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冷风打着旋儿。

    几十颗敷了石灰的人头,在初冬惨白的阳光下,一字排开。

    干瘪的皮肉紧贴着骨头,眼眶深陷。

    那股子刺鼻的石灰味混着陈旧的血腥气,顺着风直接刮进了奉天门。

    早朝。

    大殿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冷上三分。

    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地压着动静。

    朱允烜端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

    他今天没穿便服。

    一身玄色铠甲,头盔放在手边。

    冷眼看着玉阶下那个风尘仆仆的青衫官员。

    于谦双手捧着那把暗金长剑。

    没有邀功的长篇大论,也没有列举那些贪官的恶行。

    他直接把厚厚一摞账本递给旁边的太监。

    “陛下。”

    于谦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里。

    “一个月。臣斩了六十四个四品以上的贪官。”

    “追回赃款二百七十万两。”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像一块冷硬的生铁。

    “但大明的官场,还没有杀干净。”

    这句话一出。

    底下站着的几个官员,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有人甚至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借着疼来强压心里的恐惧。

    朱允烜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翻开。

    上面的数字刺眼。

    这几个月,大明皇家集团的生意越做越大,海外贸易的利润像流水一样往国库里灌。

    银子多了。

    有些人就忘了挂在城墙上的郑亿是怎么被剥皮的。

    “好,很好。”

    朱允烜合上账本,随手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明的日子好过了,这些人的胆子也跟着肥了。”

    他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太祖当年定下的规矩,贪污六十两,剥皮实草。”

    朱允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朕觉得,六十两太多了。”

    “太慢了。”

    “传朕的旨意。”

    他抬起右手,斩钉截铁。

    “从今日起。”

    “凡大明官员,不论品级大小。贪墨公款十两白银者。”

    “不用走都察院的折子,不用大理寺会审,更不用等什么秋后问斩。”

    “一旦查实死账。”

    他指了指殿外。

    “就地枪毙。”

    枪毙?

    这两个字对大明的官员来说,太陌生了。

    但门外站着的那两排端着燧发枪的火器营士兵,已经给出了最直观的解释。

    那是能把重甲骑兵打成肉泥的怪物。

    首辅李长庚吓得冷汗直流。

    “陛下!”他哆嗦着出列,弯下腰。

    “十两白银……这数额是不是太低了?水至清则无鱼啊!”

    “万一有人被人栽赃陷害……”

    “朕的皇家钱庄查账,每一笔都有来龙去脉的复式记账。”

    朱允烜直接打断他。

    “谁敢造假账,谁的脑袋就先搬家。”

    他冷笑一声。

    “水至清则无鱼?”

    “朕的朝堂不需要鱼,朕只要干活的牛马!”

    “怕死,就别伸手。伸手,朕就砍了他的爪子。”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十两银子。

    连去秦淮河好点的画舫喝顿酒都不够。

    这道铁律,简直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没有剑鞘的快刀。

    随时会掉下来。

    “于谦。”朱允烜转头。

    “臣在。”于谦上前一步。

    “点名。”

    朱允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于谦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

    这是他连夜核对过三遍的死账名单,上面的人全在今天的朝堂上站着。

    “户部左给事中,王宣。”

    于谦的声音没有起伏,“贪墨新河堤修缮款三百两。”

    “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李德。”

    “以次充好,在造船木料中吃回扣五百两。”

    每念出一个名字。

    文官队列里就会发出一声烂泥瘫软在地的声响。

    那个叫王宣的给事中。

    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白纸。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臣冤枉啊!那是底下的书办弄混了账目!臣真的没拿啊!”

    他扯着嗓子嚎,试图抓住最后一点生机。

    李德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于谦连眼皮都没抬,更没去理会他们的辩解。

    账本就在桌上,铁证如山。

    朱允烜挥了挥手。

    几个锦衣卫立刻冲上殿来。

    没有动粗,甚至连刀都没拔。

    只是像拎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这两个还在嚎哭的官员。

    直接往大殿门外拖。

    “陛下饶命!”

    凄厉的哭求声顺着白玉台阶一路远去。

    拖出一道绝望的尾音。

    门外。

    阳光刺眼。

    “预备——”

    一个火器营小旗冷漠地下令。

    十几个士兵端平了手里的燧发枪。

    枪托抵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被按跪在台阶下的官员。

    大殿里的官员们。

    全部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闭紧了眼睛。

    “放!”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盖过了一切求饶声。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顺着风吹进大殿。

    台阶下,两具被打碎了半边胸膛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没有抽搐,没有挣扎。

    干净利落。

    直接毙命。

    大殿里。

    好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官服滴在金砖上。

    没人敢笑话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听见了吗?”

    朱允烜靠在龙椅上,听着外头的枪声回音。

    “这就是贪墨十两的下场。”

    从那天起。

    大明的官场,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十两银子的红线,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死亡线。

    没人敢去挑战燧发枪的射速和威力。

    那些习惯了吃拿卡要的官老爷们,现在连去街上买个烧饼,都得算清楚兜里的铜板干不干净。

    办事效率更是高得可怕。

    皇上的政令只要出了奉天殿,地方衙门连个磕巴都不敢打,连夜去执行。

    生怕晚了一步,被于谦那头疯狗盯上。

    朝堂清澈如水。

    国库里的银子堆积如山。

    但这股极端的高压。

    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表面上平静,暗地里却积攒着足以崩断一切的怨毒和仇恨。

    那些被这股风暴压得喘不过气、利益受损极大的旧勋贵。

    还有那些在几次清洗中侥幸逃脱,躲在阴沟里的建文余孽。

    就像是在黑暗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开始在深渊里互相勾结。

    这帮人知道硬拼拼不过火枪。

    讲理讲不过那个拿着尚方宝剑的于谦。

    他们把目光,盯向了京城郊外。

    那座日夜不停冒着黑烟的皇家火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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