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也不啰嗦,拿起钱快速清点起来。

    手指翻飞,一沓钱眨眼功夫就数完了,数目对得上,都是崭新的大团结,油墨味扑鼻。

    他把钱一股脑塞进内层挎兜,按了按,确保严实,随即冲着老二一甩头:

    “走了。”

    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林老板!” 那员工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林东升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嗯?还有事?”

    员工微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他胳肢窝夹着的麻布卷,好奇地问:

    “你胳膊底下夹的啥呀?还有货?”

    他还以为林东升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

    周围人也都齐刷刷看向林东升的胳肢窝,眼里满是期待——不会还有啥宝贝吧?

    林东升低头看了一眼那麻布卷,忽然笑了,语气随意:

    “木棍。”

    “啊?”

    李老头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你拿它干啥啊?上山用?”

    “防身。”

    林东升说得一本正经,

    “卖这么多钱,我不得防着点么。”

    “万一路上遇上劫道的,也好有个家伙事儿。”

    说完,

    他一手夹着麻布卷,一手捂着挎兜子,

    冲四个儿子一使眼色,就往人群外面走。

    四个小子赶紧跟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四个铁塔似的汉子往那儿一戳,啥劫道的也不敢往前凑啊。

    李老头嘴角抽抽,半天没说出话来。

    防着点?

    你瞅瞅你那四个儿子!

    虎背熊腰的,一个顶仨,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你给俺说防着点??

    真要是劫道的遇上你们,不被你们揍趴下就不错了!

    他摇摇头,哭笑不得地收拾桌子,心里却暗自咋舌:

    这林东升,是真能整活儿。

    …… 刚离了卖山货的后院,

    老二就憋不住了,凑上来一脸兴奋:

    “爹啊,咱卖了这么多钱!要不买点吃的回去?秋秋和嫂子们肯定爱吃!”

    “要。”

    林东升回了一句,大步就往供销社正门走,

    “正好订婚要用的东西多,一并买齐了,省得再跑一趟。”

    进了供销社大厅,比后院暖和多了。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各样货物,

    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女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嗑着瓜子唠嗑,看见林东升带着四个大小伙子进来,都多看了两眼。

    林东升是真不客气,从东头走到西头,一样样点。

    “给我拿十斤绵白糖,五斤红糖,要纸袋包好。”

    “水果糖来五斤,奶糖来三斤,都用纸袋装。”

    “散装白酒打二十斤,要瓷坛子装的。”

    “粉条来二十斤,干蘑菇、木耳各来五斤,海带丝也来十斤。”

    “细白布来两匹,花布各来一匹,红绸子要两丈。”

    “粗瓷大碗来二十个,盘子来十个,酒盅来一打。”

    他报得快,售货员记得也快,越记眼睛越亮——这是大客户啊!

    本来年过完了,供销社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一下子来个买这么多的,跟过年似的。

    几个售货员都忙活起来,拿货的拿货,算账的算账,打包的打包,脚不沾地。

    林东升就跟扫荡似的,订婚能用得上的,吃的、喝的、用的、摆的,一样不落,全给置办齐了。

    花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算完。

    要不是售货员帮忙搬货,估摸着一个小时都弄不完。

    四个儿子一趟趟往爬犁上搬,箱子、袋子、纸包,堆得跟小山似的,用绳子捆了又捆,生怕颠掉了。

    老二搬着布匹,乐得合不拢嘴:

    “爹,买这么多啊?订婚酒得多热闹啊!”

    “废话,四个儿子一块儿定亲,能寒酸了?”

    林东升瞥他一眼,

    “让你们风风光光的,也让人家姑娘心里踏实。”

    老二嘿嘿直笑,心里暖烘烘的——爹想得也太周到了。

    …… 五人拉着满满一爬犁货,

    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走了没多远,

    林东升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对面不远处的一家铺子。

    门脸不大,玻璃橱窗擦得亮,

    里头摆着金戒指、银镯子,闪着光——是公社的金店。

    他沉吟了一下,明天就订婚了,家里没啥拿得出手的定亲信物,

    姑娘家都爱美,有个金首饰戴着,心里也安稳,屯里人也不敢小瞧。

    “走,跟我去趟对面。”

    林东升打定主意,带着四个儿子过马路,

    “老大老三老四,你们仨在这儿看着爬犁,别乱走。”

    “老二,跟我进去。”

    “哎!”

    老二赶紧跟上,老大仨人乖乖守在爬犁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跟站岗似的,路过的人都不敢靠近。

    推开金店门,叮铃一声脆响,门上的铜铃晃了晃。

    店里不大,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里头摆着各样金饰、银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女店员正坐着织毛衣,看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同志,看点啥?”

    林东升扫了一眼柜台,开门见山:

    “拿四个金手镯,四个金项链,都要实心的,款式简单点就行。”

    女店员一下愣住了。

    四个?手镯加项链?

    她干这行快两年了,还从没见过一下子买这么多的!

    一般人家订婚,能买个银戒指就不错了,金戒指都少见,这一下子八个金首饰?

    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拿钥匙开柜台,一样样往外拿:

    “同志你看,这是麻花镯,实心的,压手;”

    “这是链条款的项链,坠子是小福字,都挺受欢迎的。”

    林东升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够足,款式也大方,不花哨,适合日常戴。

    “就这个,各四个。算钱吧。”

    “哎、哎好!”

    女店员噼里啪啦打算盘,打完了自己都有点不敢信,小声道:

    “同志,一共……六百块。”

    六百块!

    老二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蹦起来。

    就这么个镯子、链子,居然要六百块?!

    这也太贵了吧! 他想拉爹的胳膊劝劝,可看林东升脸色平静,又不敢张嘴。

    林东升倒是没觉得贵。

    这年头黄金保值,买了不吃亏,

    更重要的是,四个姑娘嫁过来,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定亲首饰是脸面,也是心意,该花的钱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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