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身上有些咸咸腥腥的味道,混合着原本带着的沉香,一股脑涌入她鼻腔中。
老半天,她才小声的弱弱的出声:“三殿下,你,饿不饿?”
三皇子应声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抱歉,失礼了!”
宝宝哦了一声,又迅速摇摇头:“我知道的,你心里难过,你先吃点东西,我给你带了烧鸡,还有酒。”
三皇子从她手中接过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是真的饿了,许是,他需要吃东西,三皇子从未这般狼吞虎咽过,两日没吃东西了,十八岁的少年哪里受得住饿。
宝宝从怀中掏出药粉和白布:“还是祖母想得周到,幸好带了这些,阿姐教过我包扎伤口,我给你把额头的伤包起来,落下疤就不好看了,嘉柔姐姐给你带了枕头,说你就这个枕头才睡得着,还有嘉意姐姐……”
宝宝啰啰嗦嗦的小声念叨,然后又嘱咐:
“你吃你的。”
她蹲在他身后,虽有些不熟练,还是完整的给他包好了额头的伤。
三皇子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狂吃东西。
吃饱喝足,三皇子仍旧靠在殿中的柱子上,满目苍凉,一个字也没有。
殿中只有一根蜡烛燃着,这还是宝宝带过来的,是嘉柔说,以前三皇子去看燕亲王,每次都会带很多蜡烛。
来太极殿这条路也是以前三皇子找到的,他隔三差五就来,路都蹚熟了,草都被踩得不长了,不然宝宝也找不到。
“殿下,你不要太伤心了,洛爷爷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
听到祖父的名字,本一直咬牙坚持的人忽然哭了出来。
宝宝惊慌失措,到处去找帕子,三皇子却没有接,只是一个劲伏着,肩膀剧烈的抖动。
宝宝瞧着难过,上前在他面前跪下,伸出手把人抱在了怀里,一手抚着背,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轻轻的拍着背安抚。
像她哭的时候阿姐抱着她一样。
此后每天夜里,宝宝都钻着狗洞来给乐游送东西。
除了酒菜,她还带了干净的衣服,洗浴用的物什,蒲团,甚至在某天晚上还费力搬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来。
乐游渐渐好了些,与她说的也多了。
宝宝低声:“明日洛爷爷就要出殡了,陛下废了他的爵位,也不准旁人送葬。”
宝宝没敢说,陛下只准洛国公庶人身份出殡。
可三皇子怎么会不懂,按礼制,洛国公可享五日殡,这才三日……
宝宝看见三皇子的眉心顿时便皱紧了,嘴中的鸡腿被他狠狠拉扯,扯下一大块在嘴中干巴巴的嚼着,他紧跟着把鸡腿塞进口中,一口又一口。
“宝宝,快些回去,明日不要离开铜雀阁。”
他终于抬头看着她,低声叮嘱,眼神里有宝宝看不懂的东西。
宝宝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话:“我今晚在这里替你,反正只要我披头散发别人也认不出来,你偷溜出去,明日去送洛爷爷。”
三皇子紧紧的看着她。
许久。
“宝宝,要是被发现,你,会被当场处死。”
少女明显被吓得晃了一下。
似乎思索了片刻,她坚定的看着他:“是你藏了我和祖母,对我有大恩,我该报答的。阿姐说了,你外祖父是大夏的柱石,他出殡,你该去抬棺的,我阿爹和阿娘去世的时候,我就去扶过,阿爹说,这样亲人才能安心入土。”
“洛爷爷去得悲壮,我虽不是熟读史书通晓古今的人,但是三叔教过我,人生在世当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我怕你不去,以后会后悔。”
听到顶天立地四个字,三皇子忽然俯身,又一次将宝宝抱在了怀里。
宝宝终于习惯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快些换衣服,赶紧走吧,趁着这几日皇上还没想到你这来。”
“你……你要记得回来,我……我还是有点怕的。”
最后,她小声嘟囔。
三皇子哭笑不得,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宝宝,这一次要是成功了,我娶你!”
啊?
宝宝愣住了。
随后赶紧摇头拒绝:“殿……殿下,怎么恩将仇报呢!”
三皇子笑着放开了她:“孤的承诺,很贵的!”
“我也很金贵的,阿姐说了,我是家里的宝贝疙瘩。”
“好!那我只娶你一个!”
恩?
哪里不太对劲。
,
九月十九!
大悲日!
全长安的寺庙都在诵经祈福,斋戒净心。
名满天下的洛国公,大夏首辅,在这一日出殡!
