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李小秋扒着炕沿爬上来,小身子蹭到他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说,下一套就做你的了!”

    “到时候爹爹跟秋秋一起穿新衣服,过年穿!”

    “好啊。”

    林东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我们秋秋这么可爱听话,穿新衣服最好看了。”

    “才没有呢……”

    小丫头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一红,一头扎进他怀里,拱来拱去的,像只撒娇的小猫。

    父女俩闹作一团,屋里暖烘烘的,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满是烟火气。

    而此时的屯部大院里,气氛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屯部的土坯房里,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昏黄的光映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地上扔了一地的烧锅的烟丝,空气里满是呛人的旱烟味。

    李卫国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脸拉得老长,嘴里骂骂咧咧的,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跳,

    “大晚上的寻死上吊,她们是嫌俺这个屯长当得太舒坦了是吧!”

    “真要是吊死了,公社怪罪下来,

    “俺这顶乌纱帽还戴不戴了!”

    炕沿上坐着个中年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是知青点的队长张西北。

    他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叹了口气:

    “老李,你骂也没用。”

    “仨丫头家里都出事了,爹妈被下放,联系不上,断了接济。”

    “你也知道,这东北的冬天有多难熬,没粮没票没棉服,她们三个弱女子,真撑不过去。”

    “她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才动了歪心思。”

    “从东升那儿换了点鱼肉,说想吃顿饱饭再走,”

    “要不是隔壁屋的知青起夜发现得早,人早就凉透了。”

    ……

    李卫国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往炕沿上一坐,抓起烟袋锅子往里面填烟丝,手都有点抖:

    “牛掰啊她们仨,不愧是一块儿长大的,还同生共死了!”

    “同生共死别拉上俺啊!”

    “俺孙子还在儿媳妇肚子里揣着呢,”

    “俺还没抱上大胖孙子,不想那么早上阎王爷的生死簿!”

    ……

    “得了吧你,少贫嘴。”

    张西北斜了他一眼,弹了弹烟灰,

    “赶紧想法子吧。这事要是捅到公社,挨批都是轻的!”

    “到时候老首长知道了,非得过来扒了你的皮不可!”

    ……

    “扒俺的皮?”

    李卫国吹胡子瞪眼,

    “俺的皮掉了,你的也跑不了!”

    “咱俩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赶紧想辙!”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屋里一阵沉默,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屯部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土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温国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嗓门洪亮:

    “老李!出大事了!”

    他刚喊完,就看见屋里俩人丧着个脸,不由得愣了一下,瞅着张西北纳闷:

    “咦?”

    “老张,你咋也在这儿?”

    “不用在家陪你婆娘热炕啊?

    “大晚上跑这儿来干啥?”

    李卫国抽了一口烟,深吸一口气,直接往后一仰,四平八稳瘫在炕上,有气无力地摆手:

    “来来来,老温啊,就你这踹门的力道,”

    “想让哥咋死,你划个道道出来。”

    “又有啥大事,一块儿说出来,反正俺就剩这一层皮了,不怕扒拉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温国华被他说得一脸懵,走过去盘腿往炕上一坐,瞅着张西北:

    “老张,这咋回事啊?”

    “猫冬还没那么快结束,咋现在开始躺平了?”

    “躺啥平啊,摊上糟心事了呗。”

    张西北苦笑一声,起身给温国华倒了杯热茶,

    “先别说我们了,你咋咋呼呼冲进来,又出啥事了?”

    “这门俺下午才刚修好的,三天两头被你们踹,”

    “老子都快混成专职木匠了!”

    温国华啧啧两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也没啥大事,就是后山冒出了几头小野猪,东升刚刚回来告诉俺的。”

    “哦,几头小野猪啊。”

    张西北松了口气,坐下摆摆手,

    “那没啥事,东升现在本事大着呢,应该能搞定。”

    “咋,是子弹不够用,想来领点?”

    “嗯,子弹确实不太够。”

    温国华放下茶碗,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野猪大概七八十头吧,里头最大的那头估摸着六百来斤。”

    “哦对了,后头还跟着一头小老虎,都是小问题而已。”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煤油灯的火苗都像是停住了。

    两秒后——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

    李卫国和张西北俩老头直接从炕上栽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手里的烟锅子都挂在胸前,烧红的烟丝烫在棉袄上,

    烫得俩人一激灵,又麻溜地爬起来,

    扑上去一把抱住温国华的大腿,死活不撒手。

    “俺滴个亲娘嘞!”

    李卫国脸都白了,声音都发颤,

    “老温!你是不是听岔了?”

    “啊?”

    “七八十头野猪?”

    “还有东北虎?”

    “这哪是小问题啊,这是要咱三不管屯老少的命啊!”

    ……

    “就是啊老温!”

    张西北也跟着急,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真有虎、野猪群下山,”

    “咱们屯子这点人,还不够塞牙缝的!”

    温国华看着俩老战友失态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一本正经,捋了捋胡子:

    “俺温国华啥时候在这种事上开过玩笑?”

    “脚印都是东升亲眼看见的,蹄印子密密麻麻,虎爪印新鲜得很,就在屁股沟深处,离村子没多远。”

    “俺要是撒谎,俺下次钓鱼钓不着大的。”

    俩老头知道他的性子,这事绝对是真的,瞬间都蔫了。

    “呵呵呵……”

    李卫国干笑两声,瘫坐在地上,

    “俺这层皮啊,看来不是被扒,是要被剐咯……”

    不过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屯长,

    见过风浪,

    慌了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了,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立马有了主意。

    他一拍大腿,从地上爬起来,冲张西北喊道:

    “老张!”

    “别愣着了!”

    “赶紧去民兵队,让所有人日夜轮岗巡逻,尤其是后山方向,给俺盯死了!”

    “一有动静立马敲锣、放炮仗,全村警戒!”

    “绝不能让野猪偷偷摸进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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