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大开。

    踏雪乌骓的铁蹄踩在应天府的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街道两旁。

    狂热的呼喊声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把漫天飞舞的雪花给震碎。

    百姓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想要一睹那支把蒙古人打成肉泥的火器神军,还有那位生擒草原霸主的皇帝。

    但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队伍中间那辆吱呀作响的四轮大马车吸了过去。

    马车上。

    那个用粗大圆木钉成的巨大笼子,在风雪中格外扎眼。

    “那就是鞑靼的大汗?”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指着笼子里那坨灰扑扑的烂肉,满脸不可置信。

    “看着跟个要饭的叫花子没两样啊。”

    阿鲁台瘫在木笼子的角落里。

    身上的皮袄早就被一路的拉扯和鞭打弄成了破布条。

    混合着泥血,勉强挂在身上。

    琵琶骨上那根铁丝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他听到外头的喧闹,本能地把脑袋往裤裆里缩,双手死死抱住头。

    像一只待宰的肥猪。

    午门前。

    内阁首辅李长庚带着六部官员,齐刷刷跪在雪地里迎驾。

    大军停住。

    朱允烜坐在马背上,看着这群冻得嘴唇发紫的文官。

    “平身。”

    李长庚哆嗦着站起来,擦了把鼻涕。

    他看了一眼那辆木笼车,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按着历朝历代的规矩。

    这种级别的战俘,押回京城,那是要在太庙献俘,然后直接推到午门外。

    咔嚓一刀。

    用大好头颅来震慑天下,彰显皇威。

    “陛下神武!”

    李长庚高举象牙笏板,声音洪亮。

    “生擒阿鲁台,乃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奇功!”

    他往前走了一步。

    “请陛下下旨,即刻将此獠押赴午门,斩首示众,以祭奠边关死难的百万军民!”

    旁边的几个尚书也跟着附和。

    “对!杀了他!把脑袋挂在城墙上!”

    朱允烜瞥了李长庚一眼。

    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杀?”

    朱允烜握着马鞭,在戴着铁手套的左心拍了两下。

    “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了。”

    “让他痛痛快快地死,显不出朕的手段。也平不了边关将士心里的那口恶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沈炼。”

    “臣在。”

    “应天府城东,不是有一块空着的荒地吗?”

    朱允烜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膳。

    “圈起来。盖几排结实的铁笼子。”

    “挂个牌子,就叫‘万国动物园’。”

    李长庚和文武百官全愣住了。

    动物园?

    这是个什么新词?

    朱允烜没理会他们的疑惑。

    他指着马车上那个缩成一团的阿鲁台。

    “把他,和城外猴山抓来的那几只野猴子。”

    “关在一个笼子里。”

    “剥了他的可汗皮袄。只准穿布条子。”

    “每天派两个东厂的太监,拿牛皮鞭子在笼子外面守着。”

    朱允烜的声音在这冰天雪地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残忍和恶趣味。

    “昭告京城百姓。”

    “以后每天,只要交一文钱的门票,就能进这动物园看景。”

    “让那两个太监给朕盯死了。”

    “只要有老百姓进去看。”

    “就拿鞭子抽他。逼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

    他顿了一下。

    冷冷吐出几个字。

    “给老百姓,跳蒙古舞。”

    大殿外死一般的寂静。

    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长庚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把一国可汗关在笼子里跟猴子做伴,还要花钱买票看他跳舞?

    这哪里是杀人。

    这是把一个草原霸主的尊严,放在茅坑里反复踩踏、发酵。

    让他连做人的底线都彻底烂掉!

    太毒了。

    也太解气了!

    两天后。

    城东的“万国动物园”正式挂牌。

    消息一出。

    整个应天府轰动了。

    老百姓像潮水一样涌向城东。

    手里捏着一文钱的铜板,排队的长龙直接拐了三条街。

    铁笼子里。

    阿鲁台光着脚,身上只挂着几根勉强遮羞的破麻布条。

    深冬的寒气冻得他浑身发青。

    旁边几只野猴子上蹿下跳,时不时跑过来扯他的胡子,朝他呲牙咧嘴。

    他缩在角落里。

    双眼空洞地看着笼子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

    “跳!”

    笼子外面。

    一个东厂太监尖着嗓子厉喝。

    手里的牛皮鞭子顺着铁栅栏的缝隙,狠狠抽在阿鲁台的后背上。

    “啪!”

    皮开肉绽,留下一道血印。

    阿鲁台疼得浑身一哆嗦。

    他那双曾经能在千军万马中发号施令的手,此刻无力地举起来。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

    拖着僵硬、溃烂的双腿。

    在几千双充满鄙夷和嘲笑的目光注视下。

    开始笨拙地扭动腰肢。

    手臂机械地在半空中比划着草原上祭祀时的舞蹈动作。

    像一只滑稽的大黑熊。

    “哈哈哈!快看!大汗跳舞了!”

    “跳得真难看!还没旁边那只猴子扭得利索!”

    外面。

    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带着热气的马粪。

    像冰雹一样顺着铁栏杆砸进来。

    砸在他的头上、脸上。

    烂菜汁混着血水往下淌。

    曾经杀人不眨眼,幻想着把南朝小皇帝踩在脚底的草原枭雄。

    此刻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在那震耳欲聋的哄笑和臭骂声中。

    一边挨着太监的鞭子,一边在烂菜叶子里麻木地转着圈。

    生不如死的屈辱。

    像一把生锈的钝锯,把他的灵魂切得稀碎。

    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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