全长安的人仿佛约好了一般,这一日都着素服,不婚娶,不开业,朱雀大街两旁茶楼酒肆甚至都收了彩幡招牌,长街肃穆。
洛国公被褫夺了国公之位,甚至只准以庶民身份出殡。
当洛国公的棺椁出现在朱雀大街那一刻,不知哪里的百姓纷纷自四面八方出来,长跪拜别,长街两侧竟水泄不通。
然后,本该在禁足的陆清,一身丧服出现在了路边。
“晚辈陆清,恭送洛公千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恭送洛公千古 适合做皇帝
抬棺只有八人, 棺椁也是一棺一椁。
洛国公当年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外攘强敌,内清匪寇, 才让大夏有如今太平日子。
他本该有四十八人抬的朱漆棺椁,外裹三重白布行帷, 四角垂旒,前有羽旛引路,后有百官执绋,百姓沿街跪拜, 纸钱纷飞如雪, 天子赐号,举国皆悲。
他本该有这样体面的丧礼。
洛国公长子如今是吏部尚书, 此刻他素服哀戚, 神色凝重,主位亲抬父亲棺椁,缓步而行,四周百姓哀恸之声刺入他的心脏。
洛初出嫁后他便被派去湖州行公事, 路上听说陆府被下狱, 急忙快马回京, 当年他的弟弟与陆瑜生死之交, 为陆瑜求便全长安未果,年仅四十有余就郁郁而终, 只留下洛初一个孩子。
如今陆府再遭劫难, 他当然无法坐视不理。
可……回程路上却听到父亲紫宸殿死谏, 撞柱而亡,他径直从马上跌下,额上的伤至今未愈。
“晚辈陆瑾, 恭送洛公千古!”
“晚辈陆执,恭送洛公千古!”
“晚辈崔敬,恭送洛公千古!”
“晚辈轩辕承麟,恭送洛公千古!”
“外孙轩辕乐游,恭送外祖父!”
远处皇城上,萧邵拱手低声:“晚辈萧邵,恭送洛公千古!”
……
抬棺的手多了一只又一只。
正正好,四十八人!
楚鸢一身素缟从人群中走出,独自一人拿着纸钱走到了棺椁最前面。
“楚鸢,为洛公开路!”
在安南的风俗中,最前面开路之人,是要承受亡灵归墟之路的所有苦痛和灾难。
漫天纸钱如雪,楚鸢头一次希望老天能开眼,看看这人世间的不平事。
可……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天只是天,她拜的菩萨也只是菩萨。
“大胆!”
满城悲色中,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顾渊骑马从城门口漫步而来,拦住了送殡的队伍,居高临下的看着漫长的送殡队伍,他身后是乌泱泱的巡防卫队。
他身上那一身绯色巡防卫正使的衣服,第一次让楚鸢觉得刺眼,她本是极喜爱这个颜色的。
“永宁公主!陛下有令,命你不准出陆府半步,公然抗旨,你想谋反?”
楚鸢身后众人正要出言,她背身抬了手止住了他们。
抬棺之人不可出声,恐会惊扰亡灵。
她的声音尚且平静,只是眸子冷得如冰:
“顾渊,亡者之路,你也要拦阻吗?”
顾渊目光沉沉,盯着她如盯着猎物,那种战场上嗜血之感在他脸上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他一字一句:
“本使不是拦路,是捉拿逆贼!”
楚鸢此刻没有心情和他说话,她脚下步子没有停止,亡者往生之路岂可阻断。
“肮脏小人,卖主求荣,私通弟妇,一身贱骨,也配玷污洛公往生之路!”
顾渊眸色瞬间一变,身后的巡防卫也惊了,私下窃窃私语起来。
楚鸢没时间和他耗费,她轻抬了皓腕,那里系着一串小巧的铃铛。
“你既拦亡者往生路,那便让亡者来索你命吧!”
铃铛声响,百姓之中,巡防卫之中,以及暗处突然涌出数十人,不要命一般冲向了顾渊。这些人动作迅捷,目的明确,没有一丝犹豫,就是要娶顾渊的命。
突发的状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燕亲王,三皇子,洛尚书,甚至是陆清和陆瑾,以及陆执,还有送葬的所有人,都惊了。
连巡防卫都反应了一会才持剑出来护卫顾渊。
楚鸢的步子一刻未曾停歇,大声道:“长安城的百姓们,请大家速速归家,洛公亡灵已安,跪谢诸位厚德!”
满城百姓虽悲,终归现在是混战时分,纷纷起身回避。
楚鸢继续大声诵悼:
“洛公,毓粹天衷,学贯经史,才冠朝伦,历仕三朝,忠勤匪懈,弼谐万机,亮节弥坚,论道经邦,清慎廉明,文章华国,德望镇朝,四海仰望,天下同悲!”
“安南圣女,为公开引,九天神佛,万轮堕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