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绥城也已入夜!

    此刻,刘家的偏花厅内,却灯火通明。

    偏花厅比不上正花厅阔大气派,这里平时只做自家小聚之用,胜在多了一丝清雅,少了一丝规矩!

    屋里没摆放木雕屏风,倒是四个墙角各放着一盆宽叶草,叶片肥厚,绿意青葱。

    偏花厅正中间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四周放着八把一样材质的梨花木椅子。

    而桌面摆放着四个琉璃果盘。

    两盘装的是切好块的红瓤西瓜,另外两盘装的是赤红色的果子。

    苏燕婉是刘家的当家主母,因此她坐在主位右边的椅子上。

    刘知微则挨着苏燕婉坐着。

    刘慕白身为刘家的长子则坐在主位左边。

    至于剩下的椅子此刻全都空着。

    刘知微伸出手指,指着盘里的赤红色果子。

    “娘,这是明昭从岭南带回来的四月荔,正常的荔枝得到六月才熟,这种荔枝四月就熟了。这种荔枝相对容易保存!只是吃起来少了一丝甜糯,酸多了一丝酸甜。您尝一个,也是别有滋味。”

    刘知微拿起一颗荔枝,两根手指稍稍用力,剥开荔枝的红壳,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她轻轻将白色果肉拿起,递给苏燕婉。

    苏燕婉接过来,轻轻送进嘴里,牙齿咬破果肉,汁水流出。

    她嚼了两下,眉宇间略微凝蹙了一下,随即把黑色的果核吐在一边,拿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

    “娘,你尝着这荔枝怎么样?”刘知微笑着问道。

    苏燕婉笑呵呵道:“这四月荔,也算别有滋味。虽说没六月的好吃,但胜在新鲜。咱们北方人,能吃上一口新鲜荔枝,属实不易。看来明昭有心了。”

    刘知微转头看刘慕白:“大哥,你也吃一颗。”

    刘慕白自己伸手拿了一颗,剥开壳,扔进嘴里。

    “不错!这滋味酸酸甜甜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妹夫这次去岭南公干,大老远带回来这些荔枝,属实用心了。”

    刘知微看着桌上的荔枝,却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么稀罕的东西,晚晚是没有机会吃了。”

    苏燕婉脸色立刻难看起来,甚至眉宇间都多了一丝阴翳。

    “知微,晚晚如今已经和咱们刘家再也没有关系了!以后在这个家里,不许提她。省得让若瑾听见不开心。”

    “李晚晚我养了她十七年,我不欠她什么!倒是咱们刘家,亏欠若瑾的太多了。”

    刘知微连忙点头:“娘,我不提她也罢。妹妹在外头受了太多的苦,我当姐姐的,不能再让她伤心。”

    苏燕婉这才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燕婉又吃了一颗荔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明昭在哪里?怎么不见他?”

    刘知微道:“明昭昨日从岭南回来,今日没休息就去了二河口。不过按时辰算,很快就该回来了。”

    苏燕婉又问:“若瑾呢,怎么也不见若瑾?平日里她并不出门,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刘慕白道:“娘,若瑾说在家待着发闷,去二河口散心了。她说是故地重游,忆苦思甜。”

    “娘完全不用担心若瑾!家里派了四个丫鬟陪着。顾淮州也陪同若瑾在一起,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燕婉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顾淮州也和若瑾在一起?以前顾淮州和李晚晚有婚约,我还担心顾淮州忘不了李晚晚。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刘慕白淡淡一笑:“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顾淮州是个明白人,分得清轻重。他现在愿意主动接触若瑾,说明他把若瑾放在了心里,从心底里认同这份婚事。”

    苏燕婉点点头:“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刘知微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天完全黑透了。

    刘知微有些纳闷道:“娘,爹怎么还不回来?按理说,爹早就该盘完铺子里的账回来了。”

    苏燕婉也觉得奇怪:“不错,平日里,你爹早忙完生意回家了。”

    刘慕白点点头:“爹,向来很少天黑才到家!”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偏花厅的两扇木门,陡然被外力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站在门后的几个丫鬟婆子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好几步。

    屋里的苏燕婉、刘慕白、刘知微,身子全跟着哆嗦了一下。

    所有人都一齐往门口看,只见刘承远赫然出现在门口。

    他满脸铁青,几乎是攥着拳头进来的,任谁一眼就能看出来,此刻他盛怒滔天!

    他眼眶通红,而且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甚至连牙都快咬碎了,牙齿咯咯作响!

    苏燕婉有些懵逼,刘知微不知所措,刘慕白则愣在原地。

    毕竟刘承远平时在绥城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习惯以温和的姿态示人。

    苏燕婉嫁给他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气。

    就连两个儿女,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盛怒!

    苏燕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道:“老爷,息怒。你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刘承远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苏燕婉转头看向屋子里的丫鬟婆子,抬起右手,往前挥了两下。

    丫鬟婆子平时最怕主子发脾气,见主母挥手,赶紧低着头,从外面把两扇门拉上。

    屋里只剩自家人,苏燕婉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盛怒?”

    刘知微跟着站起来:“爹,莫非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刘慕白走到刘承远身边:“爹,你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刘承远走到桌前,盯着桌上的茶壶。

    他伸出右手,抓住壶把,似乎想倒一杯茶。

    只是手抖个不停,壶嘴里的茶水洒出来,落到桌面上。

    他勃然大怒,将茶壶摔得粉碎!

    苏燕婉母子三人,都被温热的茶水崩了一身,吓得不知所措!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刘承远指着房梁大骂。

    “我刘家的脸面,彻底丢尽了!我刘承远,以后在绥城,还怎么立足!啊啊啊!啊啊啊!”

    苏燕婉吓坏了,颤声道:“老爷,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慕白急了:“爹!到底怎么了!”

    刘承远转过身死死盯着苏燕婉。

    “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刘若瑾!”

    刘承远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荔枝盘子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我刘承远,造了什么孽,怎么有这么一个不知检点、不知廉耻的女儿!”

    苏燕婉、刘知微和刘慕白三人有些懵逼、面面相觑!

    他们搞不懂,刘若瑾就是去二河口散个心。有丫鬟跟着,有顾淮州陪着。能出什么事?

    苏燕婉颤声道:“老爷,若瑾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不检点了,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刘承远咬着牙:“难以启齿!难以启齿啊!哎!”

    刘承远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顿足捶胸,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说出!

    苏燕婉急道:“老爷!若瑾究竟怎么了!你这要急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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