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后退两步,瞅着绷得整整齐齐的八张皮子,点了点头,

    “干了之后再用手反复搓软,就能用了,”

    “做帽子、做手套、卖钱换票,都行。”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时辰,

    六张兔皮加两张狍子皮才算全部处理完,整齐绷在屋檐下,看着就像样。

    林东升直起腰,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蹲了一个多时辰,

    他这副小身板确实有点扛不住,腿都麻了。

    抬头看着屋檐下一排排绷紧的皮子,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书上的法子果然没白记,大部分步骤都能对上,

    就是实际操作起来,比书上写的要费事得多。

    很多力道、火候的技巧,光看书学不会,得亲手做个十遍八遍,才能摸出门道来。

    “爹!”

    老大凑了过来,瞅了瞅屋檐下的皮子,挠了挠头问道,

    “这些皮子处理好了,是留着自己用,还是拿去卖啊?”

    “先卖。”

    林东升想都没想就开口,语气很笃定,

    “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锅碗瓢盆、棉衣棉被、粮油调料,哪样都得花钱。”

    “先换点钱粮把日子过顺了,”

    “以后皮子多了,再留着给你们做衣帽。”

    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随口说了句:

    “等以后日子好了,攒够钱,盖新瓦房,还得给你们娶媳妇呢。”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几个儿子听完,全都沉默了。

    老大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抠着棉袄上的补丁,声音闷闷的:

    “爹又唬人。”

    “俺们兄弟几个脑子都不好使,屯里人都看不起俺们,”

    “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啊。”

    老三也耷拉着脑袋,踢了踢脚边的雪块,

    “再说咱家这么穷,连顿饱饭都难,谁愿意跟俺们遭罪。”

    其他几个儿子也都低着头,没一个吭声,肩膀都垮着,没了刚才干活的精气神。

    他们不是不懂事,只是心智单纯,不是真傻。

    屯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同龄孩子的嘲笑嫌弃,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心里早就认定了自己娶不上媳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林东升看着几个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放屁。”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爹说你们娶得上,那就肯定娶得上。”

    “屯里人看不起算个屁?”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再过一个星期左右,知青点就有三个女知青会出事,到时候走投无路,嫁到屯里是她们最好的出路。

    那几个姑娘品性都不差,也是大家闺秀出身,配自家这几个实心眼的儿子,刚好合适。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时机没到,说出来反而麻烦。

    “你们身子壮实、肯干农活,又听话孝顺,哪儿差了?”

    林东升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沉稳,

    “等往后咱家日子过好了,顿顿有肉吃,有新房子住,媒婆得踏破咱家门槛。”

    “急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几个儿子听完,还是没怎么抬头,显然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爹安慰他们。

    这时张小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上前几步挨个拍了拍外孙们的胳膊,笑着打圆场:

    “瞅瞅你们几个垂头丧气的样儿!”

    “俺家外孙个个高大结实、忠厚老实,咋就娶不上媳妇了?”

    “你爹既然说有法子,那就肯定有。”

    “你们老老实实跟着你爹打猎干活,好好过日子,”

    “存够了钱粮,啥样儿的媳妇找不到?”

    “别听屯里那些碎嘴子瞎咧咧,”

    “他们就是嫉妒俺外孙们身子壮、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老人家一番话,说得几个儿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老大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点头:

    “知道了外婆。”

    “俺们听爹的,好好干活。”

    林东升见状,也不多说这个话题,顺势岔开了话头,冲老大吩咐道:

    “行了,别琢磨没用的了。”

    “老大,去灶房,先做猪肉炖粉条。”

    “野猪肥肉先下锅,小火慢慢炼,把油脂都炼出来,油渣捞出来留着晚上包包子。”

    “然后把瘦肉块和腌好的猪下水一起倒进去,大火翻炒到变色。”

    “加少许白糖炒出糖色,倒点酱油提鲜,翻炒均匀了,把切好的土豆块丢进去。”

    “最后添热水,没过所有食材,把提前泡软的粉条铺在上面,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就行。”

    一条一条说得清楚,老大边听边点头,记的门儿清。

    虽说脑子不算灵光,但干活的步骤只要说一遍,

    他就能记住,这点倒是省心。

    老大应声进了灶房,很快就传来铁锅烧热的滋滋声,一股浓郁的猪油香先飘了出来。

    林东升又转头吩咐老二:

    “老二,你去收拾兔肉。

    切成小块,用清水反复洗,把血水洗干净,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干水备用。

    “好嘞爹!”

    老二拎着兔肉就去了井台边,井水冰凉,赤着手洗肉,冻得手通红也毫不在意。

    等兔肉焯好,

    林东升也进了灶房。

    锅里留了点底油,他抓了几颗干辣椒丢进去,刺啦一声,香辣味就冒了出来。

    他本是南方人,口味偏清淡,

    可在东北待了这些年,

    反倒偏爱带点辣味的菜,开胃、暖身子,尤其大冬天吃,浑身都舒坦。

    “爆香了就把兔肉倒进去翻炒。”

    握着锅铲,边炒边教老二,

    “加点料酒去腥味,再放酱油、糖,一直翻炒到兔肉裹满酱汁,颜色发亮。”

    “然后加适量热水,没过兔肉,盖上锅盖焖煮,焖到肉烂入味,最后开大火收汁就行。”

    锅铲翻动,兔肉在锅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酱汁裹着肉块,颜色越来越红亮,

    浓郁的香辣味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灶房,顺着门窗往外飘,满院子都是香味。

    旁边大锅里的猪肉炖粉条也咕嘟咕嘟翻着泡,

    粉条吸饱了肉汁和猪下水的鲜气,软乎乎地沉在汤底,土豆炖得面面的,肉香混着土豆的清甜,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两道菜火候都掐得正好,不多不少,出锅的时候香气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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