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外临时搭建的帐篷区，此刻已经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工程车辆停满了整片空地，医护人员推着担架来回奔跑，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液、机油和矿尘的味道。
校队的学生和其他作业人员全部被集中到了警戒线外，没有人说话。
楚泠舟站在人群最前面，衣服上还沾着矿洞里的灰，目光死死盯着入口。
她是出去求援的人，也是第一个把人带回来的人。可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照带着几名老师，正从飞行御兽上下来，录瞳悬浮在她身侧，表面泛着不稳定的淡蓝色光纹。
“说情况。”凌照掀开帐篷，站在指挥桌前。
林教官把矿道里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从晶隧蝼暴动，到晶脉掘王，再到姜遇吞下晶体，失控进化。
“吞食了未经净化的能量晶体。”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神情都沉了下来。
一名市政御兽师低声骂了一句。“胡闹。”
另一名工程负责人却皱起眉。“她为什么会吃那个?”
凌照抬手止住众人的讨论，“现在姜遇的状态如何？”
林教官声音有些发沉，“她没有主动攻击，但任何靠近沈清的人，都会被她判定为威胁。”
凌照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焰爪。
“你呢?”
焰爪低低吼了一声，凌照听懂了。
“目前姜遇的实力大致在哪个范围?”
林教官替它回答。
“已经接近普通c级御兽巅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短短几个小时，从d级直接跨入c级巅峰，这样的进化速度，闻所未闻。
工程师把地图摊开，几张纸质报告散落在桌面上。
“失控进化的情况，我们见过。”市政御兽师推了推眼镜，“不多，之前也遇到过类似案例，但样本都死了，数据不完整。姜遇是目前唯一个吞下未净化能量碎片后活下来的个体。”
凌照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所以没有参照。”
“没有，之前误食的那只御兽，半小时后器官衰竭死亡，解剖结果显示能量在体内无序扩散，没法分离，也没法排出。如果姜遇体内也出现这种情况…”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凌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录瞳，录瞳微微亮了一下，回应她的目光。
“我的御兽最近突破到了A级，它的新能力，能短暂停滞时间。”凌照有条不紊安排下去，“如果把姜遇和沈清一起停住，可以赢得时间把人带出来，直接送往医院，其余的由市政这边处理。”
“时间停滞能维持多久？”工程师问。
“目前稳定状态下大约七到十二秒，不稳定可能会更短。”凌照说，“这段时间只够靠近她，把她俩一起带出来，我只有一次机会。”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汲生绒兽蹲在帐篷边缘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它。
凌照提出解决方案就独自来到通道入口，录瞳正在发着光，它的新能力还在适应期，能量波动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汲生绒兽看着录瞳表面有细碎的光点正在缓缓聚集，持续了一段时间，又突然中断，汲生绒兽看了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绕过帐篷边缘，走到凌照脚边，停住了。
凌照察觉到脚边的阴影，她认识这只御兽，许怜青的汲生绒兽，平时总喜欢缩在角落。
凌照蹲了下来，“怎么了？”
汲生绒兽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它的耳朵贴在脑袋两侧，身体比几天前又小了一圈，毛色更暗了。
它看了一眼飘在凌照身边的录瞳，录瞳也低下头，看着它，两只御兽安静地对视着。
片刻后，汲生绒兽慢慢抬起前爪，小心地碰了一下录瞳，录瞳额前那枚竖瞳微微亮起，一圈极淡的时间波纹无声扩散。
汲生绒兽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波动，它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凌照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知道它在做什么?”
汲生绒兽点了点头，它又抬起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随后，又指向矿洞。
凌照沉默了，心头浮现一个猜想。
就在这时，汲生绒兽胸前的翻译器亮了，电子合成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不太熟练。
“老师。”
“我的能力…”
它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它轻轻问了一句。
“是不是…很讨厌?”
