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被带走后的第二天，沈清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姜遇趴在她肩上，感觉到她的肩膀绷着，不像平时那么放松。上课的时候，沈清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姜遇瞄了一眼，不是笔记，是一行重复了很多遍的字：“它会不会被……”后面没写完，划掉了。又写，又划掉。
姜遇没吭声，用脑袋拱了拱沈清的下巴。
放学铃响的时候，姜遇从沈清肩上探出脑袋，看到校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云舒，另一个是昨天做笔录的那个警察。
沈清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警察看到她们，点了点头，她四十来岁，脸上有细纹，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熬了夜。
“沈清同学，关于昨天的案子，有些情况想跟你们说一下。”
沈清没说话，走到沈云舒身边，沈云舒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那个组织叫‘暗巢’。”警察翻开一个小本子，“规模不大，十几个人，专门抓捕野生或流浪的御兽，进行强行改造。他们的理念是，御兽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服从和战斗，训练方式很残酷，饥饿、电击、强制战斗，把御兽逼到极限，让它们不敢反抗。”
姜遇听得耳朵贴向脑后。
“被他们改造过的御兽，大部分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有的攻击性极强且出现自毁倾向，有的完全丧失反应能力，刀锋属于前者。”
沈清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刀锋的右前腿接上了，但以后跑跳都会受阻。”警察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它在被我们收治之前，被迫参加过很多场地下黑赛，按照相关规定，有过严重攻击记录的御兽，如果没有人领养，可能会被——”
“安乐死。”沈云舒替他说完了。
警察沉默了一秒，点头。
沈清的脸白了一瞬。
“目前，”警察合上本子，“警方已经对该团伙发出了悬赏令，提供有效线索的，奖励五万。协助抓捕的，奖励十万。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可疑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沈云舒接过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个电话和编号。
“走吧。”沈云舒把名片收进包里，“去看看刀锋。”
救助站在城郊，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沈清一路上没说话，姜遇趴在她肩上，看着窗外从楼房变成农田，沈云舒坐在旁边，织梦灵盘在她膝盖上，它的四条细长肢体松松地绕在一起，深蓝色的眼睛闭着，身上的光点在阳光下微微闪动，像深海里遥远的星光。
“织梦灵今天怎么盘着？”姜遇轻声问。
沈云舒低头看了一眼：“它在编织新的精神力。织梦灵每隔几天就会这样，把散落的精神力重新编起来，创造新的用法。”
姜遇盯着那团淡紫色的线团看了一会儿，光点闪动的节奏很慢，像呼吸。
救助站是一栋白色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牌子。院子里有好几只御兽在晒太阳，一只翅膀边缘泛着蓝光的蜻蜓停在水盆边，每隔几秒，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翅根荡到翅尖，像涟漪；一只龟壳上闪烁发光纹路的小龟慢吞吞地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但它只有半边壳有光，另外半边是暗的，纹路断了，再也接不上。它走路的时候身体往暗的那边歪；还有一只像蒲公英成精的白色绒球，飘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散成几团，风停了又聚拢；角落里，一棵矮树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树蛙，皮肤是半透明的淡绿色，能看到心脏在胸腔里微微跳动。水盆旁边还趴着一只扁平的螺类，壳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偶尔伸出两根触须，在水边写字，工作人员介绍它以前的主人是个研究员，专门研究古御兽文字，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再没人知道这些字的含义。
工作人员带她们穿过走廊，两面是整齐的隔间，木质的门框，门上嵌着小窗，能看到里面的御兽，地上铺着防滑垫，每个隔间门口都摆着食盆和水碗，食盆边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注意事项，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窗，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在一个隔间前停下来，工作人员示意她们靠近，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比别的隔间大一些的空间。墙角堆着几个软垫，刀锋趴在最里面那个上面，右前腿缠着绷带，它没抬头，但耳朵转了转，闻到她们的气味，身体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沈清靠近几步蹲下，刀锋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它看着沈清，又看着姜遇，然后闭上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它认出了她们，但它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多反应了。
