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那种近乎疯狂的造神运动。

    那些铺天盖地的生祠和万岁声。

    没有让朱允烜在奉天殿里多停下哪怕半步。

    他太清楚了。

    磕头挡不住子弹,香灰也填不饱肚子。

    大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必须一直往前滚。

    永远保持降维打击的绝对优势。

    皇家科学院最深处。

    一间被厚重沙袋和生铁板围得死死的独立砖房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砖房那扇包着铁皮的门,被巨大的气浪直接顶开。

    撞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股刺鼻的、带着酸腐味的黄烟,从门缝里滚滚涌出。

    “咳咳咳!”

    几个穿着厚重帆布围裙的工匠,连滚带爬地从黄烟里逃了出来。

    满脸黑灰。

    头发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蛋白质糊味。

    其中一个老工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眼泪鼻涕直流。

    朱允烜站在五十步开外的安全线后。

    他穿着玄色常服,没戴口罩。

    冷风吹散了飘过来的黄烟,那股刺鼻的酸味钻进鼻腔。

    他眉头微皱。

    “又炸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回……回陛下。”

    带头的大匠哆嗦着腿,跪在黄土上。

    他两只手的手背全被酸液烧出了水泡,破了皮的地方往外渗着黄水。

    “那配方上的‘硝化棉’,脾气太暴了!”

    “小人们按您给的法子。用琉璃缸装了硫酸和硝酸,把干净的棉花泡进去。”

    他咽了口干唾沫,声音直发颤。

    “洗干净后,刚拿到外头晒。”

    “就稍微遇了点热头,连火星子都没碰着,直接就炸了!”

    “这半个月,已经炸了三个棚子,伤了十几个伙计了啊陛下!”

    朱允烜看着那间还在往外冒酸烟的砖房。

    冷哼了一声。

    他给的,是系统签到得来的【无烟火药配方】。

    大明现在的黑火药。

    虽然用在红夷大炮和火帽枪上,威力已经碾压了全世界的冷兵器。

    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烟太大。

    每次新军在战场上搞三段击齐射。

    只要几轮枪响。

    阵前就会腾起一堵厚厚的白色硝烟墙。

    风一吹,不仅呛人。

    最要命的是,遮挡视线。

    后面的火枪手根本看不清一百步外的敌人是在冲锋还是在逃跑,全凭感觉瞎打。

    而且在夜里开枪,那一大团火光和白烟,简直就是给敌人的大炮指明了靶子。

    要打现代战争。

    要让火器发挥出真正的精度。

    黑火药,必须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炸了就重新配。”

    朱允烜走上前,靴子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烧焦的木炭。

    “温度太高,就拿冰块镇着琉璃缸。”

    “棉花洗不干净,就用纯水多洗十遍,把里面的酸气彻彻底底拔干净!”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满手水泡的大匠。

    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失败的容忍。

    “这是大明火器换代的命根子。”

    “朕不管死多少人,炸塌多少间房子。”

    “半个月。”

    朱允烜伸出两根手指。

    “半个月后,朕要看到这不冒烟的火药,装进新军的子弹里。”

    “做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常服上的灰。

    “你们就全抱着硝酸缸,一起去炸了算了。”

    高压之下。

    皇家科学院的工匠们彻底疯了。

    冰窖里的冰块被成车成车地拉进实验室。

    工匠们在冰水里浸泡着琉璃缸,强行压制硝化反应产生的剧烈高温。

    用大量清水反复清洗棉花。

    再加入系统配方里提到的一点点酒精和乙醚作为溶剂。

    将狂躁的硝化棉,揉捏、压制成一种暗黄色的胶状颗粒。

    十五天后。

    京师大营的室外靶场。

    初冬的冷风刮得黄土漫天。

    朱允烜坐在凉棚底下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茶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的浮叶,发出“叮叮”的脆响。

    靶场前方。

    五十名火器新军士兵。

    手里端着最新改进的后膛击发枪。

    排成整齐的一列横队。

    这些枪里的子弹,不再是以前那种粗糙的黑火药纸壳弹。

    而是装填了最新量产的胶状无烟火药。

    盛庸站在队列一侧。

    他看着这些士兵,心里其实也没底。

    那黄糊糊的颗粒,看着连个火药样都没有,真能把铅弹推出去?还能不冒烟?

    “举枪!”

    盛庸大喝一声。

    五十根修长的枪管齐刷刷地平举,死死锁定了百步外的厚木靶。

    “开火!”

    红旗猛地挥下。

    “啪!啪!啪!”

    一阵清脆、急促的枪声,在靶场上骤然响起。

    声音完全不同于黑火药那种沉闷的“轰鸣”。

    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皮鞭,抽在空气里。

    带着撕裂耳膜的尖锐破空声。

    更让人震惊的。

    是枪口。

    没有那团刺目的巨大橘红火舌。

    只有一闪而逝的微弱火光。

    最关键的是。

    没有白烟!

    一丁点遮挡视线的白色硝烟都没有!

    五十发子弹打完。

    阵地前方,空气依然清澈见底。

    只有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吹过。

    盛庸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

    他转头看向百步外。

    那五十块厚实的木靶。

    没有一块完好。

    铅弹不仅打穿了木板,甚至在后面的夯土墙上砸出了深坑。

    威力比以前的黑火药,至少大了三倍!

    “没烟……真的没烟!”

    盛庸激动得声音发着颤。

    他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还在发烫的火枪。

    闻了闻枪口。

    只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化学气味,完全没有黑火药那种浓烈的硫磺味。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

    士兵可以趴在草丛里、躲在战壕后面。

    连续开枪狙杀。

    敌人甚至连子弹是从哪打过来的都不知道!

    不需要再等风吹散硝烟。

    火力的持续性和精准度,将得到一次恐怖的质的飞跃。

    “神了!主公!”

    盛庸单膝跪在凉棚外,双手举着那把火枪。

    “这火药,威力绝伦!若是全军列装,再无视线受阻之患!”

    朱允烜放下茶盏。

    靠在椅背上。

    看着前方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硝烟的靶场。

    他没有笑,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无烟火药量产了。

    黑火药的时代,彻底成了过去式。

    但这只是一半。

    威力翻了三倍的火药,用在现在这些滑膛枪里。

    太浪费了。

    朱允烜站起身。

    走到盛庸面前,拿过那把火枪。

    手指在冰冷光滑的枪管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火药淘汰了。”

    他冷冷地看着前方的枪靶,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这光溜溜的枪管子。”

    “也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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