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仓军港。

    刺骨的海风卷着碎冰碴子,打在黑色的生铁船舷上。

    “当当”作响。

    一艘体型庞大的蒸汽运兵船,烟囱里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已经做好了起航的准备。

    徐增寿裹着一件厚实的紫貂皮大衣。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美洲总督印信和左轮手枪的黄布包袱。

    他站在甲板上。

    看着岸上送行的几个官员,胖脸上挤出一个兴奋又有些不舍的假笑。

    去美洲当土皇帝,这活儿确实诱人。

    但一想到那几万里茫茫大海,他这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少爷身子,还是忍不住有些打鼓。

    腿肚子在冷风里微微转着筋。

    “呜——”

    沉闷的汽笛声响起,震得甲板微微发麻。

    就在跳板即将撤下的一瞬间。

    一阵规律、毫无杂音的脚步声,从码头另一侧传来。

    “嗒,嗒,嗒。”

    一队穿着普通大明水手粗布短打的汉子。

    足足有一千人。

    没有排成整齐的方阵,就那么散漫地走上了跳板。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脚步,都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的猫。

    眼神冷僻。

    没有看甲板上的任何人,只是沉默着,如同一个个黑色的幽灵,迅速钻进了船只最底层的船舱里。

    徐增寿本来还在搓着冻僵的手。

    看到这群人,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他虽然没怎么上过战场,但他爹是徐达。

    他太熟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眼神了。

    那是一种看人就像在看会喘气的死肉的眼神。

    夜不收。

    大明军中最恐怖的暗杀部队。

    竟然混进了他的运兵船里!

    徐增寿浑身打了个激灵。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里衣。

    貂皮大衣似乎也挡不住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黄布包袱抱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他懂了。

    这是皇上派来盯着他的活无常。

    只要他在美洲敢有半点异心,或者藏私贪墨。

    这群幽灵能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割走他脑袋,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徐增寿双腿一软,竟然直接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冰冷的甲板上,砰砰直响。

    运兵船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

    缓缓驶离港口,劈开冰冷的海水,向着遥远的东方大洋驶去。

    而在它身后。

    大明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与商业机器,已经彻底运转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

    ……

    三年。

    仅仅用了三年时间。

    大明的龙旗。

    不再只局限于那两京一十三省的黄土地。

    南洋诸岛。

    茂密的热带雨林被大片大片地砍伐。

    马六甲的星形要塞里,大明的黑铁大炮日夜守卫着海峡咽喉。

    一排排新建的砖木厂房里。

    当地的土着被收编,光着膀子,在蒸笼一样的天气里。

    熬煮着橡胶,晾晒着成吨的胡椒和豆蔻。

    大明南洋总督府的官员,喝着冰镇的酸梅汤,看着账本上日进斗金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中亚戈壁。

    曾经帖木儿帝国的王庭旧址上。

    一座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大明碉堡拔地而起。

    西域三十六国的贵族,全部换上了大明的丝绸长袍,学着汉人的礼仪。

    一条条延伸向极西之地的铁路正在日夜赶工。

    十万蒙古降兵在皮鞭下铺设着铁轨。

    大明中亚总督府的火器兵,每天骑着马在沙漠上巡逻。

    任何敢于挑衅大明商队的马贼,都会被马克沁机枪扫成一地碎肉。

    日本九州岛。

    石见银山的矿坑被蒸汽抽水机抽得干干净净。

    大明矿业公司的巨大高炉日夜不熄。

    无数的白银被冶炼成型,打上皇家钱庄的印记,装船运回应天府。

    大明日本总督府的官员,甚至开始在京都圈地建起了园林,把日本幕府将军当成看家护院的家犬使唤。

    而在遥远的美洲。

    徐增寿带着夜不收和火枪队,在西海岸稳稳扎下了根。

    一座座大型种植园被开辟出来。

    大片的棉花、烟草在阳光下野蛮生长。

    那些原本拿着石矛的印第安土着,在大明廉价的玻璃镜子和锋利钢刀的诱惑下。

    成了大明最忠实的附庸劳工。

    大明美洲总督府的金库里,堆满了从印加帝国抢来的黄金和银器。

    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以应天府为核心。

    将南洋、中亚、日本、美洲,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全球贸易收割。

    太仓港。

    每天都有几百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轮船进出。

    卸下的是香料、白银、橡胶、矿石。

    装上船的。

    是江南纺织厂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廉价棉布,是马鞍山钢铁厂打出来的镰刀锄头,是景德镇的瓷器,甚至是一盒盒擦火柴。

    这些在大明本土不值几个钱的工业品。

    运到那些还没跨入工业时代的地区。

    直接形成了恐怖的贸易剪刀差。

    用一匹布换回一斤黄金。

    用一把铁锄头换回几百斤香料。

    财富。

    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大明的国库。

    大明的普通老百姓,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砖瓦房,过年能顿顿吃上肉。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里。

    到处是高谈阔论海外奇闻的大明百姓。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帝国骄傲,比任何朝代都要强烈。

    因为他们知道。

    在这个地球上。

    无论太阳在哪里升起,无论它照耀到哪一片陆地。

    那里。

    都飘扬着一面绣着金龙的大明红旗。

    那里,都有大明的总督府,有大明的火枪和大炮。

    一个横跨全球。

    阳光永远不会落下的庞大帝国。

    日不落大明。

    初具雏形。

    ……

    应天府。

    皇宫,武英殿。

    地龙烧得很暖。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大殿正中央,那座原本只放着大明疆域的沙盘。

    早已经被拆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占据了小半个大殿的巨型全球沙盘模型。

    四大洋,五大洲。

    山川、河流、海洋。

    用精细的泥塑和染色的水银标注得清清楚楚。

    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大明总督府的红色小龙旗。

    红彤彤的一片,惹眼。

    朱允烜没有穿那套沉重的暗金龙鳞甲。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

    负手站在沙盘前。

    他看着这片由他一手打下来、用火药和蒸汽机强行拼凑起来的全球帝国。

    眼神深邃,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与霸气。

    “主公。”

    沈炼轻步走上前。

    递上一份天机阁最新送来的密报。

    “美洲那边,徐总督最近很安分。送回来的黄金,比上个季度多了一成。”

    “日本的石见银山,新开了三个矿坑。银子已经装船了。”

    朱允烜没接密报。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扯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算这胖子识相。夜不收的刀没白悬在他脖子上。”

    他伸出手指。

    在沙盘边缘轻轻叩击。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江山打下来了,全球的据点也占了。

    工业在疯狂运转。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

    朱允烜的视线从沙盘的海外。

    慢慢收回。

    落在了大明本土的北方边境上。

    那片曾经被他亲手用火炮犁平的漠北草原。

    现在已经是大明的关外行省。

    但草原太大了,跟西伯利亚的极寒之地接壤,那里还藏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蛮部落。

    “疆土大了。”

    朱允烜停止了叩击。

    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深沉。

    “打天下靠火枪大炮。守天下,光靠那些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将军,不行。”

    他需要一个懂得防守的宗师。

    一个能把大明那漫长边境线,守得像铁桶一样,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老将。

    一个甚至在冷兵器时代,就能把防守反击玩到极致的乌龟大师。

    朱允烜转身。

    看着身后的沈炼。

    “去诏狱。”

    他语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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