“它认出你了。”工作人员说，“但它不让碰，昨天我们想给它换药，差点咬了人。”
沈云舒蹲下来，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在刀锋面前坐了一会儿，把织梦灵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织梦灵睁开眼睛，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四条细长的肢体撑在沈云舒膝头，深蓝色的瞳孔完全睁开，光点快速闪了几下，它从沈云舒膝盖上跳下去，慢吞吞地爬到刀锋近前，用扁平的脑袋轻轻碰了碰刀锋的鼻尖。
刀锋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竖起来，织梦灵的光点闪了闪，像在说什么。
刀锋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
沈云舒这才把手靠近，缓缓停在它鼻子前面，刀锋的鼻尖微微抽动，闻了闻。
“它怕手，但不恨手。”沈云舒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刀锋的鼻尖，“它恨的是那个人，不是所有的人。”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您说得对。我们见过很多被虐待的御兽，大部分都见人就咬，刀锋不一样，它只在被主动触碰的时候才会攻击，平时就趴着。”
沈云舒没再说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碗，放在笼子门口，里面是切碎的鸡胸肉，拌了一点温水泡软的御兽粮，还加了几片绿色的叶子。刀锋没动，沈云舒也不急，把碗放下，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织梦灵还趴在坐垫边，深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光点一圈一圈地转。
过了一会儿，刀锋慢慢爬起来，三条腿撑着，一瘸一拐地挪到碗边，它低下头，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一口。整碗都吃完了，连叶子都没剩。
沈云舒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工作人员想拦：“它的腿还没好，不能——”
“我知道。”沈云舒拧开瓶子，倒出一点药膏，涂在刀锋右前腿的绷带边缘，她的手指很轻，像在抚摸一颗受伤的心，刀锋的耳朵贴了贴，但没有躲，也没有发出咕噜声。
“这只御兽，”沈云舒站起来，“我想领养它。”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会儿：“考虑到它的情况和背景，领养程序会比较复杂，它的腿虽然接上了，但会留下后遗症，而且它有过攻击记录，您确定？”
“我确定。”沈云舒说，表情认真，“家里已经有一只织梦灵了，再来一只也没问题，我不需要它战斗，就养着。”
工作人员没再问了，顺利办完手续后，刀锋被装进一个航空箱，沈云舒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沈清跟在后面，姜遇趴在她肩上。
公交车上，航空箱放在沈云舒膝盖上，刀锋趴在箱子里，偶尔睁开眼看看周围，织梦灵从沈云舒肩上滑下来，用细长的肢体攀住航空箱的铁丝网，整只兽挂在上面，像一团淡紫色的吊兰，它的眼睛光点一闪一闪，看着箱子里的刀锋。
到家后，沈云舒把航空箱放在阳台上，打开门，刀锋没有出来，它趴在箱子里，身体缩成一团。
沈云舒没有催它，她把一碗粮放在箱子门口，又放了一碗水，然后去厨房做饭了。织梦灵从航空箱上跳下来，把自己盘成一团，堵在航空箱门口，像一个淡紫色的门挡，它的光点闪得很慢，像在说：出来也没事，我在这儿。
晚上，沈清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姜遇趴在沙发上，耳朵尖的纱布换过了，左腿走路还有点跛，沈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把姜遇从沙发上捞起来，没有回房间，而是抱着她上了楼。
“去哪？”姜遇问。
沈清没回答，她爬了六层楼梯，推开天台的门。天台上很空旷，风比楼下大，月亮很亮，天上没有云，角落里有一个旧水泥台子，上面铺着几块硬纸板，是沈清小时候铺的，纸板已经泛黄发脆，但还在。
沈清把姜遇放在水泥台子上，自己坐下来，背靠着天台矮墙。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沈清说，“小时候不开心就来这里。后来不用了，但地方还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染上锈迹的铁盒子，很小，刚好握在手心里。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沈云舒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乖；一根断了的项圈，皮质的，磨损得很厉害；还有一个小弹珠，墨绿色，表面光滑。
沈清拿起那根断了的项圈。内侧刻着两个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铁脊”。
“铁脊狼。”沈清说，“那个人，也就是我爸最初的御兽，那时候他还不是御兽师，铁脊狼是他从救助站领的，E级，和他一起从零开始。”
姜遇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听说有一个秘境里有一种进化材料，能让铁脊狼突破到b级，他带着铁脊狼进去了，我妈不放心，也跟着去了。秘境里遇到了野生御兽的追击，织梦灵那时候还太小，拼了命的编织幻境去对抗，把追击一层一层顶回去，但它太小了，精神力撑不了多久，最后它过载了，从半空中掉下来，晕了过去。铁脊狼那时候已经受了伤，但它还是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攻击，受了重伤，脊椎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清的手指摩挲着项圈上的字。
“那个人看着铁脊狼在地上爬，站不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没回的走了，铁脊狼在他身后叫他，他像没听到一样。”
姜遇的爪子微微收紧。
