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醒来的时候，左边的胳膊已经麻了。
被子里，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正紧紧抱着她的手臂，脑袋埋在她胸口，尾巴从睡袋边缘露出来一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姜遇睡得很沉。
昨晚回来以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平时从外面回来，姜遇总要先找东西吃，或者趴在床边和她讲一路上看见了什么，偶尔还会抱怨训练太累，顺便要求今天晚饭增加一份甜点。
可昨天没有。
她洗完澡以后，连毛都没怎么擦干，就钻进了被子，伸爪抱住了她的胳膊。
抱得很紧。
沈清没说什么，拉掉电灯，躺下来，任由姜遇抱着。
半夜的时候，左边胳膊渐渐传来麻麻的感觉。沈清在被子里动了动手指，五指开合了一下，她便没有再动。
现在也是一样。
沈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兽，姜遇睡着之后有股烤玉米片味，她小心抬起另一只手，掖了掖被角，又抚弄一下姜遇额前压乱的毛发。
姜遇没有醒，又往她怀里拱了一点，沈清看了一会儿，最终重新闭上眼睛。
算了。
再睡一会儿。
……
等姜遇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她被窗外刺眼阳光叫醒，伸爪挡住脸，打了个哈欠。
然后发现自己还抱着沈清，再然后，发现沈清的左胳膊已经麻得动不了了。
姜遇默默松开爪子。
沈清右手撑着床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醒了？”
“嗯嗯。”
姜遇看着她的胳膊。
“麻了？”
“有一点。”
姜遇心虚，非常诚恳地伸出爪子。“我给你揉揉？”
沈清把手递过去。
姜遇立刻认真揉了起来，爪垫伴随着毛绒绒触感压在沈清手臂上，印下几个浅浅的梅花印。
“好了。”
“真的好了？”
“嗯，不麻了。”
姜遇松了口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姜遇坐在床边，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地面。
她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只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议剑堂。那些脊剑倪站在石台两侧，背后的剑锋一柄接一柄亮起来，白珩站在最中央。
无数张嘴都在说话，那些声音最后混在一起，变成了同一句话。
强大。
只有强大。
姜遇坐在床边，觉得有点闷。
她以前觉得脊剑倪很好，族地里的幼兽会一起训练，成年脊剑倪会照顾年幼御兽，谁受伤了，旁边总会有同族过去帮忙。
她觉得，脊剑倪大概是她见过最团结的族群。可昨天她看见了另一面，另一种团结。
那个族群同样团结，只是它们团结的东西，和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姜遇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她现在也是一只御兽，她能够理解脊剑倪为什么想要变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御兽的等级决定了很多东西。
资源、地位、能够去的地方，还有一个族群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家。
她自己也在变强，从最开始那个连契约都没人愿意契约的E级幼兽，到现在的c级。
她也希望自己以后能继续进化，如果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她一定要站得更高一点。这样沈清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就能保护沈清。
所以她不能说“追求强大”是错的。
可是……
姜遇又想到了小恐龙，它坐在石头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吹出一个泡泡，那么大的爪子，抓着那么小的瓶子。
它明明也是脊剑倪，在同族眼里，却先是一柄断剑，然后才是一只御兽。
姜遇想到这里，扒开沈清的手臂，又躺了进去。
“怎么了？”沈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遇抬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替小恐龙难过，还是在替那个族群难过。
也许两种都有。
姜遇慢慢吐出一口气。
“沈清。”
“嗯？”
“我饿了。”
沈清手指绕着她头顶的呆毛转了一圈。“去洗漱。”
姜遇倒回沈清怀里。“你帮我。”
“你都多大了。”
“哦……”姜遇翻了个身。“我不管。”
沈清白了她一眼，轻轻拍了她一下。“抱紧我。”
“抱紧啦。”
……
吃完午饭以后，姜遇终于恢复了精神。她趴在桌边，看着沈清收拾东西。
“今天不训练？”
“下午再说。”
“那我们干什么？”
沈清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姜遇探头看了一眼，上面详细记录着她这两天的训练记录，她的耳朵往下降了15度。
“待会和校队视频通话，林教官要看大家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姜遇嘟嘟囔囔：“吃完饭后十五分钟不能剧烈运动。”
沈清把纸收起来，“想当最强御兽的跟我来。”
姜遇不动。
“好像听说谁第一个过关，有奖励。”
姜遇耳朵竖起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首先，我不是为了奖励，我是要检验我自己。其次，奖励是什么？”
姜遇追着沈清，走到门口，拿下桌上的小背包。
昨天吹泡泡用的小瓶子还在里面，姜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爪把背包背好。
她没有再想议剑堂，有些事情想得太久，也不会立刻得到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喜欢“因为足够强，所以才有资格活着”。但她也不讨厌变强。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的话，她想变强，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而不是因为只有变强，才配拥有那些东西。
这个念头很模糊，还称不上多坚定的信念，却第一次在姜遇心里留下了痕迹。
姜遇背着小背包，跟在沈清身后走出门。
阳光落在她身上，姜遇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凤凰城的方向。
姜遇想起昨晚，她把议剑堂发生的事编辑成短信告诉小恐龙，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姜遇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姜遇小声嘀咕：“它自己会决定的。”
