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血腥味的“杀无赦”圣旨。

    贴满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偏僻的村镇。

    甚至连长城外那些刚圈出来的游牧定居点。

    蒙古人的毡帐外头。

    都钉上了这道明黄色的榜文。

    强推。

    这就是朱允烜的规矩。

    没有商量,不用讲理。

    刀架在脖子上,按着你的脑袋也得把这牛痘给种了。

    浙江,湖州府。

    下辖的一个叫大柳树村的地方。

    村口那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柳树下。

    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

    棚子里坐着两个穿着白布大褂的官医。

    旁边的一口大锅里,滚水咕嘟咕嘟地煮着十几把精钢打制的小刀。

    那是用来划破胳膊种痘的。

    凉棚外面。

    围着几百个本村和邻村的老百姓。

    全都是被村里的甲长和里长硬生生赶过来的。

    不少农妇怀里抱着几个月大、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们死死捂着孩子的脸,眼神里全是极度的恐惧和抗拒。

    “这……这哪是治病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抱着自己的小孙子,直接坐在黄土地上嚎啕大哭。

    双手死死拽着甲长的裤腿。

    “老天爷啊!他们要拿刀在俺孙子细皮嫩肉的胳膊上划口子!”

    “还要把那生了病的疯牛身上的黄水,往俺孙子肉里抹!”

    “这不是造孽吗!这是要把孩子活活咒死啊!”

    老太婆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农户们也跟着窃窃私语。

    脸上的惊恐像传染病一样蔓延。

    在这个连风寒都可能要人命的年代。

    老百姓的认知里。

    牛生了病,那是遭了瘟神。

    把牛的瘟水涂在人身上,这跟下蛊、吃人肉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朝廷派来的妖道,要拿他们孩子的命去祭天!

    “都不许种!咱们跟他们拼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庄稼汉,红了眼。

    抓起扁担和锄头。

    把家里的女人和孩子挡在身后。

    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凉棚那边冲,想把那几个官医和桌子给砸了。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村口的一排破土墙后面。

    几十个穿着灰色粗布军服的新军士兵。

    端着长长的火帽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汉子。

    带队的锦衣卫总旗,腰间挂着绣春刀。

    走到凉棚前面。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空竹筐。

    “砰!”

    “想造反是吧?”

    总旗冷冷地扫过那群拿着扁担的庄稼汉。

    眼神像一块淬了毒的寒冰。

    “皇上的圣旨贴得清清楚楚。”

    “敢抗旨不种的。按谋杀亲子、散播瘟疫罪。”

    “杀无赦!”

    他猛地拔出半截绣春刀。

    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直接晃在一个壮汉的脸上。

    “老子数三声。”

    “不把孩子抱过来的。老子现在就用火枪崩了你们。然后把你们全家老小,就地正法!”

    冷冰冰的枪口。

    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那几个汉子手里的扁担,剧烈地抖了两下。

    “当啷”一声。

    掉在泥地上。

    骨子里的那点血性,在绝对的国家机器暴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在一片压抑的哭泣声中。

    第一个农妇,哆嗦着双腿。

    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走到了凉棚前。

    官医面无表情。

    从滚水里夹出一把消过毒的小钢刀。

    在婴儿细嫩的左胳膊上,飞快地划了一个浅的“十”字口。

    鲜血渗出了一丝。

    婴儿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官医用一根细细的竹签。

    从旁边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挑出一点淡黄色的牛痘浆液。

    准确地抹在那个小小的十字伤口上。

    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好。

    “下一个。”

    官医头也没抬。

    这场如同强盗抢劫一般的种痘运动。

    就在这种刺刀见红、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逼迫下。

    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每一个角落。

    轰轰烈烈地强行推进。

    起初的几天。

    那些种了牛痘的孩子。

    胳膊上开始红肿,有的甚至发起了低烧。

    整夜整夜地哭闹。

    老百姓们绝望了。

    在家里偷偷烧香拜佛,以为这是朝廷的妖法开始发作,孩子活不成了。

    不少人甚至在夜里偷偷把门窗钉死,准备跟孩子一起死。

    但仅仅过了三天。

    那些发烧的孩子。

    热度奇迹般地退了。

    胳膊上的那个十字伤口,结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硬痂。

    除此之外,活蹦乱跳。

    能吃能睡。

    一点天花流脓、浑身溃烂的死状都没有出现。

    老百姓懵了。

    他们摸着孩子已经不烫的额头。

    看着那碗被孩子喝得干干净净的米汤。

    脑子转不过弯来。

    真没事?

    那牛的瘟水,打进人身体里,真就这么挺过去了?

    就在大明强制种痘推行后的半年。

    初冬。

    山西,太原府下辖的一个偏僻县城。

    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规模天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起因是一个从外地逃荒来的流民,身上带着天花病毒。

    死在了一个破庙里。

    病毒顺着寒风。

    迅速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蔓延开来。

    如果是以前。

    这几个村子,在半个月内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家家户户挂白幡。

    尸体堆在村口都没人敢去埋。

    锦衣卫会拉起隔离线,直接放火烧村。

    但这一次。

    奇迹出现了。

    那些偷偷藏在深山老林里、躲避了朝廷强行种痘的几户人家。

    他们的孩子。

    毫无悬念地染上了天花。

    高烧不退,浑身长满恐怖的脓包。

    在痛苦的哀嚎中,几天内就被熬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死状极惨。

    而在同一个村子里。

    甚至就住在隔壁。

    那些半年前被官兵按着脑袋、强行划了胳膊种了牛痘的孩子们。

    还在院子里满地乱跑。

    甚至有个孩子好奇,偷偷跑去看了隔壁那个长满脓包的死尸。

    但。

    他们连个喷嚏都没打!

    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颗痘印。

    就像是他们的肉体,对这种肆虐了几千年的恐怖死神。

    产生了绝对免疫的结界!

    对比太惨烈了。

    也太直观了。

    没种的,非死即残。

    种了的,在天花病人堆里打滚都安然无恙。

    这一下。

    太原府的老百姓彻底疯了。

    那些以前因为害怕,想尽办法把孩子藏起来的农户。

    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种了痘的孩子活蹦乱跳。

    再看看自家被天花折磨致死的亲骨肉。

    哭得在地上直打滚。

    “神药!那是神药啊!”

    “皇上没骗咱们!那是救命的神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通过那些到处乱跑的商队,通过《大明皇家旬报》的大字头版。

    在几天时间内。

    传遍了整个大明帝国。

    老百姓的认知,被这铁一般的事实,彻底击碎并重塑。

    从极度的恐惧和抗拒。

    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渴望。

    应天府的各处惠民药局门前。

    原本需要士兵拿枪顶着才肯排队的老百姓。

    现在。

    天还没亮。

    就在药局门口排起了几里长的队伍。

    无数的母亲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父亲手里攥着准备感谢官医的鸡蛋和铜板。

    “大夫!求求您,先给俺家妮子划一刀吧!”

    “俺给您磕头了!俺带了自家养的老母鸡!”

    老百姓为了能抢到一管牛痘浆液。

    甚至在药局门口大打出手,争抢着往官医的刀口上撞。

    谁也不怕疼了。

    那一刀下去留下的疤痕。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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