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顺着排水沟流向护城河。

    那些建文余孽被拖走的痕迹,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大明内部最后一点见不得光的残渣。

    被东厂和锦衣卫这把毫不留情的快刀,刮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点。

    内阁首辅李长庚捧着一本厚厚的黄皮账册,站在玉阶下。

    老头这两天精神极好。

    连原本佝偻的腰都挺直了不少。

    “陛下。”

    李长庚声音洪亮。

    “江南夏收的数据已经报上来了。加上各地推种的土豆红薯。”

    “今年大明的粮食,比太祖高皇帝在位时最丰收的年头,还要多出五成!”

    他咽了口唾沫,翻过一页。

    “还有皇家钱庄。”

    “新宝钞推行顺利,加上抄家得来的底仓。”

    “国库现在的现银,已经堆满了二十个大库。足够大明五十万大军,打上十年!”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得心头火热。

    这哪里是国库,这简直是一座金山。

    朱允烜靠在龙椅上。

    他今天没穿重甲,穿了一件玄色常服。

    听着李长庚的汇报,脸上没多少波澜。

    钱粮足了,那是预料之中的事。

    就在李长庚准备继续汇报皇家船厂的进度时。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从奉天门外的广场上传来,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夹杂着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大殿里的百官愣住了。

    皇宫大内,除了皇帝,谁敢在奉天门外骑马狂奔?

    更奇怪的是,守在外面的大雪龙骑,竟然没有拔刀阻拦!

    马蹄声在殿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皮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声音。

    脚步极快。

    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锐气。

    一个红色的身影。

    大步跨过奉天殿那高高的门槛。

    来人没穿官服。

    一袭刺目的红袍,外面套着一层精细的银色鱼鳞甲。

    腰间挎着一把没有刀鞘的战刀。

    是个女人。

    而且是一个年轻、英姿飒爽的女人。

    她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红绳高高扎成马尾,没带任何珠钗。

    脸上的皮肤不是江南女子那种娇嫩的白,而是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

    那双眼睛。

    亮得出奇。

    带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凌厉杀气,就像是一头护食的母豹子。

    “云南黔国公府长女,沐清音。”

    女人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来见陛下。”

    这三个字一出。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沐家。

    这个名字在大明朝的分量,太重了。

    沐英当年随太祖打天下,世代镇守云南边陲,防着西南那些土司造反。

    可以说,云南那块地盘,沐家就是土皇帝。

    更要命的是。

    沐家手里,现在还捏着三十万西南边防大军!

    这是天下藩王交权后,大明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没有收回的兵权巨石!

    几个胆小的文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沐家的长女,单人独骑闯进奉天殿。

    这是要造反吗?

    朱允烜坐在龙椅上。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敢在大殿上配甲带刀的女人。

    沐清音。

    他知道她。

    沐家这一代没有男丁,这个长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武艺兵法甚至压过了很多军中宿将。

    沐清音站在玉阶下。

    她没下跪。

    甚至连拱手礼都没行。

    她那双凌厉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龙椅上的朱允烜。

    “陛下发了圣旨,要收天下兵权。”

    沐清音开口,声音冷硬。

    “各地的藩王怕死,交了。”

    她猛地抬起右手。

    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没有刀鞘的战刀。

    “铮!”

    殿内的锦衣卫瞬间拔刀出鞘。

    赵天霸提着镔铁锤就往前冲。

    “大胆!”

    “退下。”

    朱允烜抬手制止。

    沐清音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刃。

    她握着那把战刀。

    刀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刀柄的牛皮绳早就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当啷!”

    她手腕一翻。

    那把百战之刀重重砸在金砖上。

    滑出几尺远,停在玉阶的边缘。

    “这把刀,是我曾祖父沐英当年平定云南时用的。”

    沐清音指着地上的刀。

    胸膛剧烈起伏。

    “上面每一个缺口,都是沐家人为大明流的血!”

    “三十万云南将士,跟着沐家在瘴气遍地的西南死磕,没断过一天魂!”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朱允烜。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甘和质问。

    “陛下坐在应天府,一纸诏书。”

    “就想把沐家用几代人鲜血守下来的兵权,轻飘飘地收走?”

    “凭什么?!”

    “就凭你在京城里杀几个没胆子的文官?”

    “就凭你那些穿着厚铁甲、没上过几天真正战场的骑兵?”

    这番话。

    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李长庚在旁边吓得腿肚子都在抽筋。

    这沐家的女人是疯了吗?敢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叫板!

    这是真觉得三十万大军在手,皇上不敢杀她?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沐清音急促的呼吸声。

    朱允烜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地上那把伤痕累累的战刀,又看了看昂着头的沐清音。

    他没有暴怒。

    没有摔杯子,也没有大喊拖出去砍了。

    朱允烜站起身。

    玄色常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顺着玉阶,一步一步走下来。

    停在沐清音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朱允烜低头看着她。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甚至带着点狂妄的冷笑。

    “凭什么?”

    朱允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砸在空旷的奉天殿里。

    “就凭朕的刀,比你们沐家的刀更硬。”

    他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着猎物般的锐利。

    “不信?”

    “去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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