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谁都没动。
姜遇手里的泡泡瓶还停在半空，竹叶被风吹得晃动，斑驳光影从那只脊剑倪身上掠过去，姜遇这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小恐龙？”
那只脊剑倪的脚步向前挪了两步，它看着姜遇：“不是小恐龙。”
姜遇从石头上坐起来：“真的是你？”
小恐龙没有回答，姜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上次是不是也看到我了？”
小恐龙的眼神闪了一下，姜遇一下就明白了：“我就知道。”
姜遇刚想问它为什么不叫自己，就想起昨天自己在饭店里对沈清说过的话。不追问，让它自己决定。
于是她把后面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算了。”她重新坐回石头上，“你不想说就不说。”
小恐龙怔了一下，它原本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它想好如果姜遇追问，它该怎么敷衍过去。
可姜遇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泡泡瓶，把泡泡杆重新蘸进瓶子里，然后抬起头：“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什么？”小恐龙没反应过来。
姜遇晃了晃瓶子：“吹泡泡。”
“……”
“很好玩的。”
“都……多大了。”话虽这么说，它的耳朵却悄悄动了一下。
姜遇没拆穿它，往旁边挪了挪，给石头空出一块位置，拍了拍：“你就坐这里。”
小恐龙看了看那块位置，又看了看姜遇。最后，它还是慢慢走了过去，没有挨得太近，在石头另一侧坐下来。
姜遇把泡泡瓶递过去：“你吹。”
瓶子很小，小恐龙估计它一爪可以抓起五瓶，但它还是小心翼翼伸出爪尖，从侧面夹住瓶子，又用右爪抓住泡泡杆。
“轻一点。”
“我知道。”小恐龙认真盯着自己的动作，低下头，吹了一口气。
一个泡泡慢慢从杆子上鼓起来，变大，最后脱离泡泡杆，飘了起来。
小恐龙抬起脑袋，泡泡透明的薄膜里映出一小片倒过来的天空，它一直看着，直到泡泡飘远。
姜遇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两只御兽就这么坐在石头上，一个吹泡泡，一个看泡泡。
风大一些，泡泡会一下飘出去很远；风小的时候，又晃着飘在两兽面前。
有一个泡泡飞到小恐龙面前，它伸出爪子，本来只是想碰一下，结果泡泡竟然稳稳落在了爪尖。
姜遇立刻压低声音道：“别动。”
透明的泡泡停在它爪尖，里面映着一小块夕阳。两只御兽同时盯着它，过了好一会儿，泡泡才轻轻晃了一下。
碎了。
小恐龙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姜遇在旁边笑得尾巴都晃了起来：“它喜欢你。”
“泡泡又没有喜欢。”
“怎么没有?它都主动跑你爪子上了。”
小恐龙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
“这怎么能叫骗?”姜遇重新拿起泡泡杆，“这叫合理推测。”
她又吹出一串泡泡，阳光渐渐往西边落，竹林外的天空染上一抹橘红。
姜遇想起什么，把泡泡瓶往小恐龙爪子里一塞，从背包里扒拉出一个被袋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小恐龙看她：“找什么？”
“这个。”她拆开袋子，一串颜色各异的果子露出来，“当当。”
姜遇拿起其中一串，递到小恐龙面前：“果子，你告诉我的。”
小恐龙低头看着那串果子，“你还记得。”随后伸爪接了过去，咬下一颗，熟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姜遇先给沈清递过去一串，接着自己也拿了一串，靠在石头上边吃边吹泡泡。
小恐龙看着那些飞远的泡泡，过了很久，它轻声开口。
“姜遇。”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为什么回来。”
“你不想说啊。”
“你怎么知道？”
姜遇想了想，“看出来的。”她把泡泡瓶放到一边，抱着膝盖看它，“而且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
“可是……”小恐龙低声说：“你明明很想知道。”
姜遇摸了摸鼻子，“是有一点啦，但是我觉得，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我就一直不知道呗。”
姜遇说得很轻松，“反正又没有规定，朋友之间什么都必须说。”
小恐龙的爪子微微收紧，“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瞒着你。”
姜遇歪了歪脑袋，“秘密又不是欠我的。”
小恐龙没有再说话，姜遇重新拿起瓶子：“还玩吗？”
小恐龙看着她：“玩。”
