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那两根干枯的手指头，死死抠在通风口的青砖缝里。
指甲盖翻起了皮。
渗出一丝血珠。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糊了他一脸灰，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密室外头。
正阳门广场方向。
“咔啦咔啦！”
那让人牙酸的金属履带摩擦声，像是碾在老朱的心尖上。
震得地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麻。
“嗡——”
半空中，初级双翼战机那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紧接着砸了下来。
老朱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气流，顺着通风口灌进了密室。
吹得墙角那盏黄豆大的油灯，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老朱趴在墙上。
干瘪的嘴巴半张着，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挂在花白的胡须上。
他猛地咽了口干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大的“咕噜”声。
“乖乖……”
老朱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三这小子，又弄出什么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了？”
“还有那地上跑的，听这动静，比攻城锤还要重上百倍啊！”
他那双老眼里，冒着幽幽的绿光。
馋。
太特娘的馋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要饭和尚一路砍到奉天殿。
这世上的冷兵器，他什么没见过？
可外头这些轰隆隆的铁疙瘩，他连做梦都梦不出来！
更让他心痒难耐的。
是外面那帮外国使臣的动静。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听不清具体的话。
但那整齐划一、带着极度恐惧的跪拜声，还有那种因为极度震撼而发出的惊呼。
老朱太熟悉了。
那是人被彻底吓破胆、彻底臣服的声音。
万国来朝。
让全世界的国王，在这应天府的广场上，像孙子一样磕头！
“奶奶的！”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在不到十步宽的密室里，开始了暴走。
破布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老子是大明开国皇帝！”
老朱一边转圈，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江山是老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底子！”
“现在万国朝拜，这么大的排场。”
“老三在外头威风八面。”
“老子却只能在这个长绿毛的黑窟窿里，蹲在地上听响？！”
他越想越憋屈。
越想越来气。
走到墙角，看到那个装咸菜疙瘩的破瓷碗。
老朱二话不说。
右脚猛地抬起。
“啪！”
一脚狠狠踢在破碗上。
瓷碗直接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摔得粉碎。
齁咸的咸菜汁溅了一地。
“不蹲了！”
老朱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老子受够了这发霉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子被压抑了三年的帝王霸气，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什么假死避嫌，什么考验子孙。
全他娘的是扯淡！
这么大的热闹，这么大的场面。
他朱重八今天要是错过了。
就算死了埋进孝陵，棺材板都压不住他那颗想装逼的心！
老朱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了躲在阴影里的暗影卫统领。
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统领被看毛了。
背脊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主……主子……”
统领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朱没废话。
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力气极大，直接把这精壮的汉子拽得提溜了起来。
“去！”
老朱唾沫星子喷在统领脸上。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给老子弄件像样的龙袍来！”
统领吓得魂飞魄散。
“主子！您这要是出去了……那可是欺君……”
“放屁！老子就是天，谁敢治老子的罪！”
老朱一瞪眼，直接打断。
“别废话！去库房里偷，或者去哪个王府里顺！”
“洗发白那种也行！”
“只要是黄的，只要绣着龙！”
他一把将统领推向地道口。
仰起头，看着密室那漆黑的屋顶。
眼神里爆出一团视死如归的狂热。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
“也要死在大太阳底下！”
“去，快去！”第235章 马皇后的画像前，老朱痛哭流涕
暗影卫统领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地道。
青石暗板“砰”地一声合上。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那盏黄豆大的油灯，在阴冷的空气中跳跃。
火苗微弱，发出“嗞嗞”的燃烧声。
老朱站在原地。
刚才那股子要出去装逼的狂热，随着统领的离开，稍稍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块吸饱了酸水的海绵，堵在嗓子眼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
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面土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画像。
画工不算精细。