凌照怔住了。
汲生绒兽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两只小爪子，继续说道。
“我一直只能吸走。”
“吸走能量。”
“吸走生命。”
“别人…都害怕我。”
凌照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知道，这是事实，作为诞生于能量中的御兽，汲生绒兽过去常被恶意捕捉，用于地下赌场当做能量置换器，一度濒临灭绝。
汲生绒兽抬起头，望向矿洞，翻译器再次响起。
“可是。”
“我见过。”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
黑暗，冰冷，铁笼。
最大功率的换气扇从不停歇，空气里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的味道，伴随着御兽的抽搐惊叫。
它缩在角落，隔着带电栏杆，看着外面的实验，一只又一只御兽，被强行灌下没有净化过的晶体。
有的当场爆开，有的活了下来。
活着比死更疼，它们会一直撞墙，一直哀嚎，一直攻击。
直到死去。
汲生绒兽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变成这样。直到后来，它开始替那些御兽吸收能量，每吸一次，它都会疼很久，那些御兽，终于不会再叫了。
翻译器重新亮起。
“姜遇。”
“也会这样。”
汲生绒兽像做了一个决定。
“我是汲生绒兽。”
“我能从任何东西里吸取能量，也能把能量分开。”
“我可以进去，把那些杂质吸出来，剩下的她自己会恢复。”
凌照看了它很久，她缓缓站起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现在的状态，没有余力去做这件事。”
汲生绒兽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凌照：“我知道。”
“我想救姜遇。”
“也想救怜青。”
汲生绒兽低声说道。
“大家都会说的。”
“是她偷偷带我进去，才会发生这些事情。”
“她会挨骂。”
“会被处分。”
“她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说到这里，它慢慢低下头，带着颤抖。
“一直都是我拖累她。”
“小时候，我太弱。长大以后，还是很弱。”
“她一直照顾我，一直保护我。”
“老师。”
“她不是坏孩子，请不要怪她。”
凌照看着它，眼前的小兽不像一只御兽，更像一个孩子，她明白汲生绒兽要做什么了，同样，她也明白汲生绒兽要面对的结果。
“许怜青知道你来找我吗？”
汲生绒兽摇了摇头，它的目光落在帐篷边缘透进来的光上。“不要告诉她。”
凌照看着它，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
“不行。”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你必须亲口告诉她。”
“因为有些话，不说出口，才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
许怜青坐在帐篷外面的台阶上，腿蜷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已经合上了。
汲生绒兽走到她脚边，停下来，蹲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它还是那么小。黄扑扑的身体，短短的小耳朵，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和很多年前一样，许怜青把它抱起，眼泪却掉了下来。然后开口：“你去找凌照了。”
汲生绒兽蹭了蹭她掌心，和小时候一样，它不爱说话，可她一直都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才八岁，捡到汲生绒兽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她们还住在福利院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汲生绒兽喜欢把她的作业藏起来，等她急得到处找的时候，它就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等她发现，它又高兴得满地打滚。
后来，她发现了规律，于是每天放学，她都会假装找不到，陪它玩很久很久。
那一天，她找到作业后，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汲生绒兽玩过今天的游戏，安静地趴在桌角，看着她手里的笔在纸面上移动。
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一直盯着本子，把爪子盖住字，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许怜青笑着把练习册转过去一点，指着其中一个成语。
“这里写的是舍己为人。”
汲生绒兽歪着脑袋，不懂。
她笑着解释。
“就是为了别人，愿意牺牲自己。”汲生绒兽还是听不懂，伸出爪子，笨拙地描了一遍，继续看着她。
许怜青伸手，把它抱进怀里，指尖熟练地绕着它脑袋上的绒毛。
“不过你不用这样。”
“你以后就负责开开心心长大。”
“每天陪着我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轻轻说道。
“因为你啊…”
“一定会长命百岁。”
“所以。”
她笑得眉眼弯弯。
工程车辆停满了整片空地，医护人员推着担架来回奔跑，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液、机油和矿尘的味道。
校队的学生和其他作业人员全部被集中到了警戒线外，没有人说话。
楚泠舟站在人群最前面，衣服上还沾着矿洞里的灰，目光死死盯着入口。
她是出去求援的人，也是第一个把人带回来的人。可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凌照带着几名老师，正从飞行御兽上下来，录瞳悬浮在她身侧，表面泛着不稳定的淡蓝色光纹。
“说情况。”凌照掀开帐篷，站在指挥桌前。
林教官把矿道里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从晶隧蝼暴动，到晶脉掘王，再到姜遇吞下晶体，失控进化。
“吞食了未经净化的能量晶体。”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神情都沉了下来。
一名市政御兽师低声骂了一句。“胡闹。”
另一名工程负责人却皱起眉。“她为什么会吃那个?”
凌照抬手止住众人的讨论，“现在姜遇的状态如何？”
林教官声音有些发沉，“她没有主动攻击，但任何靠近沈清的人，都会被她判定为威胁。”
凌照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焰爪。
“你呢?”
焰爪低低吼了一声，凌照听懂了。
“目前姜遇的实力大致在哪个范围?”
林教官替它回答。
“已经接近普通c级御兽巅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短短几个小时，从d级直接跨入c级巅峰，这样的进化速度，闻所未闻。
工程师把地图摊开，几张纸质报告散落在桌面上。
“失控进化的情况，我们见过。”市政御兽师推了推眼镜，“不多，之前也遇到过类似案例，但样本都死了，数据不完整。姜遇是目前唯一个吞下未净化能量碎片后活下来的个体。”
凌照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所以没有参照。”
“没有，之前误食的那只御兽，半小时后器官衰竭死亡，解剖结果显示能量在体内无序扩散，没法分离，也没法排出。如果姜遇体内也出现这种情况…”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凌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录瞳，录瞳微微亮了一下，回应她的目光。
“我的御兽最近突破到了A级，它的新能力，能短暂停滞时间。”凌照有条不紊安排下去，“如果把姜遇和沈清一起停住，可以赢得时间把人带出来，直接送往医院，其余的由市政这边处理。”
“时间停滞能维持多久？”工程师问。
“目前稳定状态下大约七到十二秒，不稳定可能会更短。”凌照说，“这段时间只够靠近她，把她俩一起带出来，我只有一次机会。”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汲生绒兽蹲在帐篷边缘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它。
凌照提出解决方案就独自来到通道入口，录瞳正在发着光，它的新能力还在适应期，能量波动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汲生绒兽看着录瞳表面有细碎的光点正在缓缓聚集，持续了一段时间，又突然中断，汲生绒兽看了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绕过帐篷边缘，走到凌照脚边，停住了。
凌照察觉到脚边的阴影，她认识这只御兽，许怜青的汲生绒兽，平时总喜欢缩在角落。
凌照蹲了下来，“怎么了？”
汲生绒兽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它的耳朵贴在脑袋两侧，身体比几天前又小了一圈，毛色更暗了。
它看了一眼飘在凌照身边的录瞳，录瞳也低下头，看着它，两只御兽安静地对视着。
片刻后，汲生绒兽慢慢抬起前爪，小心地碰了一下录瞳，录瞳额前那枚竖瞳微微亮起，一圈极淡的时间波纹无声扩散。
汲生绒兽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波动，它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凌照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知道它在做什么?”
