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比林川预想中更难找。
原因和速度无关。一个1层、不到二十厘米、没有固定栖位，也没有所属组织的植物共生玩家，放进陆岸城几万名生命里，几乎和一粒沙没区别。真正能把他从人群里挑出来的，只有那种淡黄色花粉。
沈禾背上的共生植物会释放带甜味的粉末，用来传播共生菌，本身不算攻击结构，却很容易残留在交易点和经过的窄路里。于是接下来一天，林川、赵海和鸦商几乎把他过去十天留下的公开记录重新走了一遍。
北区战争已经打到第七天，独立意识玩家死亡超过四十，白巢功能单位更没人能统计清。相比之下，追一个1层小商人显得很不起眼，可越往下查，时间线越让人不舒服。
断渠前，沈禾买过腐蚀菌和掘地结构。
新生会车队遇袭之前，有人从吴鹏那里购买运输路线，而沈禾和吴鹏在过去七天交易了十七次。
更麻烦的是方舟医生死亡当天，沈禾刚买过一批王庭常用的大型刺角样本。那名医生最后留下的贯穿伤，恰好也是这种形态。
赵海盯着记录看了很久。
“医生真是他杀的？”
“未必。”林川把几个时间点叠在一起，“他不需要自己杀。”
“那买刺角干什么？”
“让别人相信是王庭杀的，也够了。”
鸦商这次也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如果全是他做的，背后大概率还有人。过去十天，他投入的资源超过五十源质，一个1层靠正常交易赚不到这么多。”
可资金来源已经被洗过几遍，最后只剩几个空账号。鸦商追到灰市边缘，再往后就全断了。
真正的新线索来自一个卖湿地植物的小摊主。
对方记得沈禾，因为他昨天一次买了很多耐旱种子，还特意问过盐地里哪种最容易活。摊主当时觉得奇怪，顺口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
沈禾说：“战争结束以后，北边地价会涨。”
林川听完反而停了一下。
如果沈禾真希望战争一直打下去，为什么开始囤战后的东西？
赵海也听出不对。
“要么他只是个商人，要么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摊主给出的最后去向，是北边旧盐林。
这一次林川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把位置报给议事会。十几分钟后，两名治安人员赶到，手续也全部挂上公共记录，免得抓人最后又变成一场私人冲突。
旧盐林早年还是潮间地，如今大部分已经干掉。树木不高，灰绿色叶片表面结着一层细白盐霜，风从林间穿过时，连空气都带着轻微涩味。
沈禾确实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跑。
一只不到二十厘米的褐色软体生命趴在倒木上，背后长着一小簇淡黄色植物。如果不是系统标识，林川从旁边经过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沈禾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比我预计晚了一天。”
赵海立刻从背甲上探出来。
“就是你？”
沈禾笑了笑。
“什么就是我？”
两名治安玩家先上前说明调查要求。沈禾没有反抗，交易记录、临时栖位、最近资金往来全部开放，干净得过分。
林川反而没有靠近。
他站在林边，把空气嗅觉慢慢拉高。
甜味太重了。
不是沈禾身上那一点花粉能留下的程度。树冠、地面、倒木缝隙，几乎到处都有同样的气味，像有人提前把整个区域都撒了一遍。
“退一点。”林川忽然说道，“别吸。”
已经晚了。
最靠前的犬类治安员身体先晃了一下，四肢明显发软。赵海反应最快，直接钻进林川背甲最深的凹槽，只留通讯开着。
“毒？”
沈禾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背后的植物猛地张开，大量淡黄色粉末像雾一样喷出来。
不是致死毒，更像强烈神经抑制。对普通陆生玩家来说已经足够让运动系统迅速失控，可林川湿鳃在第一时间收紧，气管辅助也同步关闭大部分空气入口。过去为了低氧环境保留下来的高能缓冲和储水，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他可以暂时不依赖外部空气。
沈禾明显没想到这一层。
他转身就跑。
速度慢得甚至有些可笑，可四周地面同时鼓起，大量根系从泥下钻出来，缠足、绊腿、堵路，全是提前布好的。