画上的女人，没有戴什么华丽的凤冠，穿着最普通的粗布对襟衣裳。
嘴角挂着一抹慈祥温和的笑。
手里还拿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这是马皇后。
大明开国皇后，老朱这辈子唯一打心眼里敬着、爱着的女人。
老朱在画像前停下。
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
手指尖发着抖。
轻轻地，隔着几寸的距离，顺着画卷的边缘虚抚着。
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坏了那已经发脆的画纸。
“妹子啊……”
老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是在干枯的河床里刮过的风。
他突然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毫无征兆地，直直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没有垫蒲团。
膝盖磕在硬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眼泪。
那些平时杀人如麻、绝不轻易掉一滴眼泪的老朱。
此刻。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眼眶。
顺着刀刻般的深深皱纹，肆意地往下流。
混着他脸上的煤灰和脏污，糊成了一团。
“呜……呜呜……”
老朱没有隐忍。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农，双手死死捂着脸，在画像前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在狭小压抑的密室里回荡。
带着几十年打天下的心酸，带着这三年暗无天日装死的憋屈。
更带着一种看到子孙出息后，极致的欣慰。
“妹子……你看到了吗……”
老朱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老头子我……当年打下这片江山，多难啊。”
“跟陈友谅死磕，跟张士诚拼命。”
“好不容易把蒙古人赶出了关外。”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啊，怕底下的将帅骄横，怕老百姓吃不饱造反。”
“我举着刀，杀了一批又一批。”
“我这手上，全是血啊……”
他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画像。
“我以为，等我闭了眼，这大明迟早还得乱。”
“老大走得早，建文那孩子心太软，老四又是个不服管的野马。”
老朱抽噎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躲在这个黑地窖里，就是想看看，这朱家的天下，到底能不能撑住。”
“可是妹子……你猜怎么着？”
老朱突然破涕为笑。
那笑容混着眼泪，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心酸。
“老三那小子……那个平时在宫里不声不响的老三。”
“他太能干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地砖上，拍得手心发红。
“他不仅没让大明亡了。”
“他造出了不用火绳的火枪，造出了能在地上自己跑的铁车！”
“他把老四打服了，把阿鲁台的脑袋砍了。”
“他还弄出了亩产几千
指甲盖翻起了皮。
渗出一丝血珠。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糊了他一脸灰，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密室外头。
正阳门广场方向。
“咔啦咔啦！”
那让人牙酸的金属履带摩擦声，像是碾在老朱的心尖上。
震得地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麻。
“嗡——”
半空中，初级双翼战机那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紧接着砸了下来。
老朱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气流，顺着通风口灌进了密室。
吹得墙角那盏黄豆大的油灯，疯狂摇曳，差点熄灭。
老朱趴在墙上。
干瘪的嘴巴半张着，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挂在花白的胡须上。
他猛地咽了口干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大的“咕噜”声。
“乖乖……”
老朱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老三这小子，又弄出什么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了？”
“还有那地上跑的，听这动静，比攻城锤还要重上百倍啊！”
他那双老眼里，冒着幽幽的绿光。
馋。
太特娘的馋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要饭和尚一路砍到奉天殿。
这世上的冷兵器，他什么没见过？
可外头这些轰隆隆的铁疙瘩，他连做梦都梦不出来！
更让他心痒难耐的。
是外面那帮外国使臣的动静。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听不清具体的话。
但那整齐划一、带着极度恐惧的跪拜声，还有那种因为极度震撼而发出的惊呼。
老朱太熟悉了。
那是人被彻底吓破胆、彻底臣服的声音。
万国来朝。
让全世界的国王，在这应天府的广场上，像孙子一样磕头！
“奶奶的！”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在不到十步宽的密室里，开始了暴走。
破布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老子是大明开国皇帝！”
老朱一边转圈，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江山是老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底子！”
“现在万国朝拜，这么大的排场。”
“老三在外头威风八面。”
“老子却只能在这个长绿毛的黑窟窿里，蹲在地上听响？！”
他越想越憋屈。
越想越来气。
走到墙角，看到那个装咸菜疙瘩的破瓷碗。
老朱二话不说。
右脚猛地抬起。
“啪！”
一脚狠狠踢在破碗上。
