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座领区陆续亮起金色标记后，陆冠试炼却没有宣布结束。
林川站在第317区的山脊上。融雪沿着脚边的岩缝向下淌，远处那条他亲手修出的引水道已被新一轮地形变动冲开，几块挡风石歪在泥里。六天前这里还有人为了两源质的过路费守山，如今山路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最终评估开启。】
【评估对象：一千名领主印记持有者。】
半透明的列表逐项浮起：领地经营、迁徙、猎王、领主竞争，后面是环境适应、战斗、生存、资源利用。林川读到最后，却发现多出一项从未见过的指标。
【进化完整度。】
他以为系统会统计自己装了多少高阶结构，结果展开说明，写的是各器官能否协调运行，循环和神经有无冗余，损伤后能否按既定架构恢复，整具生命是否已经形成稳定、自洽的运行体系。
【林川：91.7%。】
单看数字不低，放进一千名领主的名单却没那么显眼。前百中相当多人超过九十五，索伦九十四点八，沈栖九十六点一，约翰·凯恩更达到九十八点九。
林川把自己的结构图调出来。水鳃和肺各有一套换气逻辑，陆上奔跑时气管辅助通路仍要跟着调节；喷流、六足、放电结构又分别占据循环供能与神经控制资源。过去每添一项，他都想办法让它们别打架，如今确实运作得不错。可眼下的身体仿佛一座不断加盖的房子，楼层越多，墙里需要绕开的旧管道也越多。
右前足还没完全长好，再生2沿着旧神经模板修得很准，调动的生物质却比原来多了好几倍。他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图，第一次没急着寻找下一个可以加装的位置。
排名开始从末尾向上刷新。第一千名、第五百名、第二百名……领区频道逐渐安静，偶尔有人因自己的名字亮起欢呼，更多人盯着未出现的空位，不肯说话。
试炼结束前，外界短讯窗口最后一次开放。
赵海发来两个字：
【活着？】
【嗯。】
【手长回来了吗？】
林川低头看右前足，修复进度九十三，细小的抓握动作还稍有迟缓。
【差一点。】
【那行。】
过了一会儿，赵海果然忍不住：
【排名呢？】
林川故意没回。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最终榜单越过一百、五十、三十，依然没有林川。看到【第20名：索伦】时，他抬了抬头。全球综合三十八的索伦竟只排二十，显然这里的评估不是把原有榜单重新抄一遍。
第十九、第十八、第十七。林川原本只想看看能否挤进前百，此刻却忽然想起前十名的完整生态核心。第十六名出现，仍不是他。
【陆冠试炼最终排名——第15名：林川。】
风沿山脊吹过，湿冷的水滴打在他的甲面上。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好一会儿才把前足放下来。距离前十只差五名，遗憾当然有一点，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最初在寒武场，他还得小心躲开一块翻动的碎石；如今在两百多万名达到3层门槛的参赛者中，他竟走到了这个位置。
【第15名奖励：大量生命源质、大型生命高阶整合数据、陆冠适应权限。】
【生态核心碎片：0.6。】
不够凑出完整生态核心，却能继续补强既有核心承载。林川反复看了看那份高阶整合数据，反倒比看源质更久。
最后十名依次亮起。沈栖排第九，完整生态核心奖励随之结算。榜首毫无悬念，是约翰·凯恩；他与第二名之间的综合评估差距大得惊人。
【生命形态：泰坦地龙。】
【生命层级：4。】
【体长：34.7米。】
频道里一瞬间没人说话。林川看了一眼自己的一米八一，又回头望向山下被巨兽踩断的树干。双方的名次比从前靠近了许多，体型却相差近二十倍。进化走到高处，原来仍能分出完全不同的方向。
【陆冠试炼结束，传送倒计时：60秒。】
林川最后看了一眼第317区。高地上的旗点、水源旁残存的根床、与冠脊猿交手的巨木林，都安静地留在地图上。这些地方他只待过几天，却在其中认识了不少此前从未听过的生命。
