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朕要亲自挂帅!”

    这句话借着铁喇叭,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底下的四万新军齐刷刷立正。

    火枪枪托砸在黄土上,发出一声整齐沉闷的轰鸣。

    没有交头接耳。

    这帮丘八现在只认这一个活阎王,皇上说打到哪,他们就打到哪。

    但站在点将台左侧的文武百官,这会儿全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马蜂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皇帝御驾亲征?

    这可是关乎大明国本的天大险棋。

    万一有个闪失,前线兵败,皇帝被蒙古人抓了去。

    那这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朝局,立马就得土崩瓦解。

    内阁首辅李长庚腿肚子直转筋。

    他刚想迈步上前,搬出几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祖训来死谏。

    一个人影比他动作更快。

    直接从武将队列里窜了出来。

    “哐当”一声。

    双膝砸在点将台下的青石板上。

    李景隆。

    曹国公,大明朝现在的九江总兵。

    他今天穿得极为骚包。

    一身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银丝明光铠,阳光一照,直晃人眼。

    头盔上还插着两根长长的雉鸡翎。

    活像个登台唱大戏的武生。

    “陛下!”

    李景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表忠心的激动。

    “陛下乃万乘之躯,怎可以身犯险,去那苦寒之地与蛮夷搏杀?”

    他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白净脸庞上,满是大义凛然。

    “臣李景隆,愿替陛下分忧!”

    “臣熟读兵法,深谙九边地形。区区十万鞑靼轻骑,不过是土鸡瓦狗。”

    “臣愿挂帅北伐!”

    他用力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臣以性命担保,绝不负陛下重托!必定将那阿鲁台生擒活捉,押到午门外给陛下献俘!”

    李景隆这会儿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

    新皇上杀人如麻,自己以前是建文的亲信,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今天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这四万火器军他刚才看了,简直是神兵利器。

    有这种底牌在手里。

    带兵去北边溜达一圈,还怕打不赢?

    只要把军功捞到手,自己这曹国公的位子就算是彻底坐稳了,说不定还能封个王。

    李长庚在旁边看着,刚想附和两句。

    毕竟让李景隆去,总好过皇上亲自去冒险。

    点将台上。

    朱允烜握着暗金长剑的手,突然松开了。

    剑尖斜指着木地板。

    他看着底下那个拍胸脯打包票的李景隆。

    突然“哧”地一声。

    冷笑出声。

    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景隆?

    大明战神?

    朱允烜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原历史上,这货的那些“光辉战绩”。

    带着五十万大军去打燕王朱棣的几万人。

    硬生生送人头。

    把建文帝的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最后还大开金川门,带着百官投降了。

    这种纯靠祖上荫庇、只会纸上谈兵的绝世草包。

    让他带这支自己砸了无数银子和心血练出来的新军?

    那不是北伐,那是去给阿鲁台送快递!

    “替朕分忧?”

    朱允烜一步步走下点将台。

    铁靴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李景隆面前停下。

    李景隆抬着头,脸上还挂着那种自信满满的笑。

    “你熟读兵法?”

    朱允烜突然弯下腰,盯着李景隆的眼睛。

    “好啊,朕考考你。”

    “鞑靼轻骑一人三马,日行百里。我军携带火炮辎重,一天最多走三十里。”

    “若是阿鲁台不跟你正面交锋,而是派游骑袭扰你的粮道。”

    “你打算用哪卷兵法去破?”

    李景隆愣住了。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兵书上的句子。

    “臣……臣会分兵护粮。再派精骑去……去追击……”

    他结巴了两句,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分兵?”

    朱允烜直起腰,冷哼一声。

    “四万新军,你分多少去护粮?分多了,主阵火力不足,被鞑靼主力冲破。”

    “分少了,护粮的步兵被蒙古骑兵放风筝射死。”

    “这叫送死。”

    李景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身光鲜亮丽的明光铠里,汗水全湿透了。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了。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

    朱允烜眼神冰冷,像看一件恶心的垃圾。

    “拿着大明将士的命,去换你那点可怜的军功?”

    “李景隆。”

    他叫了名字。

    “臣在……”李景隆声音虚弱。

    “你这身铠甲,擦得挺亮。”

    朱允烜指了指他身上的明光铠。

    “穿在你身上,糟蹋了。”

    “沈炼。”

    站在旁边的沈炼立刻上前一步。

    “主公。”

    “卸了他的甲。”

    朱允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剥夺李景隆曹国公爵位,削去九江总兵军职。”

    这话一出。

    李景隆脑子里“轰”的一声。

    直接瘫在地上。

    他本想捞个军功,结果一句话没说对,连国公的爵位都给折进去了!

    “陛下!臣知错了!臣收回刚才的话!求陛下开恩啊!”

    他扑上去想抱朱允烜的腿,被沈炼一脚踹在胸口上,翻了个跟头。

    “既然你这么想替大明出力。”

    朱允烜看都没看他。

    “去顺天府领一把扫帚。”

    “从今天起,应天府正阳门大街的粪,你来扫。”

    “扫不干净,朕砍了你的脑袋。”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三下五除二。

    把李景隆那身华丽的明光铠扒了个精光。

    只留下一身白色的里衣。

    一个锦衣卫顺手从旁边的马厩里扯了一把沾着马粪的破扫帚。

    粗暴地塞进李景隆怀里。

    “陛下饶命啊——”

    李景隆抱着扫帚,在两个锦衣卫的拖拽下。

    一路哭爹喊娘地被拖出了演武场。

    凄厉的哭声在营地外回荡。

    这反套路的惩罚。

    让在场的几个武将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憋得脸通红。

    谁还敢去碰皇上亲征的霉头?

    朱允烜转过身。

    看着底下依然鸦雀无声的四万新军。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刚准备下达全军开拔的出征命令。

    突然。

    脑海深处。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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