“我妈没走。她把铁脊狼背了出来，背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全是血
姜遇趴在她肩上，感觉到她的肩膀绷着，不像平时那么放松。上课的时候，沈清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姜遇瞄了一眼，不是笔记，是一行重复了很多遍的字：“它会不会被……”后面没写完，划掉了。又写，又划掉。
姜遇没吭声，用脑袋拱了拱沈清的下巴。
放学铃响的时候，姜遇从沈清肩上探出脑袋，看到校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云舒，另一个是昨天做笔录的那个警察。
沈清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警察看到她们，点了点头，她四十来岁，脸上有细纹，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熬了夜。
“沈清同学，关于昨天的案子，有些情况想跟你们说一下。”
沈清没说话，走到沈云舒身边，沈云舒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那个组织叫‘暗巢’。”警察翻开一个小本子，“规模不大，十几个人，专门抓捕野生或流浪的御兽，进行强行改造。他们的理念是，御兽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服从和战斗，训练方式很残酷，饥饿、电击、强制战斗，把御兽逼到极限，让它们不敢反抗。”
姜遇听得耳朵贴向脑后。
“被他们改造过的御兽，大部分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有的攻击性极强且出现自毁倾向，有的完全丧失反应能力，刀锋属于前者。”
沈清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刀锋的右前腿接上了，但以后跑跳都会受阻。”警察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它在被我们收治之前，被迫参加过很多场地下黑赛，按照相关规定，有过严重攻击记录的御兽，如果没有人领养，可能会被——”
“安乐死。”沈云舒替他说完了。
警察沉默了一秒，点头。
沈清的脸白了一瞬。
“目前，”警察合上本子，“警方已经对该团伙发出了悬赏令，提供有效线索的，奖励五万。协助抓捕的，奖励十万。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可疑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沈云舒接过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个电话和编号。
“走吧。”沈云舒把名片收进包里，“去看看刀锋。”
救助站在城郊，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沈清一路上没说话，姜遇趴在她肩上，看着窗外从楼房变成农田，沈云舒坐在旁边，织梦灵盘在她膝盖上，它的四条细长肢体松松地绕在一起，深蓝色的眼睛闭着，身上的光点在阳光下微微闪动，像深海里遥远的星光。
“织梦灵今天怎么盘着？”姜遇轻声问。
沈云舒低头看了一眼：“它在编织新的精神力。织梦灵每隔几天就会这样，把散落的精神力重新编起来，创造新的用法。”
姜遇盯着那团淡紫色的线团看了一会儿，光点闪动的节奏很慢，像呼吸。
救助站是一栋白色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牌子。院子里有好几只御兽在晒太阳，一只翅膀边缘泛着蓝光的蜻蜓停在水盆边，每隔几秒，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翅根荡到翅尖，像涟漪；一只龟壳上闪烁发光纹路的小龟慢吞吞地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但它只有半边壳有光，另外半边是暗的，纹路断了，再也接不上。它走路的时候身体往暗的那边歪；还有一只像蒲公英成精的白色绒球，飘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散成几团，风停了又聚拢；角落里，一棵矮树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树蛙，皮肤是半透明的淡绿色，能看到心脏在胸腔里微微跳动。水盆旁边还趴着一只扁平的螺类，壳上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偶尔伸出两根触须，在水边写字，工作人员介绍它以前的主人是个研究员，专门研究古御兽文字，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再没人知道这些字的含义。
工作人员带她们穿过走廊，两面是整齐的隔间，木质的门框，门上嵌着小窗，能看到里面的御兽，地上铺着防滑垫，每个隔间门口都摆着食盆和水碗，食盆边上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和注意事项，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窗，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在一个隔间前停下来，工作人员示意她们靠近，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比别的隔间大一些的空间。墙角堆着几个软垫，刀锋趴在最里面那个上面，右前腿缠着绷带，它没抬头，但耳朵转了转，闻到她们的气味，身体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沈清靠近几步蹲下，刀锋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它看着沈清，又看着姜遇，然后闭上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它认出了她们，但它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多反应了。
“它认出你了。”工作人员说，“但它不让碰，昨天我们想给它换药，差点咬了人。”