一个1层玩家当然没准备正面打赢林川。
他只想拖时间。
林川前足连着撕断几层根网，刚追出去几十米，身后却传来重物倒地声。那名犬类治安员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另一名也只能勉强站着。
赵海的声音立刻从甲缝里传出来。
“先救人！他跑不快！”
林川只停了一瞬，随后转身。
追捕可以再来一次，人倒在这里，未必还能等。
他把昏迷的治安员拖到背上，又扶着另一人退向上风口。陈牧早已通过通讯联系方舟，救援队很快赶到，确认两人只是深度神经抑制，稳定度没有继续往下掉。
赵海看着沈禾消失的方向，明显不甘心。
“还是让他跑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林川抬头闻了闻。
甜味还在，而且很新。
沈禾跑得慢，不可能短时间离开太远。
等方舟接走伤员以后，林川再次往北追。这一次赵海死活不肯留下。
“我体型小，中毒更快，所以我待里面，不呼吸外面。”
“你本来也没有肺。”
“重点是我不出来。”
林川懒得和他争。
两公里后，花粉痕迹突然分成四条。沈禾显然把共生植物组织拆开，分别甩向不同方向，靠气味制造假路线。
只看嗅觉确实容易跟错。
可林川还有机械感知、视觉和地面压痕。四条路线里，只有最右侧那条留下了主体经过的重量痕迹，而且几处泥面被拖出很浅的腹侧擦痕。
他直接追了下去。
树林越来越密，前方终于重新出现沈禾的身影。
可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青绿色两栖身体，接近两米，四肢更适合陆地承重，皮肤表面依然保持着熟悉的湿润感。
韩策。
赵海在甲缝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真是他？”
韩策也看见林川，却没有跑。反倒是沈禾主动往他身后缩了一点。
林川在二十米外停下。
“你们什么关系？”
韩策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禾。
“我也想知道。”
赵海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刚找到我，说你在追杀他，还说自己只有1层，希望我把人送回城里。”
林川一下明白了。
如果韩策不知道前因后果，一个高战力玩家追着1层生命跑进树林，怎么看都像私斗。沈禾要的只是把追捕重新包装成另一件事。
林川直接把议事会调查权限和治安记录共享过去。
韩策看完以后，整个姿态都沉了下来。
沈禾见势不对，转身还想跑。
啪的一声，一条舌样结构从韩策口侧弹出，快得赵海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影子，下一秒沈禾已经被黏回泥地。
赵海这才敢从甲缝里探头。
“你们真不是一伙的？”
韩策看他：“我为什么跟他一伙？”
“交易记录里有你。”
“潮门湿地区需要授粉，我买过花粉共生样本。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把工程记录给你。”
林川走到沈禾面前。
“钱谁给的？”
“没人。”
“五十多源质，你自己出的？”
沈禾没有回答。
赵海忍不住说道：“你一个1层，十天交易五十多源质，还敢说没人？”
沈禾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战争里赚的。”
“先赚再花？”
“滚。”
韩策舌样结构往下一压，沈禾整个身体都被按进湿泥一点。
“好好说。”
沈禾这次反而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我抓回去，北边就会停？”
林川看着他。
“不会。”
沈禾脸上的笑明显顿了一下。
“那你还追我？”
“你做的事归你，战争归战争。方舟和王庭、白巢的矛盾本来就在，没有你，也迟早会撞。”
沈禾原本那点像看棋盘一样的神情慢慢淡了。
林川继续说道：“你最多让他们打得更快一点。”
“所以呢？”
“所以断渠、假标记、医生那条线，该算的还是算。”
这一次沈禾没有再笑。
远处陆岸城方向，忽然传来低沉城钟。
第一声刚落，第二声紧跟着压过树林；第三声响起时，公共频道已经整片转红。
【北区战线扩大。】
【白巢发起大规模推进。】
【王庭申请城市防卫协助。】
韩策压着沈禾，抬头看向城的方向。
“看来他说对了一半。”
