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城历311年。

    祁浔七岁那年,因为打架被罚站在院子里。

    小姑娘穿着训练服,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手里还抱着一把缺了几个角的木头剑。

    她旁边同样站着一个女孩,两个人长得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黑发,一样不服输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是,祁淙脸上没有打架留下来的红印,而祁浔有。

    祁浔盯着前面的墙,越看越生气:“你怎么也被罚了?”

    祁淙双手抱臂:“因为我打了人。”

    “你明明没打。”

    “我推了他。”

    “那我为什么要被罚?”

    “因为你咬了他。”

    “是他先抢我东西的。”

    “我知道。”

    “那你还帮他?”

    “我没帮他。”

    “那你为什么拉开我?”

    祁淙转过头看她:“因为你要继续咬。”

    祁浔瞪着她:“他抢我的剑。”

    “所以你把他的耳朵咬破了。”

    “他活该。”

    “嗯。”

    “你也觉得他活该?”

    “嗯。”

    祁浔脸上的怒气终于消了一点,她偏过头,小声问:“那你为什么还拦着我?”

    祁淙看向祁浔手里的木剑:“再咬下去,你明天就不能训练了。”

    祁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不咬了。”

    祁淙点头。

    “好。”

    “我用剑。”

    “……”

    负责照顾她们的长辈正在后方练拳,看着她俩互动忍不住摇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不闹?”

    祁浔立即回头:“她先闹的。”

    祁淙同时开口:“她先咬的。”

    “你看!”

    “你看!”

    两人同时抬手指向对方,长辈站在原地,把毛巾一抖,摊在肩上,转身就走。

    得,让她们自己长大吧,反正也没人管得住。

    院墙树下,一阵风吹过。两只还没完全长成的小御兽蹲在树后,叠在一起只露出脑袋。

    霆狩身上只有零星几道细小的雷光,正一本正经地守在树下,岚狩则叼着一片树叶,爪子扒拉着树枝。

    岚狩低头看了一眼被罚站的两个主人,又抬头看向果树,嘴巴鼓起,一阵风吹过。

    啪。

    一颗果子掉下来。

    霆狩抬起爪子,稳稳接住,岚狩扑过去。

    霆狩举着果子往旁边一躲,岚狩扑了个空,它不服,又扑,霆狩继续躲。

    两个小家伙在树下追着那颗果子滚成一团。

    祁浔听见动静,退后一步看去,压低声音:“岚狩,给我。”

    岚狩刮起一阵微风,叼着果子送过来,霆狩也跟了过来。

    祁浔伸手接住果子,偷偷看了一眼走远的长辈,咬了一口。

    祁淙余光瞥见她和岚狩的动作:“甜不甜?”

    “别想抢我的,自己去拿。”

    “给我吃一口。”祁淙扒拉她。

    “不给,不给。”

    祁淙伸手夺果,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祁浔见诡计得逞,哈哈大笑起来:“好吃吗?哈哈哈。”

    “还行。”

    “你脸都皱了,祁淙。”

    ……

    祁淙和祁浔出生在同一天。

    祁淙比祁浔早出生三分钟。

    没有谁因此真正承认过她是姐姐,祁浔不认,祁淙也从来没有认真要求过。

    小时候有人问起,祁淙只说自己先出生,祁浔就会马上反驳。

    “先出生有什么了不起?”

    “没有什么了不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那我以后比你强。”

    “我比你强。”

    “我比你强了之后,我就是姐姐。”

    祁淙瞟她一眼,“可以。”

    然后第二天,两个人又因为谁先拿到训练场的木剑打了一架,没人知道她们到底是在争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从出生开始,她们就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所以什么都要比一比。

    谁先醒。

    谁先吃完早餐。

    谁先跑到训练场。

    谁先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雨天路过水坑,都要争谁溅起的水花更大。

    祁浔会故意踩进最大的水坑,祁淙看见以后,什么都不说,转身就去找一个更大的,然后两个人一起被长辈抓回去洗鞋。

    她们的房间也一直挨在一起,小时候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张很小的木桌。

    祁浔半夜睡不着,会把脚伸到桌子下面,轻轻踢一下祁淙的床。

    “干嘛。”

    “睡不着。”

    “……”

    “祁淙,你睡了吗?”

    “你觉得呢。”

    祁浔翻了个身,“我就是觉得你没睡。”

    祁淙沉默一会儿,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过来。”祁浔夹着自己的玩偶,抱着枕头爬过去。

    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张床上,没过多久,祁浔就睡着了。

    她们就这么争了很多年,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更需要另一个人,却也从来不会真的离开对方太远,一旦其中一个跑远了,另一个总会追上去。

    ……

    二十六岁那年,祁淙和祁浔第一次进入A级秘境,那时候的她们刚晋升b级御兽师。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们第一次让凤凰城的人意识到,这两个孩子或许真的会走到很高的地方。

    秘境里的风很大,祁淙站在峡谷入口,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东边。”

    祁浔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痕迹:“不是,西南。”

    祁淙睁开眼:“你看见什么了?”

    “脚印。”

    “什么御兽?”

    “看不出来。”

    祁淙笑了一下,“那你还说西南?”

    祁浔指了指地上被踩踏的草叶:“草木被吹得向东弯折,但这一片西南方向的草分毫未乱。它站在西南,引动大风朝东边宣泄,用风迹伪造离开的假象。”

    祁淙听后没有再争论,她打了个响指,一道雷光骤然从山谷西南深处炸开,与此同时,另一道风刃从侧面掠过。

    雷光与风刃同时落下。

    那只A级御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两股力量逼退。

    祁浔站起来,拍拍手:“我说对了。”

    祁淙收回手:“哦。”

    “祁浔加一分。”

    “你刚才差点踩进它的陷阱,我把你拉出来的,所以打平。”

    “祁淙!”

    “走了。”

    “你等我!”

    少年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她俩身后,两只御兽缓缓归来。

    一只周身缠绕着细碎雷光,双目锐利,是霆狩玄兽。

    另一只长风裹身,羽毛之间流动着淡淡的红色光芒,是岚狩玄兽。

    它们同样是一对双生子,一个擅长主攻与侦查,一个擅长主攻与治疗。它们也和自己的御兽师一样,生命从未有过分离。

    祁浔跑过来的时候,岚狩已经先一步追上祁淙。

    祁淙看了一眼它:“她在后面。”

    岚狩回头,祁浔正追在后面跑,霆狩站在原地,看了岚狩一眼。

    岚狩歪了歪脑袋,下一秒,狂风卷起。祁浔被风托起来,直接越过前面的岩石,“岚狩!干的漂亮!”

    祁浔落地以后,得意地看着祁淙:“我先到了。”

    祁淙抬手:“霆狩。”

    雷光一闪,祁淙也消失在原地。祁浔在后面追着:“祁淙!你耍赖!”

    四个生命的笑声和风声混在一起,沿着峡谷一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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