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奉天门广场。

    初冬的雪片子夹在冷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但广场上的气氛。

    却热得像是一口刚烧开的大铁锅。

    几十辆粗壮的四轮重型马车。

    从正阳门一路碾压过来。

    车轮在青石板上压出两道深深的白印,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马车排成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奉天殿的汉白玉阶梯下。

    每辆车上。

    都堆满了用铁皮包角的厚重红木箱。

    箱子上贴着大明皇家集团和海军舰队的交叉封条。

    文武百官被紧急召集过来。

    几百号人穿着朝服,分列两旁。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互相用眼神试探,谁也不知道这车里拉的是什么宝贝。

    “陛下驾到——”

    朱允烜从奉天殿里走出来。

    他披着一件玄色的貂皮大氅。

    冷风吹动大氅的下摆,他站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俯视着底下的马车。

    沈炼和于谦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护在两旁。

    “开箱。”

    朱允烜没有任何废话。

    连个客套的场面词都没说,直接一挥手。

    站在马车旁的锦衣卫力士。

    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咔嚓!咔嚓!”

    一刀劈断了那些粗大的铁锁和封条。

    力士们双手抓住木箱盖子。

    猛地往上一掀。

    “哗——”

    像是在阴沉的冬日里,突然掉下了一轮刺目的太阳。

    满满当当。

    白花花的。

    全是浇铸得规整的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

    银锭上还带着刚刚脱模的粗糙纹理,散发着诱人的冷白色金属光泽。

    一箱接一箱。

    几十辆马车上的木箱,在同一时间被全部打开。

    那股子让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像是一场无形的银色风暴,直接撞进了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视网膜里。

    “嘶——”

    广场上。

    几百个文武大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吸气声大得连风雪声都被盖住了。

    首辅李长庚的腿一软。

    要不是旁边的户部尚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老头直接就瘫地上了。

    户部尚书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象牙算盘。

    “吧嗒吧嗒”地开始在半空中盲打。

    算盘珠子撞得飞快,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那是激动到极点充血退去的惨白。

    “一……一千万两?”

    户部尚书嘴唇直哆嗦,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台阶上的朱允烜。

    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

    “陛下!这……这只是第一批运回来的?”

    “对。”

    朱允烜靠在白玉栏杆上,眼神冷漠而霸气。

    “日本国的石见银山,现在是大明皇家集团的私人矿区。”

    “那里的银子,挖不完。”

    “这不过是个零头。”

    他看着底下那些平时为了几万两银子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的文官。

    “以后,不用天天盯着老百姓那点地皮收税了。”

    “大明的钱,从海上来。”

    “谁敢拦朕的海船,朕就用这银子,铸成炮弹砸死他。”

    奉天殿的地下。

    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老朱盘腿坐在那个发霉的破蒲团上。

    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糙米粥。

    “咯吱。”

    角落的青石暗板被顶开一条缝。

    暗影卫统领像只土拨鼠一样钻了出来。

    他今天没带那种长篇大论的情报卷宗。

    统领快步走到老朱面前。

    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物件。

    用一块破布包着。

    “主子。”

    统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外头广场上,正卸货呢。奴婢顺着地道通风口,偷偷弄了一小块原样的。”

    他把布包塞到老朱手里。

    “您自己看。”

    老朱接过布包。

    很沉。

    压得他干枯的手腕往下坠了一下。

    他解开破布。

    黄豆大的油灯光线下。

    一块带着日文模具印记、却盖着大明皇家钱庄朱红戳记的银锭。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老朱的眼睛里。

    老朱愣住了。

    他干瘪的手指在这块银锭的表面上摩挲。

    冰凉,粗糙。

    那是真金白银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看向统领递过来的那张两指宽的小抄情报。

    “日本割地。”

    “第一批运回,白银一千万两。”

    “后续源源不断。”

    老朱死死盯着“一千万两”这四个字。

    字迹在他那有些老花、因为长年不见光而昏暗的眼睛里,开始无限放大。

    一千万两。

    他当皇帝的时候。

    拼死拼活,杀贪官,省吃俭用。

    国库一年撑死了能存个几百万两。

    为了给前线将士发军饷,他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

    现在。

    老三那小兔崽子。

    就派了几艘冒黑烟的铁船出去转了一圈。

    三个月!

    就硬生生地从别人口袋里,抢回来一个大明好几年才能攒下的国库!

    老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呼哧……呼哧……”

    胸膛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剧烈地起伏。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因为极度的充血,涨成了紫红色。

    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

    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

    “主子!”

    统领吓疯了,扑过去想扶。

    老朱一把推开统领。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块银锭,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像是要把这银子直接融进心窝里。

    他大口倒着气,手指像鸡爪子一样痉挛。

    “这……这小王八蛋……”

    老朱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真把金山……给老子搬回来了!”

    老朱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口的粗布衣服。

    心脏“咚咚咚”狂跳,跳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是狂喜到了极点,身体承受不住的报警。

    “不行了……”

    老朱仰着头,靠在冰凉的青砖墙上。

    “老子……老子的心脏受不了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