于是又一个泡泡慢慢飘了起来，夕阳落得更低了，天色暗下去之后落在泡泡上的光也暗了点。
小恐龙抬起爪子，主动接住一个泡泡，它看着那层透明薄膜问姜遇：“你认识白珩吗？”
姜遇吹泡泡的动作停了一下，“认识啊。”她点点头，“它可厉害了。”
“你和她关系很好？”
“还行吧。”姜遇想了想，“白珩话比较少，但是兽挺好的。”
小恐龙垂下眼睛，“它很强。”
“嗯。”
“从小就很强。”小恐龙望着竹海外，远处的海面都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
“白珩一直都是最厉害的脊剑倪。”
姜遇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小恐龙的声音有点轻，有点骄傲，也有感慨，更像一件它已经说过无数遍，早就刻进心里的事实。
“那你呢？”姜遇看了它一眼。
小恐龙没有回答，姜遇目光落在它背后，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剑。
其实已经看见很多次了，从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只是她一直没有问。
小恐龙却自己伸出爪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虚虚一握。一抹银光从它背脊亮起，光芒沿着脊骨一点点凝聚。
一柄银色的剑出现在眼前，一柄没有剑尖的剑。
姜遇抬起头：“你的剑…”
小恐龙爪子搭上自己的剑：“我的剑断了。”
姜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肩膀。
“疼吗？”
“不疼。从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
姜遇的爪子停住，她看向那柄断剑，原来不是受伤，而是它从一开始，就只有这样一柄剑。
小恐龙没有收起断剑，它看着那截银色的剑身。
“姜遇。”
“嗯？”
“我不是不想回来。”
“我只是……”它停了很久，这才嗫嚅的说出一个自己一直不愿意碰的事实。
“我不知道还该不该待在族群里，所以我离开了。”它抬起头，“只要我还活着，姐姐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银剑脊剑倪。”
姜遇怔怔地看着它，小恐龙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残缺银光照亮它的半张脸。
“白珩是我的姐姐。”
它的声音很轻，剩下的散在风中。
“白珩应该杀死我。”
姜遇手里的泡泡瓶还停在半空，竹叶被风吹得晃动，斑驳光影从那只脊剑倪身上掠过去，姜遇这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小恐龙？”
那只脊剑倪的脚步向前挪了两步，它看着姜遇：“不是小恐龙。”
姜遇从石头上坐起来：“真的是你？”
小恐龙没有回答，姜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上次是不是也看到我了？”
小恐龙的眼神闪了一下，姜遇一下就明白了：“我就知道。”
姜遇刚想问它为什么不叫自己，就想起昨天自己在饭店里对沈清说过的话。不追问，让它自己决定。
于是她把后面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算了。”她重新坐回石头上，“你不想说就不说。”
小恐龙怔了一下，它原本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它想好如果姜遇追问，它该怎么敷衍过去。
可姜遇没有追问，她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泡泡瓶，把泡泡杆重新蘸进瓶子里，然后抬起头：“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什么？”小恐龙没反应过来。
姜遇晃了晃瓶子：“吹泡泡。”
“……”
“很好玩的。”
“都……多大了。”话虽这么说，它的耳朵却悄悄动了一下。
姜遇没拆穿它，往旁边挪了挪，给石头空出一块位置，拍了拍：“你就坐这里。”
小恐龙看了看那块位置，又看了看姜遇。最后，它还是慢慢走了过去，没有挨得太近，在石头另一侧坐下来。
姜遇把泡泡瓶递过去：“你吹。”
瓶子很小，小恐龙估计它一爪可以抓起五瓶，但它还是小心翼翼伸出爪尖，从侧面夹住瓶子，又用右爪抓住泡泡杆。
“轻一点。”
“我知道。”小恐龙认真盯着自己的动作，低下头，吹了一口气。
一个泡泡慢慢从杆子上鼓起来，变大，最后脱离泡泡杆，飘了起来。
小恐龙抬起脑袋，泡泡透明的薄膜里映出一小片倒过来的天空，它一直看着，直到泡泡飘远。
姜遇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两只御兽就这么坐在石头上，一个吹泡泡，一个看泡泡。
风大一些，泡泡会一下飘出去很远；风小的时候，又晃着飘在两兽面前。
有一个泡泡飞到小恐龙面前，它伸出爪子，本来只是想碰一下，结果泡泡竟然稳稳落在了爪尖。
