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朕给你一个机会,让陆清和陆执交出兵权,朕,就放了陆家。”

    起初,皇帝要求,楚鸢让燕亲王重拾信心。

    楚鸢做到了,燕亲王接受了龙辰卫统领之职。

    后来,皇帝要求,让燕亲王有参政之志。

    楚鸢又做到了,现在朝局已经是太子与燕亲王互相对峙的状态。

    现在,皇帝要求,让陆家交出兵权。

    楚鸢俯首称臣:“是,陛下!”

    “陛下,臣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十日!”

    “是!”

    她应声,头抵在地上,心底像是彻底绽放。

    陛下啊,十日,这可是你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国柱坍塌 文死谏

    九月, 百花落尽,秋菊独立!

    百花杀!

    这一日的大朝会,燕亲王再次替陆府求请, 请天子赦免陆家。

    天子怒不可遏,当堂将燕亲王拉出去打了五十大板。

    还存着心气的一些朝臣不敢再贸然出头, 天子尚在震怒,没有当场下令诛杀陆府九族算是不错了。

    一直沉默的洛国公持笏板站了出来,他刚修养好身体,已近八十的年纪, 满头华发。

    “陛下!”

    一声沉呼, 举朝皆定。

    国之柱石,庙堂砥柱。

    “永宁公主和陆执之举, 心怀社稷之重, 所为者非一己之私,所谋者乃万民之安,虽行事或有逾矩,举措或触纲纪, 然究其本心, 上念宗庙安危, 下恤生民疾苦, 一片赤忱可昭日月,此等以身许国之人, 纵有微罪, 亦功在苍生, 情可矜悯,罪不当死,理当矜全。”

    “今若以微瑕弃忠直, 因小过重惩忧国之人,恐天下士民寒心,忠良侧目,陛下君临万方,当以宽仁御宇,以明鉴察情,若塞言路、拒忠善,睚眦必较,不容为国为民者,则大夏社稷之安何所倚?君王巍巍之度、四海仰瞻之尊,又何存焉?”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法外开恩,存其性命,以彰宽仁,以昭圣德,以安天下忠烈之士,以固大夏万代无疆之业,臣不胜惶恐,顿首待罪。”

    洛国公言毕,独自一人在最前方跪伏于地。

    苍苍老者,孤影忠臣。

    忠直之臣大为触动,御史台许多言官亦被感染,纷纷站出来求请。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法外开恩!”

    老皇帝看着跪着的人群,恼怒之意越加深厚,好啊!不过臣子,竟然敢逼皇帝。

    好啊!

    好一个陆家啊!

    好一个洛国公啊!

    洞悉天子之心的王次辅也站了出来,大声:

    “陛下不可!”

    皇帝的眉心一展:“王爱卿所言何意?”

    “陛下!楚鸢欺上瞒下,陆执私自去往南境,陆清陆瑾知而不报,楚鸢陆执无皇权诛杀二品安南大都督,桩桩件件,皆是欺君大罪,欺君之罪岂能赦免,理当诛九族!”

    王尚书话音落地,满朝皆是震骇。

    陆瑾可是在他礼部勤勤恳恳干了十年,此时他说这种话半点情分不留,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顾渊痛呼:“陛下,微臣的二弟哪怕有罪,也该国法处置,楚鸢陆执动用私刑,无视纲纪国法,请陛下诛其九族!”

    洛国公大怒:

    “奸臣!你们分明在挑拨陛下与忠臣!安南为何反叛?还不是因顾煜血洗云落村,一百一十二条人命含冤而死,才逼得南宫商祁举兵造反。”

    “顾渊,你身为长兄,不约束胞弟也就罢了,竟敢在朝堂之上反咬一口、诬告忠良,若是安南起了战事,死的将是千千万万无辜百姓!”

    “王崇,你身为次辅,没有半分宽仁之心,没有半点心怀百姓之情,你该自刎谢罪!今日之言,真是脏了这紫宸殿,脏了轩辕大帝的江山!”

    皇帝勃然大怒,猝然从皇椅上起身,指着洛国公大骂:

    “洛辅臣!”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轩辕大帝的江山不是朕的江山吗?你既然这么想做轩辕大帝的臣子,朕成全你,这是轩辕大帝的御剑,你便用这把剑自刎吧!”

    皇帝怒气冲冲的拿过一旁的轩辕剑,从高台上直接扔在了洛国公面前。

    他已经久未如此动怒了。

    “父皇,不要!”

    不被允许上殿的三皇子从紫宸殿大门仓皇奔了过来,老远便直接跪了下去:

    “父皇!外祖父……洛国公只是心怀天下,言语过激,请父皇息怒!”

    皇帝眼神如刀,死死盯着三皇子:“乐游,谁允你上这紫宸殿的?”