她跑了两步，追上沈清。
“沈清，等等我！”
被子里，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正紧紧抱着她的手臂，脑袋埋在她胸口，尾巴从睡袋边缘露出来一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姜遇睡得很沉。
昨晚回来以后，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平时从外面回来，姜遇总要先找东西吃，或者趴在床边和她讲一路上看见了什么，偶尔还会抱怨训练太累，顺便要求今天晚饭增加一份甜点。
可昨天没有。
她洗完澡以后，连毛都没怎么擦干，就钻进了被子，伸爪抱住了她的胳膊。
抱得很紧。
沈清没说什么，拉掉电灯，躺下来，任由姜遇抱着。
半夜的时候，左边胳膊渐渐传来麻麻的感觉。沈清在被子里动了动手指，五指开合了一下，她便没有再动。
现在也是一样。
沈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兽，姜遇睡着之后有股烤玉米片味，她小心抬起另一只手，掖了掖被角，又抚弄一下姜遇额前压乱的毛发。
姜遇没有醒，又往她怀里拱了一点，沈清看了一会儿，最终重新闭上眼睛。
算了。
再睡一会儿。
……
等姜遇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她被窗外刺眼阳光叫醒，伸爪挡住脸，打了个哈欠。
然后发现自己还抱着沈清，再然后，发现沈清的左胳膊已经麻得动不了了。
姜遇默默松开爪子。
沈清右手撑着床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醒了？”
“嗯嗯。”
姜遇看着她的胳膊。
“麻了？”
“有一点。”
姜遇心虚，非常诚恳地伸出爪子。“我给你揉揉？”
沈清把手递过去。
姜遇立刻认真揉了起来，爪垫伴随着毛绒绒触感压在沈清手臂上，印下几个浅浅的梅花印。
“好了。”
“真的好了？”
“嗯，不麻了。”
姜遇松了口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姜遇坐在床边，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地面。
她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只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议剑堂。那些脊剑倪站在石台两侧，背后的剑锋一柄接一柄亮起来，白珩站在最中央。
无数张嘴都在说话，那些声音最后混在一起，变成了同一句话。
强大。
只有强大。
姜遇坐在床边，觉得有点闷。
她以前觉得脊剑倪很好，族地里的幼兽会一起训练，成年脊剑倪会照顾年幼御兽，谁受伤了，旁边总会有同族过去帮忙。
她觉得，脊剑倪大概是她见过最团结的族群。可昨天她看见了另一面，另一种团结。
那个族群同样团结，只是它们团结的东西，和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姜遇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她现在也是一只御兽，她能够理解脊剑倪为什么想要变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御兽的等级决定了很多东西。
资源、地位、能够去的地方，还有一个族群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家。
她自己也在变强，从最开始那个连契约都没人愿意契约的E级幼兽，到现在的c级。
她也希望自己以后能继续进化，如果有一天自己足够强，她一定要站得更高一点。这样沈清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就能保护沈清。
所以她不能说“追求强大”是错的。
可是……
姜遇又想到了小恐龙，它坐在石头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吹出一个泡泡，那么大的爪子，抓着那么小的瓶子。
它明明也是脊剑倪，在同族眼里，却先是一柄断剑，然后才是一只御兽。
姜遇想到这里，扒开沈清的手臂，又躺了进去。
“怎么了？”沈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姜遇抬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替小恐龙难过，还是在替那个族群难过。
也许两种都有。
姜遇慢慢吐出一口气。
“沈清。”
“嗯？”
“我饿了。”
沈清手指绕着她头顶的呆毛转了一圈。“去洗漱。”
姜遇倒回沈清怀里。“你帮我。”
“你都多大了。”
“哦……”姜遇翻了个身。“我不管。”
沈清白了她一眼，轻轻拍了她一下。“抱紧我。”
“抱紧啦。”
……
吃完午饭以后，姜遇终于恢复了精神。她趴在桌边，看着沈清收拾东西。
“今天不训练？”
“下午再说。”
“那我们干什么？”
沈清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姜遇探头看了一眼，上面详细记录着她这两天的训练记录，她的耳朵往下降了15度。
“待会和校队视频通话，林教官要看大家这些天的训练成果。”
姜遇嘟嘟囔囔：“吃完饭后十五分钟不能剧烈运动。”
沈清把纸收起来，“想当最强御兽的跟我来。”
姜遇不动。
“好像听说谁第一个过关，有奖励。”
姜遇耳朵竖起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首先，我不是为了奖励，我是要检验我自己。其次，奖励是什么？”
姜遇追着沈清，走到门口，拿下桌上的小背包。
昨天吹泡泡用的小瓶子还在里面，姜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爪把背包背好。
她没有再想议剑堂，有些事情想得太久，也不会立刻得到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喜欢“因为足够强，所以才有资格活着”。但她也不讨厌变强。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的话，她想变强，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而不是因为只有变强，才配拥有那些东西。
这个念头很模糊，还称不上多坚定的信念，却第一次在姜遇心里留下了痕迹。
姜遇背着小背包，跟在沈清身后走出门。
阳光落在她身上，姜遇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凤凰城的方向。
姜遇想起昨晚，她把议剑堂发生的事编辑成短信告诉小恐龙，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姜遇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姜遇小声嘀咕：“它自己会决定的。”
她跑了两步，追上沈清。
“沈清，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