瓷碗直接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摔得粉碎。
齁咸的咸菜汁溅了一地。
“不蹲了！”
老朱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老子受够了这发霉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子被压抑了三年的帝王霸气，瞬间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什么假死避嫌，什么考验子孙。
全他娘的是扯淡！
这么大的热闹，这么大的场面。
他朱重八今天要是错过了。
就算死了埋进孝陵，棺材板都压不住他那颗想装逼的心！
老朱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了躲在阴影里的暗影卫统领。
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统领被看毛了。
背脊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主……主子……”
统领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朱没废话。
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力气极大，直接把这精壮的汉子拽得提溜了起来。
“去！”
老朱唾沫星子喷在统领脸上。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给老子弄件像样的龙袍来！”
统领吓得魂飞魄散。
“主子！您这要是出去了……那可是欺君……”
“放屁！老子就是天，谁敢治老子的罪！”
老朱一瞪眼，直接打断。
“别废话！去库房里偷，或者去哪个王府里顺！”
“洗发白那种也行！”
“只要是黄的，只要绣着龙！”
他一把将统领推向地道口。
仰起头，看着密室那漆黑的屋顶。
眼神里爆出一团视死如归的狂热。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
“也要死在大太阳底下！”
“去，快去！”第235章 马皇后的画像前，老朱痛哭流涕
暗影卫统领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地道。
青石暗板“砰”地一声合上。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那盏黄豆大的油灯，在阴冷的空气中跳跃。
火苗微弱，发出“嗞嗞”的燃烧声。
老朱站在原地。
刚才那股子要出去装逼的狂热，随着统领的离开，稍稍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块吸饱了酸水的海绵，堵在嗓子眼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
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密室最深处的一面土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有些褪色的画像。
画工不算精细。
画上的女人，没有戴什么华丽的凤冠，穿着最普通的粗布对襟衣裳。
嘴角挂着一抹慈祥温和的笑。
手里还拿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这是马皇后。
大明开国皇后，老朱这辈子唯一打心眼里敬着、爱着的女人。
老朱在画像前停下。
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
手指尖发着抖。
轻轻地，隔着几寸的距离，顺着画卷的边缘虚抚着。
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刮坏了那已经发脆的画纸。
“妹子啊……”
老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是在干枯的河床里刮过的风。
他突然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毫无征兆地，直直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上。
没有垫蒲团。
膝盖磕在硬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眼泪。
那些平时杀人如麻、绝不轻易掉一滴眼泪的老朱。
此刻。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眼眶。
顺着刀刻般的深深皱纹，肆意地往下流。
混着他脸上的煤灰和脏污，糊成了一团。
“呜……呜呜……”
老朱没有隐忍。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农，双手死死捂着脸，在画像前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在狭小压抑的密室里回荡。
带着几十年打天下的心酸，带着这三年暗无天日装死的憋屈。
更带着一种看到子孙出息后，极致的欣慰。
“妹子……你看到了吗……”
老朱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
“老头子我……当年打下这片江山，多难啊。”
“跟陈友谅死磕，跟张士诚拼命。”
“好不容易把蒙古人赶出了关外。”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啊，怕底下的将帅骄横，怕老百姓吃不饱造反。”
“我举着刀，杀了一批又一批。”
“我这手上，全是血啊……”
他抬起头，满眼通红地看着画像。
“我以为，等我闭了眼，这大明迟早还得乱。”
“老大走得早，建文那孩子心太软，老四又是个不服管的野马。”
老朱抽噎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躲在这个黑地窖里，就是想看看，这朱家的天下，到底能不能撑住。”
“可是妹子……你猜怎么着？”
老朱突然破涕为笑。
那笑容混着眼泪，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心酸。
“老三那小子……那个平时在宫里不声不响的老三。”
“他太能干了！”
老朱一巴掌拍在地砖上，拍得手心发红。
“他不仅没让大明亡了。”
“他造出了不用火绳的火枪，造出了能在地上自己跑的铁车！”
“他把老四打服了，把阿鲁台的脑袋砍了。”
“他还弄出了亩产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