索伦发来：
【下次别在水边。】
【行。】
艾达紧跟着提醒：
【数据别忘。】
【不会。】
凯索也发来两个数字：
【15。比我猜得高。】
【你多少？】
【31。下次再打。】
林川笑了笑。他们算不上固定同伴，有的甚至刚在自己甲上留下过伤口。但在地图关闭前，这些名字都成了可以再次联系的人。
倒计时归零。
熟悉的水声先一步涌进感知。林川六足落地，险些把前足踩进门边的小水池，匆忙收脚，才发现七码门前居然挤满了人。
赵海站在水池沿上，身后是提前回来的陈牧和罗超。叶璃的群体铺了半条水渠，密密的细胞随水流轻轻起伏；顾岩那层灰褐菌膜贴在门边，慢吞吞挪出一小块空地。最离谱的是鸦商，竟提前立好了一块统计板，上面写着各项榜单的最新变化。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川问。
赵海看了一眼头顶还未散去的试炼榜，故意拖长声音：
“欢迎全球第十五回家！”
“试炼第十五。”
“差不多。”
“不一样。”
鸦商适时敲了敲统计板：“确实不一样。全球综合榜刚更新。”
林川打开面板。
【全球综合排名：27。】
二十七。
他在山顶刚冲进七十二，离开试炼场时，数字又往前跳了四十五位。
赵海仰着头，神色得意得仿佛那是他自己跑出的排名：“这回总不能说自己普通了吧？”
林川还没回答，罗超便挤过来：“你打约翰·凯恩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打不过。”
罗超居然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下次——”
“你闭嘴！”赵海直接打断。
众人笑成一片。
叶璃把自己的榜单展开：试炼第六十一，综合第二百零三。罗超不甘示弱，亮出试炼第四百一十七、综合第一千九百零六的成绩，嘴上还在抱怨迁徙阶段太偏向耐力路线。
“你跑起来像块会喘气的石头。”赵海说。
“你进去跑了吗？”
“我看店。”
顾岩从门框上慢慢传来一句：“我也没去。”
罗超张了张嘴，忽然找不到能同时反驳他们两个的话。
陈牧在一旁笑，林川顺手看了眼他的榜单，试炼第三百零七。对一个依赖光能共生、并不擅长战斗的生命，这名次已经很难得。
“不错。”林川说。
“活着回来就行。”陈牧回答。
这话没人反驳。陆冠地图关闭前消失的那些生命标记，此刻仿佛还停留在众人眼前。
赵海最先把话题拉回来：“奖励呢？”
林川放出生态核心碎片的说明。零点六的数字才亮，赵海就把水池里的半个身体都探出来：“还能扩负荷？”
“应该可以。”
鸦商已经在统计板上写估价，叶璃的群体却整齐地朝另一栏靠拢：
【大型生命高阶整合数据。这个更重要。】
林川点头。系统恰好又弹出一条结算后提示。
【当前生命模块已接近架构高效整合上限。】
【继续增加高阶结构，可能导致能量冗余、循环冲突、神经控制复杂化及再生成本指数上升。】
赵海看完，第一反应便是：“系统终于嫌你身上东西多了。”
林川没有反驳。
他看着自己那副不断延伸的结构图，肺、鳃、喷流、六足、骨架、电活性和再生系统，确实都能用，却已经拥挤到了需要重新整理的地步。叶璃的群体结构就在眼前，白巢的外部功能单位也曾让他见识过另一种活法。或许以后要考虑的，已不仅是往身体里继续添加什么。
陈牧看见他的眼神：“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坑？”
“有一点。”
“今天不许想。”赵海立即拍了拍水池，“刚回来，先吃饭。”
罗超第一个附和，顾岩慢悠悠说难得，叶璃也发来一句【先吃】。林川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全球综合第二十七的身份，在七码似乎连一票都没多换来。
“吃什么？”他终于问。
赵海费力从池边拖出一大块准备好的3层高能组织，香气混着新鲜水藻的味道散开。罗超已经忍不住凑近，叶璃的细胞也向桌边聚了一片。
“今天不许研究，纯吃！”赵海宣布。
林川伸出前足，想起什么，忽然停下。
