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硝烟被演武场的冷风渐渐吹散。

    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朱允烜骑着踏雪乌骓,马蹄不紧不慢地踩着满地的黄土和血水。

    “吧嗒、吧嗒”。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

    单人独骑,穿过新军方阵。

    走到了一败涂地、跪在泥土里的朱棣面前。

    朱棣听到马蹄声。

    他没有抬头。

    双手死死插在沾满泥土的头发里。

    他知道,这辈子算是完了。

    造反失败,按大明律法,这是凌迟的死罪。

    老三那杀人不眨眼的脾气,估计不仅要砍他的头,还会把燕王府上下几百口子人全杀干净。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他闭上眼睛。

    脖颈上的肌肉绷得铁紧,等待着那把传说中的暗金长剑落下。

    “抬起头来。”

    头顶上传来朱允烜冷淡的声音。

    没有嘲讽,没有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狂妄。

    只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朱棣咬着牙,缓缓抬起头。

    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他看着马背上的朱允烜。

    这侄子今天连战甲都没穿,就这么随意地穿着一件常服。

    这不仅是自信。

    这是压根没把他这三万幽州铁骑放在眼里。

    “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

    朱允烜开口了,声音很轻。

    “觉得你打了一辈子仗,却输给了一群连马都不会骑的布衣?”

    朱棣没吭声。

    但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甘心。

    可又能怎样?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火器面前,一切战术和勇武都是个笑话。

    朱允烜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四叔,冷笑了一声。

    “井底之蛙。”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朱棣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怒火。

    他可以死,但不能受这种屈辱!

    没等他发作。

    朱允烜突然伸手探进宽大的袖口。

    掏出一个用牛皮绳扎紧的羊皮卷。

    “啪!”

    朱允烜手腕一抖。

    羊皮卷带着风声,直接砸在朱棣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

    朱棣被打得偏过头。

    羊皮卷掉在他膝盖前的黄土上。

    “打开看看。”朱允烜下巴扬了扬。

    朱棣愣了一下。

    他迟疑地伸出手,解开牛皮绳。

    羊皮卷在地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图。

    一张大得有些离谱、画满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奇怪线条的图。

    “这是……”

    朱棣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指着图纸中央那块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大明?”

    朱允烜点点头。

    “对,那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加上你守的九边。”

    他指着图纸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和黄色。

    “四叔。”

    “你觉得大明很大吗?”

    “你觉得为了应天府那张破椅子,咱们朱家人在家里斗得你死我活,很有意思吗?”

    朱棣呆住了。

    他趴在地上,眼睛死死贴着那张羊皮卷。

    大明。

    这个他以为广袤无垠的天下,在这张图上,竟然只占了这么一小块!

    北边,还有大片大片没有标注名字的空白。

    西边,是一片比大明还要大的陆地。

    而周围。

    全是被标注为“海洋”的无边蓝色。

    海洋的另一头,竟然还有陆地!

    “这……这些都是什么地方?”

    朱棣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的手在羊皮卷上摸索着,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是天下。”

    朱允烜坐在马背上,声音渐渐拔高。

    透着一股吞吐四海的霸气。

    “那是比大明富庶十倍、百倍的地方。”

    “那里有挖不完的金山银山,有种不完的良田。有无数不知大明威名的化外蛮夷。”

    他冷冷地看着朱棣。

    “你在大明当个塞王,打几个蒙古残兵,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就觉得自己委屈了?”

    “就敢带着几万人来京城,喊着清君侧?”

    朱允烜从马鞍上抽出马鞭。

    指着地上的地图。

    “大明现在的火器,你已经见识过了。”

    “等工部的海船造出来,装上这些火炮。”

    “这天底下的任何一座城池,任何一支军队,在朕眼里,都只是排队枪毙的活靶子。”

    他顿了一下。

    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朕不杀你。”

    “燕王府的人,朕一个不动。”

    朱允烜看着朱棣那双渐渐充血的眼睛。

    “你的军职,朕也给你留着。”

    朱棣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允烜。

    “大明的版图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头狼。”

    朱允烜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笑。

    “朕给你一条路。”

    “别在家里盯着那张椅子流口水了。那是朕的。”

    “你带上朕的新式舰队,带上装备了火器的军队。”

    “去这地图上的地方。”

    “去海上,去陆地的尽头。”

    “给朕把大明的龙旗,插满这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朱允烜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

    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坎上。

    把之前那种争夺皇位的小家子气,砸得粉碎。

    开疆拓土。

    征服未知。

    这是一个武将,一个流着纯正军人血液的统帅。

    这辈子最大的狂热。

    朱棣看着地上的世界地图。

    再看看周围那些手持燧发枪、如狼似虎的新军。

    有了这些火器,有了这广袤的天下。

    还要什么燕王?

    当个征服世界的统帅,名留青史,不比在应天府里跟文官扯皮痛快一万倍?

    那种对于未知的渴望和武将的狂热。

    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朱棣心里最后那点争权夺利的念头。

    老三说得对。

    自己以前的眼界,太小了。

    真他娘的像个井底之蛙。

    朱棣双手颤抖着。

    把那张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

    死死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他没有犹豫。

    双膝跪在被血水浸透的黄土上。

    腰板挺得笔直。

    随后,重重地将头磕了下去。

    额头砸在泥土上,沾了一脸的土渣子。

    “臣,朱棣。”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心悦诚服和狂热。

    “愿做陛下征服天下的一条前驱之犬!”

    “万死不辞!”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