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就听你小子的。”

    赵江河也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有时间也多到镇上我家里看看,吃口饭。”

    “我厂子忙,平常不怎么在家,你来的话直接来厂子找我,”

    “反正三不管屯离厂子也近,抬脚就到。”

    “哎!对了。”

    念及此处,赵江河突然一拍大腿。

    林东升抬眼看他:

    “嗯?赵叔你说。”

    “我这有个活,你看看你能干么?”

    赵江河往前凑了凑,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格外郑重。

    “赵叔,你别光问能不能啊,你得先说说啥活呀!”

    林东升笑了笑,也没急着拍胸脯答应。

    踏实,稳重,不冒进。

    赵江河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点头:

    “你小子,行!”

    “不像我们厂子那些工人,一个个一点都不稳重,听见好处就往前冲。”

    “有这么个事,每年开春,厂里都要给工人发点猪肉当福利。”

    “四毛钱一斤,连骨头带肉。”

    “价钱只能这样,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五分。”

    “不过,数量多多益善,今年厂子订单多,工人也辛苦,想多给大家分点。”

    林东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价钱确实可以。

    屯部其实要不了多少,撑死了再五百斤肉就到头了;

    供销社那边主要收皮子,肉价也就那样。

    何况赵叔刚给老三媳妇安排了正式工作,

    这份人情在这儿,合作也是双赢。

    他故意迟疑了一下,看着赵江河问:

    “这样合适么?”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

    赵江河嗓门一扬,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你和你七个儿子连黑瞎子都能拿下了!”

    “这点猪肉还能难住你?”

    “交给你太合适不过了!”

    他说着又咬了口粘豆包,嚼得香:

    “你就放开了打,有多少我收多少,绝不压价。”

    林东升听完,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行!赵叔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他心里也敞亮,像赵江河这种,给价高于市价还不限数量的,

    在所有国营厂子里,那都是绝无仅有的头一份!

    这人情给得足,他也得兜住。

    聊完正事,俩人就着火堆边吃边唠,没一会儿就熟络了不少。

    坡地另一边,几个小子把熊肉分割得差不多了,见爹和赵叔聊得正热乎,也没过来打扰。

    他们把火堆往旁边挪了挪,几个人拿着木棍子相互配合,顺着烧软的土层往下挖。

    冻土层化开之后好挖多了,木棍子撬、手刨,

    几个人轮番上阵,

    没一会儿功夫就给三条死去的猎狗挖了个大小合适的坑洞。

    坑挖得挺深,免得被山里的野物刨出来。

    他们动作都轻,没咋说话,老老实实把三条狗的尸体摆进去,再一捧一捧填上土,最后用脚踩实了。

    都是山里讨生活的,对猎狗都敬着,

    人家拿命帮你打猎,死了得给人家个体面。

    大黄趴在林东升脚边,蜷缩成一团休息,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蔫蔫的。

    要是没遇上猎物,再差的狗溜达一上午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可刚直面了黑瞎子,狗的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浑身肌肉都绷着,

    等猎物死了,那股劲儿一松,疲惫劲儿瞬间就涌上来了。

    大黄正是如此,刚才还敢叫板黑瞎子,现在连抬眼皮的劲儿都没了。

    “行,赵叔,那就这么定了。”

    林东升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站起身来,

    “打够一千斤,我就捎信告诉你,你派人来拉。”

    “万一我打太多了,你可别消化不了哈。”他半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

    经过这一番唠嗑,俩人早就熟了,说话也随意起来。

    不过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这可是能值好几百块的大买卖,干成了,等过俩月天一化冻,立马就能盖新房子,

    就算几个儿子都娶上媳妇都够住。

    所以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别到时候闹别扭。

    “好小子,行!”

    赵江河也跟着站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管你打多少我都要!”

    “有多少收多少,不含糊!”

    他心里也有数,打野猪又不是地里拔萝卜,哪能说打多少打多少。

    他之前带着狗进山好多次,兔子野鸡抓了不少,

    野猪、傻狍子是真没逮着过几头。他哪知道,就因为今天这个约定,

    往后林场的工人过了近几年来最舒坦的一个开春,

    顿顿有肉吃,干活都有劲多了。

    老大几人埋完狗,也凑了过来,

    一人拿了个粘豆包啃着,这才算垫了垫肚子。

    粘豆包凉得快,咬在嘴里艮啾啾的,几个人狼吞虎咽,几口就造完一个。

    不过也该到下山的时候了。

    林东升不着急,可赵江河还得回镇里,厂子一堆事等着呢。

    用雪把火堆彻底灭干净,确认没火星子了,

    赵江河把熊掌、熊鼻子还有俩拨了盖都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林东升想了想,又挑了两块最嫩的熊肋条,用草绳捆好递过去:

    “赵叔,这点肉也拿着,回去炖着吃,大补。”

    “你这小子……”

    赵江河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接了过来,

    “行,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五百多斤的熊瞎子,剥了皮,去掉内脏,依旧有将近四百斤肉。

    几个小子一人扛一大块,往肩膀上一搭,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跟玩似的。

    肉块冻得硬邦邦的,硌得肩膀疼,可谁也没喊累。

    “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呀,每人几十斤肉,扛着就跟玩似的!”

    赵江河看得啧啧称奇,

    “国华这外孙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

    一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山风顺着山谷灌过来,吹得人耳朵尖发麻。

    走到山脚下的岔路口,就该分开走了。

    赵江河往镇里去,林东升他们回三不管屯。

    “明天下午我安排人来接,”

    “让你儿媳妇把证件啥的都准备好,直接去场部办手续。”

    赵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了一句。

    “行,谢谢赵叔!”

    林东升笑着点头应下。

    看着赵江河的背影走远了,他才带着儿子们抄小路往家走。

    老大跟在旁边,憋了一路的纳闷终于忍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开口:

    “爹,你谢他干啥啊?”

    “不应该是他谢俺们吗?”

    “好歹咱救了他一命啊!”

    在他眼里,赵叔那条命都是爹救的,安排个工作不是应该的吗?咋还反过来道谢呢。

    “给老三媳妇在林场安排了个事,”

    “当老师,有补贴有工资,还是正式工。”

    林东升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

    “刚刚那个赵叔就是林场的厂长,你说我要不要谢谢他。”

    “啥?!”

    老三林涛当场就愣了,脚步都停了,眼睛瞪得溜圆,说话都磕巴了:

    “爹…真、真的?”

    “给俺媳妇安排正式工作?”

    他这对象还没热乎几天呢,连手都没碰过两下,咋突然就有正式工作了?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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