“谁付的钱？”
店门口安静了半秒。
赵海炸了：
“你能不能先吃！”
林川站在第317区的山脊上。融雪沿着脚边的岩缝向下淌，远处那条他亲手修出的引水道已被新一轮地形变动冲开，几块挡风石歪在泥里。六天前这里还有人为了两源质的过路费守山，如今山路安静得只能听见水声。
【最终评估开启。】
【评估对象：一千名领主印记持有者。】
半透明的列表逐项浮起：领地经营、迁徙、猎王、领主竞争，后面是环境适应、战斗、生存、资源利用。林川读到最后，却发现多出一项从未见过的指标。
【进化完整度。】
他以为系统会统计自己装了多少高阶结构，结果展开说明，写的是各器官能否协调运行，循环和神经有无冗余，损伤后能否按既定架构恢复，整具生命是否已经形成稳定、自洽的运行体系。
【林川：91.7%。】
单看数字不低，放进一千名领主的名单却没那么显眼。前百中相当多人超过九十五，索伦九十四点八，沈栖九十六点一，约翰·凯恩更达到九十八点九。
林川把自己的结构图调出来。水鳃和肺各有一套换气逻辑，陆上奔跑时气管辅助通路仍要跟着调节；喷流、六足、放电结构又分别占据循环供能与神经控制资源。过去每添一项，他都想办法让它们别打架，如今确实运作得不错。可眼下的身体仿佛一座不断加盖的房子，楼层越多，墙里需要绕开的旧管道也越多。
右前足还没完全长好，再生2沿着旧神经模板修得很准，调动的生物质却比原来多了好几倍。他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图，第一次没急着寻找下一个可以加装的位置。
排名开始从末尾向上刷新。第一千名、第五百名、第二百名……领区频道逐渐安静，偶尔有人因自己的名字亮起欢呼，更多人盯着未出现的空位，不肯说话。
试炼结束前，外界短讯窗口最后一次开放。
赵海发来两个字：
【活着？】
【嗯。】
【手长回来了吗？】
林川低头看右前足，修复进度九十三，细小的抓握动作还稍有迟缓。
【差一点。】
【那行。】
过了一会儿，赵海果然忍不住：
【排名呢？】
林川故意没回。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最终榜单越过一百、五十、三十，依然没有林川。看到【第20名：索伦】时，他抬了抬头。全球综合三十八的索伦竟只排二十，显然这里的评估不是把原有榜单重新抄一遍。
第十九、第十八、第十七。林川原本只想看看能否挤进前百，此刻却忽然想起前十名的完整生态核心。第十六名出现，仍不是他。
【陆冠试炼最终排名——第15名：林川。】
风沿山脊吹过，湿冷的水滴打在他的甲面上。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好一会儿才把前足放下来。距离前十只差五名，遗憾当然有一点，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最初在寒武场，他还得小心躲开一块翻动的碎石；如今在两百多万名达到3层门槛的参赛者中，他竟走到了这个位置。
【第15名奖励：大量生命源质、大型生命高阶整合数据、陆冠适应权限。】
【生态核心碎片：0.6。】
不够凑出完整生态核心，却能继续补强既有核心承载。林川反复看了看那份高阶整合数据，反倒比看源质更久。
最后十名依次亮起。沈栖排第九，完整生态核心奖励随之结算。榜首毫无悬念，是约翰·凯恩；他与第二名之间的综合评估差距大得惊人。
【生命形态：泰坦地龙。】
【生命层级：4。】
【体长：34.7米。】
频道里一瞬间没人说话。林川看了一眼自己的一米八一，又回头望向山下被巨兽踩断的树干。双方的名次比从前靠近了许多，体型却相差近二十倍。进化走到高处，原来仍能分出完全不同的方向。
【陆冠试炼结束，传送倒计时：60秒。】
林川最后看了一眼第317区。高地上的旗点、水源旁残存的根床、与冠脊猿交手的巨木林，都安静地留在地图上。这些地方他只待过几天，却在其中认识了不少此前从未听过的生命。
索伦发来：
【下次别在水边。】
【行。】
艾达紧跟着提醒：
【数据别忘。】
【不会。】
凯索也发来两个数字：
