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稳啃食的母鹿、小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惊得纵身跃起,蹄子刨雪,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

    几头半大的小公鹿更是慌了神,

    压根顾不上身旁母鹿,踩着没膝深的积雪,跌跌撞撞朝着山谷反方向仓皇逃窜。

    领头的母鹿僵在原地,身形一顿,脑袋飞速左右转动,眼神慌乱无措。

    一边是被死死困住、拼命挣扎的领头大公鹿,是整个族群的依仗;

    一边是四散奔逃、懵懂无知的幼崽。

    两难之下,它乱了方寸,站在原地原地打转,

    蹄子焦躁地刨着积雪,溅起层层雪雾,一时间不知该救哪边。

    就在这时,

    林东升带着几个儿子顺势从巨石陡坡滑下,径直从母鹿身侧快步掠过。

    劲风掠过耳畔,母鹿回神,眼底涌上凶性。

    护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它猛地调转身形,前蹄高高扬起,

    健壮的腰身蓄力紧绷,

    带着一身风雪狠狠朝着林东升的后背踏击而下!

    这一踏力道十足,若是被实打实踩中,轻则骨裂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黄身影从巨石后方蛰伏处窜出!

    是大黄!

    它进过几次山后,已经摸清林东升的捕猎节奏,一直隐忍未动,此刻时机恰到好处。

    扑到母鹿身后,咬住母鹿后臀不松口!

    落地间,又借着前冲的惯性,腰身猛地发力侧身一撞!

    “嘭!”

    一声闷响传出,数百斤的母鹿被这结结实实一撞,身形踉跄歪斜,刚刚蓄好的力道溃散,

    扬起的前蹄落回雪地。

    林东升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沉声厉喝传到众人耳中:

    “老二!守好大公鹿,下石压住它身子!”

    “拿侵刀控住局面,别下死手!取新鲜鹿心血!”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你们四个留下来,配合大黄缠住这头母鹿,别让它跑了,也别伤太重!”

    “剩下的人,跟我追小鹿!别让那几个崽子跑进山!”

    “好嘞爹!”

    ……

    老七最积极,顺着覆雪的陡坡滑落,屁股蹭着积雪滑出老远,落地一个趔趄站稳身形,

    抬手拍掉棉袄上的雪沫。

    老二快步冲到被困大公鹿身旁,弯腰搬起路边厚重的石块,

    石头压在大公鹿腰腹位置,压住它的躯干。

    反手抽出背后侵刀。

    大公鹿依旧不死心,喉咙里发出低沉愤怒的呜呜嘶吼,四肢拼命蹬踹,鹿角胡乱晃动,

    可惜被石块压制,前蹄被麻绳锁死,

    任凭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被困原地。

    另一边,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四兄弟呈合围之势,

    缓缓逼近母鹿,配合着不断扑咬周旋的大黄,牵制住母鹿的动向。

    林东升扫了一眼后方,随即不再多留,抬手一招,

    带着老大、老三身形疾闪,

    踏着深雪朝着三头小公鹿逃窜的方向快步而去。

    林东升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在心底快速盘算。

    现在是深冬时节,正值马鹿换角过渡期:春脱角、夏长茸、秋成角、冬带角。

    眼下鹿角刚硬还没脱落,鹿茸取不到,有点可惜。

    但转念一想,他又迅速放平心态。

    比起可遇不可求的鹿茸,这纯正鹿心血,更是冬日里千金难买的滋补珍宝。

    这年头家家户户冬日气血亏虚,

    大人孩子常年缺营养亏气血,

    这鹿心血刚好能固本培元、温补气血、强身健体。

    家里还有张暖暖这个懂医术的姑娘,回头让她搭配山里采的中药材泡制成鹿血药酒,

    比啥补品都实在。

    而且他始终恪守老丈人传下来的规矩。

    山里打猎,向来讲究打公不打母,这是护山林、积阴德的根本。

    但凡怀着崽的母兽,绝不轻易猎杀,

    若是赶尽杀绝,来年山林无兽就是自断后路,也有伤天和。

    唯独野猪、野兔例外。

    野猪生性凶悍,常年糟蹋庄稼、祸害田地,是农户心头一大祸害;

    野兔繁殖能力更是离谱,一年五六窝、一窝四五只,半年就能成熟繁育,

    田间地头的青苗、草根全被啃得干干净净,

    对农田破坏极大,

    这类泛滥成灾的野物,无需区分公母,撞见便可捕猎。

    心底思绪翻飞,脚下速度半点未减,嘿,这可没怀崽,而且,自己也没说杀。

    可越往山谷深处走,积雪越是深厚,地势越是难行。

    这是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两侧高山耸立,中间峡谷低洼,冬日寒风裹挟积雪尽数汇聚于此,经年累月堆积不散。

    谷底积雪深得吓人,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腰,

    积雪死死吸附住小腿,

    每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奔跑起来更是步履维艰。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东升、老大、老三三人额头布满细密冷汗,

    白雾似的哈气一口接一口喷出,转瞬被寒风吹散。

    棉袄内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背脊上,又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刺骨难受。

    好在那三头未成年的小公鹿,体型未长开,

    体力耐力本就不如成年鹿,

    再加上深陷厚雪,跑起来同样速度大减,根本没法全力奔逃。

    三只小家伙早已被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类吓得慌神,

    眼里满是恐惧,早已乱了方寸。

    身后是被围困无法脱身的大公鹿、被缠斗牵制的母鹿,是族群的依仗;

    身前是幽深陌生的深山险谷,是未知的危险。

    小小年纪孤立无援,没了主心骨,只能凭着本能胡乱逃窜。

    慌乱奔逃间,三头小鹿迷失方向,

    原本想着往深山密林逃窜躲藏,跑出去数百米后,

    又下意识绕了个巨大的弧线,

    妄图折返回到母鹿身边,寻求庇护。

    “爹!这仨小东西还想绕回去找母鹿!”

    老三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

    “挺贼啊,还懂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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