沈云舒蹲下来，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在刀锋面前坐了一会儿，把织梦灵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织梦灵睁开眼睛，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四条细长的肢体撑在沈云舒膝头，深蓝色的瞳孔完全睁开，光点快速闪了几下，它从沈云舒膝盖上跳下去，慢吞吞地爬到刀锋近前，用扁平的脑袋轻轻碰了碰刀锋的鼻尖。
刀锋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竖起来，织梦灵的光点闪了闪，像在说什么。
刀锋的竖瞳睁开了一条缝。
沈云舒这才把手靠近，缓缓停在它鼻子前面，刀锋的鼻尖微微抽动，闻了闻。
“它怕手，但不恨手。”沈云舒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刀锋的鼻尖，“它恨的是那个人，不是所有的人。”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您说得对。我们见过很多被虐待的御兽，大部分都见人就咬，刀锋不一样，它只在被主动触碰的时候才会攻击，平时就趴着。”
沈云舒没再说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碗，放在笼子门口，里面是切碎的鸡胸肉，拌了一点温水泡软的御兽粮，还加了几片绿色的叶子。刀锋没动，沈云舒也不急，把碗放下，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织梦灵还趴在坐垫边，深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光点一圈一圈地转。
过了一会儿，刀锋慢慢爬起来，三条腿撑着，一瘸一拐地挪到碗边，它低下头，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一口。整碗都吃完了，连叶子都没剩。
沈云舒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工作人员想拦：“它的腿还没好，不能——”
“我知道。”沈云舒拧开瓶子，倒出一点药膏，涂在刀锋右前腿的绷带边缘，她的手指很轻，像在抚摸一颗受伤的心，刀锋的耳朵贴了贴，但没有躲，也没有发出咕噜声。
“这只御兽，”沈云舒站起来，“我想领养它。”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会儿：“考虑到它的情况和背景，领养程序会比较复杂，它的腿虽然接上了，但会留下后遗症，而且它有过攻击记录，您确定？”
“我确定。”沈云舒说，表情认真，“家里已经有一只织梦灵了，再来一只也没问题，我不需要它战斗，就养着。”
工作人员没再问了，顺利办完手续后，刀锋被装进一个航空箱，沈云舒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沈清跟在后面，姜遇趴在她肩上。
公交车上，航空箱放在沈云舒膝盖上，刀锋趴在箱子里，偶尔睁开眼看看周围，织梦灵从沈云舒肩上滑下来，用细长的肢体攀住航空箱的铁丝网，整只兽挂在上面，像一团淡紫色的吊兰，它的眼睛光点一闪一闪，看着箱子里的刀锋。
到家后，沈云舒把航空箱放在阳台上，打开门，刀锋没有出来，它趴在箱子里，身体缩成一团。
沈云舒没有催它，她把一碗粮放在箱子门口，又放了一碗水，然后去厨房做饭了。织梦灵从航空箱上跳下来，把自己盘成一团，堵在航空箱门口，像一个淡紫色的门挡，它的光点闪得很慢，像在说：出来也没事，我在这儿。
晚上，沈清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姜遇趴在沙发上，耳朵尖的纱布换过了，左腿走路还有点跛，沈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把姜遇从沙发上捞起来，没有回房间，而是抱着她上了楼。
“去哪？”姜遇问。
沈清没回答，她爬了六层楼梯，推开天台的门。天台上很空旷，风比楼下大，月亮很亮，天上没有云，角落里有一个旧水泥台子，上面铺着几块硬纸板，是沈清小时候铺的，纸板已经泛黄发脆，但还在。
沈清把姜遇放在水泥台子上，自己坐下来，背靠着天台矮墙。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沈清说，“小时候不开心就来这里。后来不用了，但地方还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染上锈迹的铁盒子，很小，刚好握在手心里。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年轻的沈云舒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乖；一根断了的项圈，皮质的，磨损得很厉害；还有一个小弹珠，墨绿色，表面光滑。
沈清拿起那根断了的项圈。内侧刻着两个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铁脊”。
“铁脊狼。”沈清说，“那个人，也就是我爸最初的御兽，那时候他还不是御兽师，铁脊狼是他从救助站领的，E级，和他一起从零开始。”
姜遇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听说有一个秘境里有一种进化材料，能让铁脊狼突破到b级，他带着铁脊狼进去了，我妈不放心，也跟着去了。秘境里遇到了野生御兽的追击，织梦灵那时候还太小，拼了命的编织幻境去对抗，把追击一层一层顶回去，但它太小了，精神力撑不了多久，最后它过载了，从半空中掉下来，晕了过去。铁脊狼那时候已经受了伤，但它还是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攻击，受了重伤，脊椎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清的手指摩挲着项圈上的字。
“那个人看着铁脊狼在地上爬，站不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没回的走了，铁脊狼在他身后叫他，他像没听到一样。”
姜遇的爪子微微收紧。
“我妈没走。她把铁脊狼背了出来，背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