赵海也从林川背甲里爬
原因和速度无关。一个1层、不到二十厘米、没有固定栖位，也没有所属组织的植物共生玩家，放进陆岸城几万名生命里，几乎和一粒沙没区别。真正能把他从人群里挑出来的，只有那种淡黄色花粉。
沈禾背上的共生植物会释放带甜味的粉末，用来传播共生菌，本身不算攻击结构，却很容易残留在交易点和经过的窄路里。于是接下来一天，林川、赵海和鸦商几乎把他过去十天留下的公开记录重新走了一遍。
北区战争已经打到第七天，独立意识玩家死亡超过四十，白巢功能单位更没人能统计清。相比之下，追一个1层小商人显得很不起眼，可越往下查，时间线越让人不舒服。
断渠前，沈禾买过腐蚀菌和掘地结构。
新生会车队遇袭之前，有人从吴鹏那里购买运输路线，而沈禾和吴鹏在过去七天交易了十七次。
更麻烦的是方舟医生死亡当天，沈禾刚买过一批王庭常用的大型刺角样本。那名医生最后留下的贯穿伤，恰好也是这种形态。
赵海盯着记录看了很久。
“医生真是他杀的？”
“未必。”林川把几个时间点叠在一起，“他不需要自己杀。”
“那买刺角干什么？”
“让别人相信是王庭杀的，也够了。”
鸦商这次也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如果全是他做的，背后大概率还有人。过去十天，他投入的资源超过五十源质，一个1层靠正常交易赚不到这么多。”
可资金来源已经被洗过几遍，最后只剩几个空账号。鸦商追到灰市边缘，再往后就全断了。
真正的新线索来自一个卖湿地植物的小摊主。
对方记得沈禾，因为他昨天一次买了很多耐旱种子，还特意问过盐地里哪种最容易活。摊主当时觉得奇怪，顺口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
沈禾说：“战争结束以后，北边地价会涨。”
林川听完反而停了一下。
如果沈禾真希望战争一直打下去，为什么开始囤战后的东西？
赵海也听出不对。
“要么他只是个商人，要么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摊主给出的最后去向，是北边旧盐林。
这一次林川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把位置报给议事会。十几分钟后，两名治安人员赶到，手续也全部挂上公共记录，免得抓人最后又变成一场私人冲突。
旧盐林早年还是潮间地，如今大部分已经干掉。树木不高，灰绿色叶片表面结着一层细白盐霜，风从林间穿过时，连空气都带着轻微涩味。
沈禾确实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跑。
一只不到二十厘米的褐色软体生命趴在倒木上，背后长着一小簇淡黄色植物。如果不是系统标识，林川从旁边经过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沈禾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比我预计晚了一天。”
赵海立刻从背甲上探出来。
“就是你？”
沈禾笑了笑。
“什么就是我？”
两名治安玩家先上前说明调查要求。沈禾没有反抗，交易记录、临时栖位、最近资金往来全部开放，干净得过分。
林川反而没有靠近。
他站在林边，把空气嗅觉慢慢拉高。
甜味太重了。
不是沈禾身上那一点花粉能留下的程度。树冠、地面、倒木缝隙，几乎到处都有同样的气味，像有人提前把整个区域都撒了一遍。
“退一点。”林川忽然说道，“别吸。”
已经晚了。
最靠前的犬类治安员身体先晃了一下，四肢明显发软。赵海反应最快，直接钻进林川背甲最深的凹槽，只留通讯开着。
“毒？”
沈禾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背后的植物猛地张开，大量淡黄色粉末像雾一样喷出来。
不是致死毒，更像强烈神经抑制。对普通陆生玩家来说已经足够让运动系统迅速失控，可林川湿鳃在第一时间收紧，气管辅助也同步关闭大部分空气入口。过去为了低氧环境保留下来的高能缓冲和储水，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他可以暂时不依赖外部空气。
沈禾明显没想到这一层。
他转身就跑。
速度慢得甚至有些可笑，可四周地面同时鼓起，大量根系从泥下钻出来，缠足、绊腿、堵路，全是提前布好的。
一个1层玩家当然没准备正面打赢林川。
他只想拖时间。