汲生绒兽点了点头，它又抬起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随后，又指向矿洞。
凌照沉默了，心头浮现一个猜想。
就在这时，汲生绒兽胸前的翻译器亮了，电子合成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不太熟练。
“老师。”
“我的能力…”
它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它轻轻问了一句。
“是不是…很讨厌?”
凌照怔住了。
汲生绒兽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两只小爪子，继续说道。
“我一直只能吸走。”
“吸走能量。”
“吸走生命。”
“别人…都害怕我。”
凌照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知道，这是事实，作为诞生于能量中的御兽，汲生绒兽过去常被恶意捕捉，用于地下赌场当做能量置换器，一度濒临灭绝。
汲生绒兽抬起头，望向矿洞，翻译器再次响起。
“可是。”
“我见过。”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
黑暗，冰冷，铁笼。
最大功率的换气扇从不停歇，空气里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的味道，伴随着御兽的抽搐惊叫。
它缩在角落，隔着带电栏杆，看着外面的实验，一只又一只御兽，被强行灌下没有净化过的晶体。
有的当场爆开，有的活了下来。
活着比死更疼，它们会一直撞墙，一直哀嚎，一直攻击。
直到死去。
汲生绒兽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会变成这样。直到后来，它开始替那些御兽吸收能量，每吸一次，它都会疼很久，那些御兽，终于不会再叫了。
翻译器重新亮起。
“姜遇。”
“也会这样。”
汲生绒兽像做了一个决定。
“我是汲生绒兽。”
“我能从任何东西里吸取能量，也能把能量分开。”
“我可以进去，把那些杂质吸出来，剩下的她自己会恢复。”
凌照看了它很久，她缓缓站起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现在的状态，没有余力去做这件事。”
汲生绒兽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凌照：“我知道。”
“我想救姜遇。”
“也想救怜青。”
汲生绒兽低声说道。
“大家都会说的。”
“是她偷偷带我进去，才会发生这些事情。”
“她会挨骂。”
“会被处分。”
“她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说到这里，它慢慢低下头，带着颤抖。
“一直都是我拖累她。”
“小时候，我太弱。长大以后，还是很弱。”
“她一直照顾我，一直保护我。”
“老师。”
“她不是坏孩子，请不要怪她。”
凌照看着它，眼前的小兽不像一只御兽，更像一个孩子，她明白汲生绒兽要做什么了，同样，她也明白汲生绒兽要面对的结果。
“许怜青知道你来找我吗？”
汲生绒兽摇了摇头，它的目光落在帐篷边缘透进来的光上。“不要告诉她。”
凌照看着它，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
“不行。”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你必须亲口告诉她。”
“因为有些话，不说出口，才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
许怜青坐在帐篷外面的台阶上，腿蜷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她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已经合上了。
汲生绒兽走到她脚边，停下来，蹲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它还是那么小。黄扑扑的身体，短短的小耳朵，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和很多年前一样，许怜青把它抱起，眼泪却掉了下来。然后开口：“你去找凌照了。”
汲生绒兽蹭了蹭她掌心，和小时候一样，它不爱说话，可她一直都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才八岁，捡到汲生绒兽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她们还住在福利院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汲生绒兽喜欢把她的作业藏起来，等她急得到处找的时候，它就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等她发现，它又高兴得满地打滚。
后来，她发现了规律，于是每天放学，她都会假装找不到，陪它玩很久很久。
那一天，她找到作业后，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汲生绒兽玩过今天的游戏，安静地趴在桌角，看着她手里的笔在纸面上移动。
两只黑漆漆的小眼睛一直盯着本子，把爪子盖住字，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许怜青笑着把练习册转过去一点，指着其中一个成语。
“这里写的是舍己为人。”
汲生绒兽歪着脑袋，不懂。
她笑着解释。
“就是为了别人，愿意牺牲自己。”汲生绒兽还是听不懂，伸出爪子，笨拙地描了一遍，继续看着她。
许怜青伸手，把它抱进怀里，指尖熟练地绕着它脑袋上的绒毛。
“不过你不用这样。”
“你以后就负责开开心心长大。”
“每天陪着我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轻轻说道。
“因为你啊…”
“一定会长命百岁。”
“所以。”
她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