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的脑袋顺着白玉阶梯往下滚。

    “咕噜噜”。

    撞在雕龙的石栏杆上,又弹回来。

    “哐当”一声。

    头上的九翟冠彻底摔散了。

    金玉簪子碎了一地。

    那张涂满白粉、糊着血水的脸,刚好停在御案边缘。

    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上躲在桌底的黄子澄。

    黄子澄两手死死捂着嘴。

    生怕自己叫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吕氏脖腔平滑的切口处,还在往外冒着细碎的血泡。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金砖的缝隙,一点点渗过来。

    浸透了他的黑布鞋底。

    这大明朝最注重仪态的老儒,此刻张大着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像是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两眼一翻白。

    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

    湿热的尿液顺着裤裆往下淌,彻底打湿了绯色官服的下摆。

    在青砖上汪成一滩骚臭的水洼。

    旁边的兵部尚书齐泰也没好到哪去。

    手里的防身短剑“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后背死死贴着粗大的紫檀木桌腿,恨不得把整个人挤进木缝里。

    牙齿疯狂打架。

    把舌尖咬破了都浑然不觉,嘴里全是血腥味。

    殿内原本站在两侧的十几个锦衣卫。

    这会儿连腰间绣春刀的刀柄都不敢碰了。

    一个年纪小的校尉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像是传染病。

    几息之间。

    剩下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脑门死死磕在冰凉的青砖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朱允烜根本没有看这些吓破胆的软骨头。

    他手腕翻转。

    暗金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

    剑刃上的血珠尽数甩落在地,溅出一排红色的斑点。

    收剑入鞘。

    “锵”的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震得殿内那些微弱的烛火猛地一晃。

    他抬起脚。

    沉重的生铁战靴,直接踩上了通往龙椅的白玉金阶。

    靴底沾满了吕氏的血。

    踩在光洁如镜的金阶上,拔脚时带起细密的血丝。

    发出粘稠的“吧唧”声。

    一步。

    两步。

    厚重的生铁甲片随着他的走动,互相碰撞摩擦。

    发出冰冷的铿锵声。

    在这空旷的奉天殿里,每一声都像催命的更鼓。

    高台之上。

    朱允炆还趴在玉阶的最高处。

    那声重剑入鞘的脆响,震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流血的眉骨,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钢铁血人。

    脑子里最后那根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你……你别过来!”

    朱允炆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

    掌心蹭在坚硬的金砖上,磨破了皮,蹭出一道道血印子。

    他浑然不觉。

    退得太急,后背重重撞在金丝楠木龙椅的硬木扶手上。

    退无可退。

    朱允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血水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他胡乱伸手在旁边的御案上抓挠。

    抓起一方端砚,用力砸了过去。

    端砚砸在朱允烜的胸甲上。

    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来人!护驾!禁军呢!都死哪去了!”

    朱允炆扯着破锣嗓子嘶喊。

    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外面的夜雨下得更紧了。

    冷风卷着水汽吹进大殿,把龙椅两旁的黄绫幡帐吹得呼啦啦作响。

    朱允烜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缩在龙椅旁的朱允炆。

    隔着生铁面罩,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面罩的缝隙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护驾?”

    朱允烜声音发闷。

    “你真以为,今天这京城里,还有人能救你?”

    朱允炆浑身抖成了一团。

    他仰起头。

    看着这个平时被自己踩在脚底、随意拿捏的庶出弟弟。

    死亡的恐惧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水,浇透了全身。

    他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哀求。

    “老三……三弟!”

    朱允炆顾不上什么太孙的威仪。

    直接跪趴在地,双手死死扒着龙椅底部的木雕边缘。

    “我是你二哥啊!你忘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小时候,咱们还在大本堂一起读过书!我还把父皇赐的桂花糕分给你吃过!”

    “咱们是血浓于水的手足兄弟啊!”

    朱允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糊满血水的脸看着异常滑稽。

    “你把剑放下……有什么委屈,咱们兄弟俩关起门来好好说。”

    “这江山,你要是想要……”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二哥封你做一字并肩王!你带兵去打蒙古人,二哥在京城给你筹措粮草!绝不拖欠!”

    朱允烜静静地听着。

    盔甲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胃里阵阵往上泛着酸水。

    这就是大明的皇太孙。

    这就是皇爷爷精挑细选,准备托付万里江山的人。

    遇到硬茬,第一反应竟然是甩卖大明的江山,连一字并肩王这种话都敢往外蹦。

    朱允烜没有说话。

    他猛地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几步走到朱允炆面前。

    厚重的铁护腕探出,一把揪住了朱允炆常服的领口。

    借着霸王之力。

    两百斤的重甲加上手臂的巨力。

    朱允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直接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双脚离开地面。

    常服的领口勒紧了气管。

    朱允炆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手足兄弟?”

    朱允烜左手提着他,右手指着大殿外黑沉沉的雨夜。

    “半个时辰前,王景弘带着四个锦衣卫,端着太医院配好的鹤顶红去我府上!”

    “这就是你说的手足兄弟?”

    朱允炆双手死死掰着朱允烜的铁手腕。

    指甲在生铁护具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不……三弟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我的主意……”

    他艰难地往外挤字,舌头都有些打结。

    眼神慌乱地瞥向台阶下那具无头女尸。

    “是母妃……是黄子澄他们逼我的!”

    朱允炆为了活命,把亲娘和大臣卖得干干净净。

    “我拦过他们的……我是被蒙蔽的!”

    “放屁!”

    朱允烜怒吼出声。

    吐沫星子喷在冰冷的面罩内侧,糊了眼。

    他猛地松开手,顺势往前一推。

    朱允炆连退几步。

    重重跌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木雕椅背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北边鞑靼的骑兵还扣着大明的边关!”

    朱允烜跨前一步,铁靴踩得金砖砰砰作响。

    “辽东的军饷拖欠了整整三个月!东南沿海天天有倭寇杀人放火!”

    “皇爷爷尸骨未寒,丧诏前脚刚发出去!”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

    高大的钢铁身躯,像一座山一样压向龙椅。

    “你放着外敌不打,放着军国大事不理!”

    “天天缩在东宫里,跟几个连刀都没摸过的酸儒,算计着怎么杀亲兄弟!”

    “算计着怎么削你亲叔叔们的藩权!”

    朱允烜一把扯住龙椅上铺着的那块黄绫垫子。

    猛地用力一抽。

    上好的苏锦垫子直接被撕裂。

    里面的棉絮飞了一地,沾着血水落在砖面上。

    “你这种没骨头的废物,也配坐这把椅子?”

    朱允烜隔着面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朱允炆彻底慌了。

    他拼命往椅子深处缩,双手乱挥,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我是皇爷爷钦定的!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嘶哑地喊叫。

    “你敢杀我,你就是谋逆的乱臣贼子!天下藩王绝不会服你!”

    “天下?”

    朱允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声音在生铁面罩里回荡。

    “我先宰了你,再慢慢教天下人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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