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争相飞舞,远远望去,几乎分不清哪只是谁的。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只能比沈清漪那只白鹤飞得更高,它振翅凌霄,独占鳌头,稳稳压过了所有人一头。

    沈清妩正拉着手中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放低些,莫超过了沈家大姑娘。”

    “啧,你说那沈清漪也真是祖上走了大运,竟能与萧大人攀上亲事。”

    “可不是嘛,当初沈家断了亲,如今见萧大人位极人臣,又巴巴地贴上来,这种趋炎附势之徒,也亏得萧大人不计前嫌。”

    “不过说起那位萧大人……我可听说了一些密辛。”

    另一人立刻追问:“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听说萧大人的母亲是回鹘人,他身上流着一半回鹘人的血!”

    “回鹘?当年降了我大梁,没几年就又反了的回鹘?”

    “正是!听说萧大人的母亲便是回鹘的公主!回鹘反了之后,萧大人的父亲领兵平叛,与回鹘一战,亲手斩下了自己岳丈的首级……”

    “我还听说回鹘人都有一种怪病,发起疯来会吃人的!”

    “你不信?你没瞧见过回鹘的罪奴吗?他们的眼睛都是碧色的!”

    “萧大人的眼睛也是碧色的?”

    “好像是,不过只有一只左眼,在日光底下才能看出来。而且萧大人掌管刑狱,听说手段极其凶残,许是因为他身体里流着回鹘嗜杀的血脉吧……”

    顿了顿,又补道,“我还听说萧大人儿时不受宠,便是因为身上回鹘的血统。那时萧老太爷还在世,觉得他丢人现眼,便将他关在院子里不许见客。”

    “啧,那萧大人能有今日这番大造化,倒还真是……”

    沈清妩脑海里因为这些话,忽然掠过一段儿时的记忆,只那记忆还没完全复苏,便被萧令仪的声音喝断。

    “你们说什么呢?!”

    那两个嚼舌根的世家小姐知说错了话,慌忙跑开了,萧令仪气得胸脯起伏,正要上前理论,旁边忽然有人喊道:“风筝!风筝!”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那只鹭鸶风筝的线不知何时断了,正打着旋儿坠入一处院落的高墙之内。

    沈清妩认得那座院子,那是萧胤淮的住处。

    萧令仪陪着她去捡风筝,一路上闷闷不乐,沈清妩轻声劝她,萧令仪立刻道:“九妹妹,你莫要听她们胡说,我大哥是顶好的人!”

    咬了咬唇又道:“虽然小时候我也听过许多传言,那时我也很怕他,但是随着长大,我发现,大哥其实很温柔,也很疼我们这些弟弟妹妹。”

    萧令仪认真道:“你知道的,我们四房人丁单薄,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并无儿子傍身。”

    “父亲未入仕,无法与几位大伯相比,可大哥哥掌家之后,例银并未因此克扣半分,而且我父亲在外经商,也因为大哥有意无意的帮忙顺遂许多……”

    萧令仪抓着她的手,认真道:“所以九妹妹,我大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你莫像那些人那样,惧他怕他!”

    沈清妩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点了点头:“好,我不怕他。”

    “那就好。”萧令仪松了口气,见已经近院子里,一面脚步轻快的踏进去,一面回身笑道:“今日听说大哥哥在家,咱们快去捡风筝吧……”

    话音未落,一捧热血毫无预兆地溅落在萧令仪脚边。

    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绣鞋上镶嵌的东珠颗颗往下滚落,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令仪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一寸一寸地转过去,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得肝胆俱碎。

    院子里跪伏着十几具无头尸身,他们的头颅滚落在血泊之中,有的面目模糊,有的嘴唇翕动,还未阖眼。

    鲜血汩汩,铺满整个院子,几名死士提刀退至两侧,而院中负手站着的那个人,正是萧胤淮。

    他一身玄色常服,衣摆上溅了几点暗红。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锋芒毕露,冷意森然,叫人看一眼便脊背发凉。

    日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沈清妩看见他左眼瞳孔深处,泛着一层幽幽的碧色。

    脑中嗡的一声,儿时在那扇门缝里窥见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轰然重叠,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一声短促的尖叫。

    萧令仪捂住嘴干呕着冲了出去,沈清妩浑身僵直,也想跟着转身,抬眼的刹那,目光不偏不倚,与院中人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沈清妩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人眼中尚未收敛干净的杀意。

    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心跳失序的瞬间,沈清妩踉跄转身,逃了出去。

    她沿着墙根快步走着,心脏还在砰砰撞击着胸腔,耳边全是不受控制的粗重喘息。

    大概是惊吓过度,沈清妩感觉眼前一阵阵发晕,脚下虚浮,甚至到了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的地步。

    同一时间,心口涌上一阵熟悉的胀痛感,紧接着,湿润的热意从衣料下蔓延开来。

    沈清妩愣住,低头,眉心紧蹙。

    她的春潮症,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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