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在密室里抱着废图纸,馋得直咽口水。

    两百里外的京师三大营。

    朱允烜的脸色比生铁面罩还要黑。

    他站在三丈高的点兵台上。

    冷风夹着细沙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台下是黑压压的十万京师卫所军。

    这是大明朝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但此刻在朱允烜眼里,这十万人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队伍松松垮垮。

    有人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拄着长枪在那打哈欠。

    前排还算凑合,越往后越没法看。

    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没火铳高的小孩。

    甚至还有几个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的老兵痞,混在队伍里混军饷。

    “这就是大明的京营。”

    朱允烜双手按在点兵台的木栏杆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实木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就是皇爷爷定下的军户世袭制,养出来的废物。”

    老子当兵,儿子当兵,孙子还得当兵。

    一代一代传下来。

    军官喝兵血,吃空饷。

    卫所兵连饭都吃不饱,平时全在给军官种地、干私活。

    这种军队别说打蒙古人。

    就算遇上几个拿菜刀的流匪,估计都得撒丫子跑路。

    朱允烜转过头。

    没带头盔,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旁边跪着的几个京营都督。

    这几个大明勋贵正低着头,脑门上全是冷汗。

    双倍的军饷他们发下去了。

    但他们没想到,新帝发完钱,第二天就亲自跑到大营来点兵。

    “赵天霸。”

    朱允烜懒得跟这几个废物都督废话。

    “主公!”

    台下候着的赵天霸提着两把八棱镔铁锤,大声应诺。

    “传令。”

    朱允烜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铁皮喇叭,砸在十万人的头顶上。

    “即日起,废除军户世袭!”

    台下瞬间炸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马蜂,乱哄哄地响成一片。

    军户世袭可是大明祖制。

    废了军户,他们以后怎么混饭吃?

    朱允烜没有停。

    “所有人,全员考核。”

    “拿上你们的兵器,穿上甲。”

    “绕着这大营校场,给朕跑十圈。跑完,当场拉硬弓。”

    他指向旁边那一排石锁。

    “拉不开弓的,举五十斤石锁。”

    十圈,就是三十里地。

    还要负重拉弓举石锁。

    这要求一出,底下那帮平时连校场都不上的老爷兵,脸全绿了。

    “跑完的,留下。按月发双饷,顿顿有肉吃。”

    朱允烜手指敲击栏杆,声音森冷。

    “跑不完的。拉不开弓的。”

    “当场扒掉那身皮。滚回家种地!”

    几个京营都督急了。

    真按这么搞,这十万大军至少得刷下去一大半。

    空饷吃不成了。

    手底下没了兵,他们这些武将还算个什么东西?

    “陛下!”

    一个左都督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祖制不可废啊!”

    “这要是把人都遣散了,京城的防务谁来管?万一有变,谁来护驾?”

    他伸手指向校场上的士兵,隐隐透着威胁。

    “将士们世代当兵,突然让他们脱了军装,只怕会引起哗变啊!”

    这话里带着刺。

    摆明了是拿十万大军来压人。

    朱允烜看着他。

    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哗变?”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朕最喜欢看哗变。”

    他抬起左手。

    挥了一下。

    “轰!”

    校场周围,三千大雪龙骑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

    战马的铁蹄砸在干硬的黄土上。

    三千根丈许长的精钢马槊,同时斜指向天。

    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营。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煞之气,直接把那十万少爷兵的议论声压得死死的。

    左都督吓得倒退了两步。

    后脚跟绊在台阶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天霸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大步跨上点兵台。

    走到那左都督面前。

    手里那把几百斤重的镔铁锤,直接砸在木地板上。

    木板碎裂,木刺飞溅。

    “你刚才说谁要哗变?”

    赵天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粗粝。

    左都督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天霸没有废话。

    他抬起穿戴铁靴的右脚,狠狠踹在左都督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左都督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腿在地上打滚。

    “拉出去。”

    朱允烜连看都没看一眼。

    “扒了官服,扔出军营。”

    剩下的几个都督全跪下了,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考核开始了。

    这是大明建国以来,最残酷的一场体能淘汰。

    没有放水,没有讲人情。

    八百陷阵营死士提着陌刀,站在校场四周监考。

    起初,还有人想磨洋工,跑得松松垮垮。

    死士直接上去,刀背狠狠抽在腿肚子上。

    皮开肉绽。

    十圈跑下来。

    整个校场上躺满了人。

    一大半的人累得口吐白沫,连爬都爬不起来。

    那些老人和小孩,第一圈就被直接提溜出来,扒了军服。

    剩下能站着的。

    开始拉弓、举石锁。

    又有上万人因为力气不济,被无情地淘汰。

    整整一天。

    十万京师卫所军,被残酷的筛选机器过了一遍。

    最后还站在校场上的。

    只有不到四万人。

    但这四万人,全是十八到三十岁的精壮汉子。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喘气。

    但眼睛里的那种暮气已经没了。

    留下的,是对那句“双倍饷银、顿顿有肉”的渴望。

    军队被迅速提纯。

    废物全被剔除。

    这是一支真正有了骨架的新军。

    夕阳西下。

    红色的霞光把校场染得像是在流血。

    朱允烜满意地看着这四万精壮。

    骨架有了。

    等工部那边的燧发枪批量造出来。

    给这些人装上新牙齿。

    这就是一支能平推天下的无敌之师。

    就在此时。

    大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骑快马卷着黄土狂风,发疯一样冲入大营。

    马脖子上全是白沫,显然是跑脱了力。

    刚冲到点兵台下。

    那匹马悲鸣一声,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马上那个插着红旗的斥候,被惯性甩飞出去。

    在黄土上滚了十几圈,重重撞在木柱上。

    斥候顾不上浑身的伤。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嘴里喷出一口混着沙土的血沫。

    声音凄厉,透着极度的惊恐。

    “报!主公!”

    “济南守将铁铉,拒不接诏!”

    斥候跪在地上,嗓子全劈了。

    “他……他把钦差的耳朵割了,封死城门!”

    “在城头上竖起大旗,誓死效忠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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