姜遇立刻压低声音道：“别动。”
透明的泡泡停在它爪尖，里面映着一小块夕阳。两只御兽同时盯着它，过了好一会儿，泡泡才轻轻晃了一下。
碎了。
小恐龙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姜遇在旁边笑得尾巴都晃了起来：“它喜欢你。”
“泡泡又没有喜欢。”
“怎么没有?它都主动跑你爪子上了。”
小恐龙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
“这怎么能叫骗?”姜遇重新拿起泡泡杆，“这叫合理推测。”
她又吹出一串泡泡，阳光渐渐往西边落，竹林外的天空染上一抹橘红。
姜遇想起什么，把泡泡瓶往小恐龙爪子里一塞，从背包里扒拉出一个被袋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小恐龙看她：“找什么？”
“这个。”她拆开袋子，一串颜色各异的果子露出来，“当当。”
姜遇拿起其中一串，递到小恐龙面前：“果子，你告诉我的。”
小恐龙低头看着那串果子，“你还记得。”随后伸爪接了过去，咬下一颗，熟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姜遇先给沈清递过去一串，接着自己也拿了一串，靠在石头上边吃边吹泡泡。
小恐龙看着那些飞远的泡泡，过了很久，它轻声开口。
“姜遇。”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为什么回来。”
“你不想说啊。”
“你怎么知道？”
姜遇想了想，“看出来的。”她把泡泡瓶放到一边，抱着膝盖看它，“而且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
“可是……”小恐龙低声说：“你明明很想知道。”
姜遇摸了摸鼻子，“是有一点啦，但是我觉得，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我就一直不知道呗。”
姜遇说得很轻松，“反正又没有规定，朋友之间什么都必须说。”
小恐龙的爪子微微收紧，“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瞒着你。”
姜遇歪了歪脑袋，“秘密又不是欠我的。”
小恐龙没有再说话，姜遇重新拿起瓶子：“还玩吗？”
小恐龙看着她：“玩。”
于是又一个泡泡慢慢飘了起来，夕阳落得更低了，天色暗下去之后落在泡泡上的光也暗了点。
小恐龙抬起爪子，主动接住一个泡泡，它看着那层透明薄膜问姜遇：“你认识白珩吗？”
姜遇吹泡泡的动作停了一下，“认识啊。”她点点头，“它可厉害了。”
“你和她关系很好？”
“还行吧。”姜遇想了想，“白珩话比较少，但是兽挺好的。”
小恐龙垂下眼睛，“它很强。”
“嗯。”
“从小就很强。”小恐龙望着竹海外，远处的海面都被夕阳染成了暗金色。
“白珩一直都是最厉害的脊剑倪。”
姜遇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小恐龙的声音有点轻，有点骄傲，也有感慨，更像一件它已经说过无数遍，早就刻进心里的事实。
“那你呢？”姜遇看了它一眼。
小恐龙没有回答，姜遇目光落在它背后，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剑。
其实已经看见很多次了，从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只是她一直没有问。
小恐龙却自己伸出爪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虚虚一握。一抹银光从它背脊亮起，光芒沿着脊骨一点点凝聚。
一柄银色的剑出现在眼前，一柄没有剑尖的剑。
姜遇抬起头：“你的剑…”
小恐龙爪子搭上自己的剑：“我的剑断了。”
姜遇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肩膀。
“疼吗？”
“不疼。从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
姜遇的爪子停住，她看向那柄断剑，原来不是受伤，而是它从一开始，就只有这样一柄剑。
小恐龙没有收起断剑，它看着那截银色的剑身。
“姜遇。”
“嗯？”
“我不是不想回来。”
“我只是……”它停了很久，这才嗫嚅的说出一个自己一直不愿意碰的事实。
“我不知道还该不该待在族群里，所以我离开了。”它抬起头，“只要我还活着，姐姐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银剑脊剑倪。”
姜遇怔怔地看着它，小恐龙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残缺银光照亮它的半张脸。
“白珩是我的姐姐。”
它的声音很轻，剩下的散在风中。
“白珩应该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