林川前足连着撕断几层根网，刚追出去几十米，身后却传来重物倒地声。那名犬类治安员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另一名也只能勉强站着。
赵海的声音立刻从甲缝里传出来。
“先救人！他跑不快！”
林川只停了一瞬，随后转身。
追捕可以再来一次，人倒在这里，未必还能等。
他把昏迷的治安员拖到背上，又扶着另一人退向上风口。陈牧早已通过通讯联系方舟，救援队很快赶到，确认两人只是深度神经抑制，稳定度没有继续往下掉。
赵海看着沈禾消失的方向，明显不甘心。
“还是让他跑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林川抬头闻了闻。
甜味还在，而且很新。
沈禾跑得慢，不可能短时间离开太远。
等方舟接走伤员以后，林川再次往北追。这一次赵海死活不肯留下。
“我体型小，中毒更快，所以我待里面，不呼吸外面。”
“你本来也没有肺。”
“重点是我不出来。”
林川懒得和他争。
两公里后，花粉痕迹突然分成四条。沈禾显然把共生植物组织拆开，分别甩向不同方向，靠气味制造假路线。
只看嗅觉确实容易跟错。
可林川还有机械感知、视觉和地面压痕。四条路线里，只有最右侧那条留下了主体经过的重量痕迹，而且几处泥面被拖出很浅的腹侧擦痕。
他直接追了下去。
树林越来越密，前方终于重新出现沈禾的身影。
可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青绿色两栖身体，接近两米，四肢更适合陆地承重，皮肤表面依然保持着熟悉的湿润感。
韩策。
赵海在甲缝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真是他？”
韩策也看见林川，却没有跑。反倒是沈禾主动往他身后缩了一点。
林川在二十米外停下。
“你们什么关系？”
韩策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禾。
“我也想知道。”
赵海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刚找到我，说你在追杀他，还说自己只有1层，希望我把人送回城里。”
林川一下明白了。
如果韩策不知道前因后果，一个高战力玩家追着1层生命跑进树林，怎么看都像私斗。沈禾要的只是把追捕重新包装成另一件事。
林川直接把议事会调查权限和治安记录共享过去。
韩策看完以后，整个姿态都沉了下来。
沈禾见势不对，转身还想跑。
啪的一声，一条舌样结构从韩策口侧弹出，快得赵海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影子，下一秒沈禾已经被黏回泥地。
赵海这才敢从甲缝里探头。
“你们真不是一伙的？”
韩策看他：“我为什么跟他一伙？”
“交易记录里有你。”
“潮门湿地区需要授粉，我买过花粉共生样本。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把工程记录给你。”
林川走到沈禾面前。
“钱谁给的？”
“没人。”
“五十多源质，你自己出的？”
沈禾没有回答。
赵海忍不住说道：“你一个1层，十天交易五十多源质，还敢说没人？”
沈禾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战争里赚的。”
“先赚再花？”
“滚。”
韩策舌样结构往下一压，沈禾整个身体都被按进湿泥一点。
“好好说。”
沈禾这次反而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把我抓回去，北边就会停？”
林川看着他。
“不会。”
沈禾脸上的笑明显顿了一下。
“那你还追我？”
“你做的事归你，战争归战争。方舟和王庭、白巢的矛盾本来就在，没有你，也迟早会撞。”
沈禾原本那点像看棋盘一样的神情慢慢淡了。
林川继续说道：“你最多让他们打得更快一点。”
“所以呢？”
“所以断渠、假标记、医生那条线，该算的还是算。”
这一次沈禾没有再笑。
远处陆岸城方向，忽然传来低沉城钟。
第一声刚落，第二声紧跟着压过树林；第三声响起时，公共频道已经整片转红。
【北区战线扩大。】
【白巢发起大规模推进。】
【王庭申请城市防卫协助。】
韩策压着沈禾，抬头看向城的方向。
“看来他说对了一半。”
赵海也从林川背甲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