    那语气,彷佛这不是他的儿子,这是一个会让他的紫宸殿染上霉运,克他性命的瘟神。

    太子微不可觉的勾唇,看来,回去得好好赏赐那个脚程迅速的龙辰卫,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到了三皇子耳边。

    三皇子邦邦磕头:“父皇恕罪!是儿臣着急了,都是儿臣的错,可洛国公是无辜的,请父皇息怒,请父皇息怒!”

    少年不住的磕头,不过一会额头便血流如注。

    洛国公回首看着自己的外孙,这个十七岁……不,今日便是十八岁了,这十年他为了保全洛府,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自己,在外荒唐无度,纨绔浪荡。

    可洛国公知道,五岁就能在紫宸殿和文渊大学士论道的少年,怎么可能是坏孩子。

    “乐游,站起来!”

    洛国公沉声呼喊,嗓音满怀疼爱:

    “站起来!”

    “你没有错!外祖父也没有错,男子生于天地间,就应该顶天立地,外祖父身为大夏首辅,就应该匡扶社稷!”

    “不要求饶,对的事情,站着去做!”

    “乐游,好孩子,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外祖父没有别的东西送你,唯有顶天立地四个字送给你,当你的生辰之礼!”

    洛首辅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直视龙颜:

    “陛下!陛下有错,微臣该力谏,力谏不成,就该死谏,这是臣子的本分,既为首辅,就该为生民请命,为天地立心!”

    皇帝彻底气疯了。

    王次辅冲出来指着洛国公的面门破口大骂:

    “洛国公!你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在这紫宸殿逼迫陛下,你该当何罪?三皇子已经被陛下褫夺了进紫宸殿之权,他出现在这里就应该被处罚!”

    “莫非你们洛家想反不成?”

    “谁才是乱臣贼子,陛下,您应该看明白了吧?”

    “请陛下下令,将洛家满门下狱,动用大刑好好审问,看看他们背后都有哪些肮脏的心思。”

    满殿文武官员大惊失色,纷纷下跪。

    “陛下,王次辅所言,实乃大逆不道!污蔑首辅,捏造罪名,奸佞小人,请陛下严惩,还大夏朝堂一片朗朗清明!”

    “求陛下严惩奸臣!”

    “请陛下严惩奸臣!”

    “哈哈哈哈哈!”皇帝气得连连大笑,扶着龙椅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指着那些跪地的官员厉声责问:

    “朕的好臣子们啊!在这逼迫朕是吗?你们想逼朕是吗?”

    太子此时姗姗跪下:“父皇息怒,身子要紧!”

    萧国公紧随其后:“陛下息怒,请保重龙体!”

    太子一党的朝臣也紧跟着跪下。

    “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和萧国公,以及他身后那一片臣子。

    真好啊,满殿文武,没有一个自己人,皇帝只觉得悲凉,从心底而出的悲凉。

    洛国公深深一声长叹,只是一个低眸,再抬眼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已经清明无比,他望着龙椅上失态的皇帝,回头看了一眼还伏在地上的乐游,声音中满是慈爱。

    “乐游,记住外祖父的话了吗?”

    乐游满眼泪水,抽噎着颔首:

    “外祖父,乐游记住了!顶天立地,不负男儿!”

    洛国公缓缓转过头,直视龙颜,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陛下!微臣辅佐陛下四十三年,陛下尚为太子之时,微臣便忝居太子之师,君臣相知相伴,至今亦有二十四载,岁月如梭,光阴倏忽,回首此生,臣未尝有一日不感念圣恩、忧心社稷。可这些年来,陛下深陷权斗,猜忌丛生,枉死的忠臣直臣,早已数不胜数啊!”

    “二十年前的长乐侯木家,满府四百三十七人,就是被您冤杀!”

    “十年前的易家满府三百五十八人,也是冤杀!”

    洛国公还没说完,皇帝已经色变,猛地拍案,玉盏碎裂,龙颜大怒:

    “放肆!老匹夫竟敢以下犯上,非议朕躬!朕执掌天下,权衡朝野,岂容你置喙!”

    “当年你教朕储君之道,如今朕已是九五之尊,何须你再来指手画脚,那些所谓忠臣,结党营私,觊觎皇权,死有余辜!”

    帝王起身,目光冷冽如刀:“洛辅臣,再敢胡言,朕便以谋逆治罪,诛你九族,以儆效尤!”

    洛国公毫无惧色,继续大声历数罪证:

    “十年前洛家大郎夫妇惨遭构陷,一桩莫须有的罪名,便让忠良血染刑场、含恨九泉。微臣每每思及此景,皆是椎心泣血,痛彻心扉,只恨当年未能以死强谏,未能及早匡正陛下的过失,最终酿成这般无可挽回的滔天大错。臣身居首辅高位,却不能为忠良辩冤,不能护百姓安宁,实在愧对朝廷重托,更枉为百姓父母官。”

    “臣忝居首辅之职十余载,执掌朝纲,却仍让这般逆天冤案横生朝堂,致使奸佞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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