太高兴：
“大娘，去我大哥那边挺好，上海是魔都，繁华热闹，你老跟着好好逛逛，好好享福…”
话音未落，门口又传来食客的声音：
“老板，来三碗豆腐脑…”
清晨饭点客流不断，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涌进店中…
马老太连忙拿起大瓷碗忙活，手脚不停，黄小锤见状顺势上前，主动帮着把盛好的豆腐脑端给食客…
眼见又有食客进店，再耽搁下去铁定上班迟到，黄小锤不再多留，对着马老太简单交代一句：
“大娘，我先走了，再不走上班就迟到了…”
“好，你快去忙你的”
马老太爽快应下…
黄小锤转身走出热气腾腾的马老太豆腐脑小店，迎着腊月寒风，步伐蹒跚，一拐一瘸朝着住建局走去…
来到单位大门口，门口站岗的年轻保安头都懒得抬一下，眼神淡漠，再无半分从前的恭敬客气…
嗯，今时不同往日了…
黄小锤已不是风光一时的办公室副主任了，如今手中无权，身上无职，再也管不了保卫科半分事务，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局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闲人…
黄小锤走在局大院里，无人问候，无人搭理…
黄小锤低着头，拖着伤腿，默然走进住建局大楼，径直去往一楼后勤保障科…
昨日黄小锤擅自缺岗一整天，早已惹得史布美满心不满，积怨深重…
科室里一众同事见黄小锤归来，纷纷低头窃窃私语，目光躲闪，议论纷纷，隐隐带着嘲讽与看热闹的意味，直接将黄小锤当成了空气，刻意冷落，刻意疏远…
黄小锤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头脑却异常清醒通透，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异样眼光，黄小锤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可黄小锤却面色平静，一语不发，不争不辩，不怒不恼…
黄小锤心里清楚，如今自己处境微妙，多说多错，少说无过，更是可有可无，这是黄小锤的悲哀…
临近年关，局里大小会议接连不断，一场接着一场…
黄小锤深知自己清晨饮过酒，最忌会上多言，老话说酒后吐真言，黄小锤心底藏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心事，不能摆在台面的想法，一旦失控失言，等待黄小锤的必然是严厉处分，无尽麻烦…
所以整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黄小锤始终垂首静坐，沉默寡言，全程闭口不言…
可最让他黄小锤难堪窘迫的，是伴随多年的老毛病：
尿频，
黄小锤便早早从厉家寨打了出租车，一路颠簸折返临沂市区，回到了自己住了多年的老旧居民楼…
这套老房子朴素寻常，没有新区新房的光鲜亮丽，却盛满了黄小锤多年清贫度日，步步挣扎的过往…
揣在兜里那台陪伴了黄小锤将近九年的老旧vivo手机，彻底寿终正寝，机身被那个朱王八摔碎，屏幕碎裂，主板彻底解体，要是往日里坏了修，修了坏，缝缝补补凑合用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再也修无可修，彻底下岗了…
黄小锤从抽屉深处，小心翼翼取出一台崭新的苹果iphone手机…
这是前几个黄小锤去南方，偶遇蕾露露，是临别之时，蕾露露曾经送他的礼物…
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台手机，可在黄小锤心里，这是旁人比不了的心意…
黄小锤一直舍不得启用，像珍藏稀世宝贝一样妥帖存放，半点不舍得磕碰磨损…
如今旧机彻底报废，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拿出来用，黄小锤素来勤俭度日，性子朴素克制，从来不会无端挥霍…
昨日雷疯子刚给黄小锤的五千块钱，黄小锤打算一分一分省着花，绝不胡乱铺张浪费，更不会有钱烧得慌再去新买手机…
黄小锤熟练的取出旧卡，稳稳插进苹果iphone手机卡槽里，指尖轻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画质，流畅度，观感，和那台老旧vivo天差地别，好机子果然是好机子，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开机片刻，屏幕顶端密密麻麻弹出几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号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是史布美的手机号码，清一色都是昨天黄小锤断联的那段时间打来的…
黄小锤不用想也知道，昨天失联一整天，强势惯了的史布美，定然是急疯了，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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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缓缓起身，走进老旧的厕所，水流淅淅沥沥又滴滴答答落在便池里，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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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随手翻出桌角的老黄历，目光扫过今日批注，今日诸事不宜，出行，嫁娶，安葬皆需谨慎，扫把星当值，诸事犯冲…
这寥寥几字，看得黄小锤心底微微一沉…
黄小锤又点开新手机的天气界面，未来一周全是低温寒潮，最高气温仅有六摄氏度，最低气温跌至零下十几度，寒冬腊月的凛冽寒意，彻彻底底笼罩整座临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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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寒冬，寒风呼啸不止，扑面而来，可街巷之间，却半点不显冷清，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备年货，办年礼，街头巷尾烟火升腾，人声嘈杂，满满的喜庆年味扑面而来，衬得年意愈发浓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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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低声赞叹一口，吃得踏实满足，随手拿起桌旁备好的牛栏山二锅头，抬手启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暖意落胃，豆腐脑的鲜，煎饼的香，白酒的烈，三者相融，最是对黄小锤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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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娘…”
黄小锤也不客套，拿过鹅蛋轻轻磕破外壳，熟练剥去蛋壳，内里蛋黄油润泛红，油脂饱满，香气浓厚，黄小锤凑近嘴边轻轻一吸，咸香醇厚，满口入味…
黄小锤就着一口烈酒，一口咸鹅蛋，再咬一口卷满酱料的煎饼，粗茶淡酒，胜过万千盛宴…
酒足饭饱，暖意满身，黄小锤起身走到灶台边，看着忙碌的马老太，轻声开口问说道：
“大娘，快过年了，今年打算去哪过年？”
马老太手上不停，一边盛着豆腐脑一边回道：
“今年去你大哥那，前几天你大哥就打电话要来接我过去，我想再忙几天，这里的老主顾，太多了，等过了腊月二十五，就关门”
“嗯，咱们这边都是腊月二十五家家户户吃豆腐脑，洗掉一年晦气，小人，霉运，老祖宗说过：二十五吃豆腐，清清白白一整年…”
“哈哈哈，你知道的还不少”
马老太笑了笑说道：
“你大哥那边不想让我继续干了，说我年级大了，让我在上海养老…”
“大哥那是想好好孝敬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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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头脑却异常清醒通透，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异样眼光，黄小锤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可黄小锤却面色平静，一语不发，不争不辩，不怒不恼…
黄小锤心里清楚，如今自己处境微妙，多说多错，少说无过，更是可有可无，这是黄小锤的悲哀…
临近年关，局里大小会议接连不断，一场接着一场…
黄小锤深知自己清晨饮过酒，最忌会上多言，老话说酒后吐真言，黄小锤心底藏着太多不可言说的心事，不能摆在台面的想法，一旦失控失言，等待黄小锤的必然是严厉处分，无尽麻烦…
所以整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会议，黄小锤始终垂首静坐，沉默寡言，全程闭口不言…
可最让他黄小锤难堪窘迫的，是伴随多年的老毛病：
尿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