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老四立马上前接过缰绳,稳稳牵住马匹。

    老三牵着温顺的黑马,想到这是给自家媳妇代步上班用的,

    以后媳妇再也不用风霜雨雪徒步赶路,不用辛苦奔波,

    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走路都格外轻快。

    后面的老大老二有种迫不及待想骑上去的表情,从小到大家里还没这么大的牲口,

    事情办妥,也就急着往回赶。

    和张国正打了个招呼告辞,

    一行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大概在下午两点。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擦亮,窗外的雪歇了,

    只剩干冷的北风呜呜刮过院墙树梢,

    屋里炕头暖烘烘的,林东升睡得格外沉。

    他缓缓睁开眼皮,脑袋昏沉发懵,浑身筋骨带着酸软。

    习惯性侧头扫了眼身旁,李小秋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外屋隐隐传来锅碗瓢盆轻碰的脆响,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烟火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林东升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脆响,

    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穿好衣服推门走出里屋。

    这一出门,他当场愣在原地。

    外屋灶台前忙活的不是自家几个儿媳,竟是温国华!

    正弯腰对着灶台忙活,

    动作一点不输常年做家务的妇人。

    手里还攥着一个白瓷小盔儿,里头盛着野猪肉片。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头都没回,手腕一翻,哗啦一声,带着细碎油星的肉片尽数倒进滚烫的铁锅里。

    滋啦——!

    滚烫的铁锅遇上野猪肉,爆出一阵油响,肉香炸开,铺满整个外屋,勾得人味蕾直跳。

    “爹?”

    林东升揉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脸错愕,

    “你咋来这么早啊?”

    “这天寒地冻的,不在家暖和炕头,跑我这遭罪干啥。”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这天才刚亮,屯里家家户户都还锁着门捂被窝,

    温国华居然一大早跑过来给他做饭,有点离谱啊。

    “滚犊子!”

    温国华闻声立马扬脸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空瓷盔儿顺势一举,对着林东升虚虚挥了两下,摆出一副要敲他脑袋的架势:

    “咋?

    老子大清早过来给你做饭还做错了?”

    “小兔崽子,睡糊涂了是不是?”

    “站那儿杵着跟个木桩子似的,赶紧洗漱去!”

    “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挡光!”

    特么的,老子本来早就会俩了,要不是你小子瞎鸡儿乱整事,把一个知青踹断了三根肋骨,老子至于在公社待两天,回来后就被婆娘给训了一顿,今儿个一早就被拉过来做早餐。

    林东升看着老丈人佯装凶狠的模样,也不顶嘴,

    只是咧嘴笑笑点头应下。

    自家这老丈人看着脾气冲、爱骂人,实则刀子嘴豆腐心。

    前天打虎的事,指定是传到他耳朵里了,

    老头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这才天不亮就赶过来。

    林东升转身走到院角洗漱,刺骨的凉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洗漱完,

    他没着急回屋吃饭,径直走到院子。

    根基不能废!

    功夫这东西,一日不练十日空,天天打磨,

    危急关头就能多一分保命的底气,多一分翻盘的胜算。

    他沉腰坠胯扎起马步,

    含胸拔背、周身劲力凝练,

    随后抬手、出拳、拧腰、踏脚。

    拳脚破空,带出呼呼的风声,

    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每一拳打出都劲力十足,筋骨咔咔作响,浑身气血随之缓缓运转开来,也活络了气血。

    整套拳路打完,

    林东升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浑身通透舒畅。

    等他收功调息,转身回屋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稳稳摆在炕桌上,满满当当一大盆,看着就过瘾。

    冻豆腐、大白菜、土豆、宽粉条子打底,

    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油润的野猪肉片,肥瘦交织,浸润着浓郁的汤汁。

    最上头淋了一勺红彤彤的辣椒油,

    滚烫的热气裹挟着香辣、肉香、菜香扑面而来。

    这大冷的冬天,大清早能吃上这么一盆热乎炖菜,连汤带菜大口下肚,

    从舌尖暖到胃里,再窜遍四肢百骸,

    绝对是杠杠舒坦的神仙日子。

    炕上摆着两桌饭菜,

    七个儿子和四个儿媳坐一桌,低头吃饭。

    李小翠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筷子,正给的李小秋夹肉片。

    小丫头攥着勺子等着投喂。

    林东升脱鞋上炕,挨着李小翠坐下,随手拿起一个软糯的粘豆包,咬了一大口。

    再就上一口浸透肉香的粉条——爽啊!

    他一边嚼着吃食,一边转头对着李小翠笑道:

    “娘,爹手艺比我强多了,”

    “这菜炖得是真香,比平时吃的味儿地道多了。”

    本来就是随口一句夸赞,没想到直接戳中了李小翠的情绪。

    李小翠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

    “哼,俺哪能跟你爹比?”

    “俺可没那本事!”

    “这老头子,在公社忙活两天不着家,黑天白夜往外跑,家里啥活都不管,”

    “俺还琢磨两天,这老东西怕是在外头野疯了,“”

    “干脆别回来了,让俺直接去公社给他收尸得了!”

    正在低头扒饭的温国华,肩膀猛地一僵,

    夹着粉条的筷子当场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敛去,只剩下尴尬。

    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

    前两天公社那群混账知青,不仅连累张西北受了处分,

    连他也跟着挨了一顿狠批,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又忙着善后处理,耽误了两天没回家,惹得家里老婆子满心怨气。

    自知理亏,温国华压根不敢还嘴,

    只能装聋作哑,埋着头一个劲扒饭,脑袋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啥也没听见。

    旁边另一桌的苏晚晴、张暖暖几人,还有七个半大小子,

    全都低着头憋笑,肩膀微微抖动,

    咬住嘴唇不敢笑出声,生怕火上浇油,惹得二老拌嘴。

    林东升见状赶紧打圆场,怕老丈人下不来台,

    转头伸手轻轻揽住身旁的李小秋,

    故意岔开话题,贴着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

    “秋秋,跟爹爹说实话,外公做饭好吃,还是外婆做饭好吃啊?”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丫头身上。

    李小秋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想都没想:

    “外公煮的面最好吃!好吃!”

    这话也对,东北老家庭大多都是老爷们掌勺做饭,

    温国华家常饭菜做得比妇人还地道。

    李小秋第一次吃认准了外公的手艺。

    闻言,原本埋头干饭的温国华,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心里瞬间舒坦不少,暗自得意,可面上还得端着沉稳,假装若无其事。

    只是那挑着粉条的筷子,又僵硬地顿了一下,

    随即慢悠悠继续扒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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