【15。比我猜得高。】
【你多少？】
【31。下次再打。】
林川笑了笑。他们算不上固定同伴，有的甚至刚在自己甲上留下过伤口。但在地图关闭前，这些名字都成了可以再次联系的人。
倒计时归零。
熟悉的水声先一步涌进感知。林川六足落地，险些把前足踩进门边的小水池，匆忙收脚，才发现七码门前居然挤满了人。
赵海站在水池沿上，身后是提前回来的陈牧和罗超。叶璃的群体铺了半条水渠，密密的细胞随水流轻轻起伏；顾岩那层灰褐菌膜贴在门边，慢吞吞挪出一小块空地。最离谱的是鸦商，竟提前立好了一块统计板，上面写着各项榜单的最新变化。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川问。
赵海看了一眼头顶还未散去的试炼榜，故意拖长声音：
“欢迎全球第十五回家！”
“试炼第十五。”
“差不多。”
“不一样。”
鸦商适时敲了敲统计板：“确实不一样。全球综合榜刚更新。”
林川打开面板。
【全球综合排名：27。】
二十七。
他在山顶刚冲进七十二，离开试炼场时，数字又往前跳了四十五位。
赵海仰着头，神色得意得仿佛那是他自己跑出的排名：“这回总不能说自己普通了吧？”
林川还没回答，罗超便挤过来：“你打约翰·凯恩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打不过。”
罗超居然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下次——”
“你闭嘴！”赵海直接打断。
众人笑成一片。
叶璃把自己的榜单展开：试炼第六十一，综合第二百零三。罗超不甘示弱，亮出试炼第四百一十七、综合第一千九百零六的成绩，嘴上还在抱怨迁徙阶段太偏向耐力路线。
“你跑起来像块会喘气的石头。”赵海说。
“你进去跑了吗？”
“我看店。”
顾岩从门框上慢慢传来一句：“我也没去。”
罗超张了张嘴，忽然找不到能同时反驳他们两个的话。
陈牧在一旁笑，林川顺手看了眼他的榜单，试炼第三百零七。对一个依赖光能共生、并不擅长战斗的生命，这名次已经很难得。
“不错。”林川说。
“活着回来就行。”陈牧回答。
这话没人反驳。陆冠地图关闭前消失的那些生命标记，此刻仿佛还停留在众人眼前。
赵海最先把话题拉回来：“奖励呢？”
林川放出生态核心碎片的说明。零点六的数字才亮，赵海就把水池里的半个身体都探出来：“还能扩负荷？”
“应该可以。”
鸦商已经在统计板上写估价，叶璃的群体却整齐地朝另一栏靠拢：
【大型生命高阶整合数据。这个更重要。】
林川点头。系统恰好又弹出一条结算后提示。
【当前生命模块已接近架构高效整合上限。】
【继续增加高阶结构，可能导致能量冗余、循环冲突、神经控制复杂化及再生成本指数上升。】
赵海看完，第一反应便是：“系统终于嫌你身上东西多了。”
林川没有反驳。
他看着自己那副不断延伸的结构图，肺、鳃、喷流、六足、骨架、电活性和再生系统，确实都能用，却已经拥挤到了需要重新整理的地步。叶璃的群体结构就在眼前，白巢的外部功能单位也曾让他见识过另一种活法。或许以后要考虑的，已不仅是往身体里继续添加什么。
陈牧看见他的眼神：“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坑？”
“有一点。”
“今天不许想。”赵海立即拍了拍水池，“刚回来，先吃饭。”
罗超第一个附和，顾岩慢悠悠说难得，叶璃也发来一句【先吃】。林川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全球综合第二十七的身份，在七码似乎连一票都没多换来。
“吃什么？”他终于问。
赵海费力从池边拖出一大块准备好的3层高能组织，香气混着新鲜水藻的味道散开。罗超已经忍不住凑近，叶璃的细胞也向桌边聚了一片。
“今天不许研究，纯吃！”赵海宣布。
林川伸出前足，想起什么，忽然停下。
“谁付的钱？”
店门口安静了半秒。
赵海炸了：
“你能不能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