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娘的,在那边给老子养出个新皇帝来!”

    老朱的低吼,在发霉的密室里嗡嗡作响。

    撞在青砖墙上,又闷闷地弹回来。

    统领缩在角落,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一墙之隔。

    外头,应天府的雪下得更紧了。

    武英殿。

    地龙烧得有些过旺。

    殿内的空气干燥且燥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炭火味。

    朱允烜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月白色丝绸中衣,没披大氅。

    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正随意地在那张铺开的世界地图上划拉着。

    他的笔尖。

    稳稳地停在那块被标注为“美洲”的巨大陆地上。

    铅笔在羊皮纸上点出一个深红色的圆点。

    老朱担心的事。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几万里的海路。

    三个月的航程。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高皇帝远。

    就算他有蒸汽铁甲舰,也做不到朝发夕至。

    在那片遍地黄金、没有大明律法规束的野蛮大地上。

    手里握着几万火器新军,还控制着无数印加土着的生杀大权。

    这权力,比大明任何一个藩王都要大得多。

    别说那些带兵的武将。

    就算是个庙里的泥菩萨,到了那地方,被成吨的金砖一晃。

    也得生出几分想当土皇帝的凡心。

    “想在那边称王称霸?”

    朱允烜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绝对的后勤碾压和情报渗透面前。

    那些拿着火枪就以为天下无敌的将领,跟光着屁股的猴子没区别。

    只要大明本土卡死雷酸汞底火和无烟火药的配方。

    卡死蒸汽机关键零部件的供应。

    他们在美洲的那些枪炮,用不了多久,就全是一堆烧火棍和废铁。

    但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既有手段,又有野心,还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去替他把这头美洲的肥猪按死在案板上。

    源源不断地放血。

    “宣徐增寿进殿。”

    朱允烜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风雪声。

    没过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武将常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跨进武英殿高高的门槛。

    他身材魁梧,遗传了徐家几分武将的骨架。

    但眼神里,却没有他老子徐达那种大开大合的纯粹杀气。

    反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投机。

    徐增寿。

    魏国公徐达的第三子。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建文帝当政时,他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暗通燕王朱棣,给北平通风报信。

    最后被建文帝发现,一剑劈死在朝堂上。

    但朱允烜偏偏看中了他这股子投机和狠辣。

    对付美洲那些贪婪的欧洲殖民者和心思浮动的骄兵悍将。

    老实人不行。

    死忠的将领也不行。

    就需要徐增寿这种为了利益敢下黑手、又时刻算计着怎么往上爬的滑泥鳅。

    “臣徐增寿,叩见陛下!”

    徐增寿双膝砸在金砖上,磕了个响头。

    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这段日子在京城过得憋屈。

    大雪龙骑和新军满天下耀武扬威。

    他因为徐家和燕王府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一直被边缘化。

    天天在五城兵马司领个闲差,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今天皇上突然召见。

    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转机来了。

    朱允烜没有喊平身。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底下的徐增寿。

    “这几个月,在五城兵马司巡街,委屈吗?”

    朱允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增寿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臣不委屈!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是臣的本分!”

    “行了,收起你那套场面话。”

    朱允烜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是什么货色,朕心里清楚。”

    “你脑子里算计的那些小九九,朕也懒得去管。”

    他转身,从桌角拿起一方用黄布包裹的印信。

    沉甸甸的。

    “啪。”

    朱允烜直接把印信扔在徐增寿面前。

    紧接着。

    他又从腰间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

    连同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一起扔了过去。

    枪托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徐增寿看着眼前的这两样东西。

    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认识那把枪,那是只有皇帝和几个最顶级的将领才有的短枪。

    能连发六枪,威力极大。

    “美洲那地方。”

    朱允烜的视线落在徐增寿发抖的肩膀上。

    “满地的黄金,满山的银矿。”

    “还有一帮刚打下来的印加土着,和几万手里握着枪炮的大明骄兵。”

    “朕现在,封你为大明美洲总督。”

    “这方印信,就是美洲的土皇帝。”

    徐增寿猛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美洲总督?!

    这可是一块比整个大明本土还要庞大的地盘啊!

    他徐老三,竟然能有一步登天,掌控这等泼天富贵的日子!

    “臣……臣……”

    徐增寿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先别急着谢恩。”

    朱允烜俯下身。

    眼神冰冷如刀,直刺徐增寿的心底。

    “朕给你这泼天的富贵。”

    “是要你办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大明律法,必须在美洲给朕扎下根。”

    “那些去拓荒的流民、囚犯,还有当兵的。”

    “谁敢在那边拉帮结派,欺压百姓,或者私藏矿石。”

    朱允烜指了指地上的左轮枪。

    “拿这把枪,直接崩了他。”

    “不需要向大理寺请示,也不需要走三法司。”

    “你杀多少人,朕都不管。”

    “第二。”

    朱允烜直起腰。

    “美洲挖出来的每一两金子,每一两银子。”

    “必须足额、按时,装在皇家舰队的船上,运回应天府。”

    他看着徐增寿。

    “少一两。”

    “朕就拿你徐家的祖坟来填。”

    徐增寿浑身打了个激灵。

    刚才那股子一步登天的狂热,瞬间被这刺骨的杀意浇了个透心凉。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主子是什么脾气了。

    剥皮实草。

    连藩王都能剁了喂狗。

    他徐家这点底蕴,在这位活阎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臣明白!”

    徐增寿双手死死抱起地上的印信和手枪。

    把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臣到了美洲,就是陛下最狠的一条狗!”

    “谁敢动大明的一两银子,臣就咬碎他的喉咙!”

    “臣保证,美洲的船,每个月都会满载着金银,停在太仓的码头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朱允烜挥了挥手。

    “滚吧。三天后,跟着下一批补给船队,滚去美洲上任。”

    徐增寿感恩戴德地爬起来。

    连连倒退。

    直到退到殿门槛处,才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有些发飘,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武英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地龙烧火的轻微噼啪声。

    一直站在殿内角落阴影里的沈炼。

    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飞鱼服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他走到书案旁,低声开口。

    “主公。”

    沈炼的声音透着一丝担忧。

    “徐增寿此人,心术不正,惯于钻营。”

    “把整个美洲交给他,是不是太险了些?”

    “若是他日后在那边站稳了脚跟,起了异心……”

    朱允烜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棂前。

    推开窗户,一阵夹着雪片的冷风扑面而来。

    吹散了屋里的燥热。

    他看着徐增寿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极度残忍、戏谑的笑。

    “心术不正才好。”

    朱允烜伸手接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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