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冠公告发出的第二天，陆岸城最抢手的东西就从修复材料变成了腿。
至少在赵海看来是这样。
他一早打开灰市，首页的战场甲质和解毒结构已经退到了后面，排在前面的全是【高弹肌腱，适配大型四足】、【3层肺循环完整样本】、【高承重脊柱】。往下翻，还有沙地足垫、夜视视觉、恒温代谢方案，连平时几乎没人问的低温脂肪层，都挂上了“陆冠推荐”四个字。
最离谱的是一份普通耐旱角质膜。赵海记得上周还卖零点三源质，今天换了张金边宣传图，改叫【陆冠必备防失水结构】，价格翻了三倍。底下竟然真有人问能不能加急。
还有个长着四条短腿的2层客户，抱着刚买的高承重脊柱跑来问能否当晚装上。赵海让他先做适配，测出来的匹配度连四成都不到。那人心疼定金，最后还是把东西抱走了。
“人类是真不会变。”赵海把页面投到洞口，语气很复杂，“以前考试前卖押题，现在试炼前卖腿，连名字都懒得认真起。”
林川正把围猎时收来的大型肺组织摊在样本台上，前足沿着已经硬化的气道剥开一层薄膜：“你没买吧？”
“我又不傻。”赵海顿了顿，“不过要是有人买，我觉得咱们也能卖点真的。”
上方光台传来陈牧慢悠悠的声音：“至少这次买腿确实可能有用。总比拿鱼鳍去爬山强。”
七码最近忙得连浅池边都摆了临时等候区。战时攒下的进化问题，加上陆冠的准入条件，把一群原本不着急的玩家都赶来检查身体。报名只要求3层，真正下决心进去的人却没那么多。公告里明明白白写着4层生态区域，几个前一天还嚷着要抢排名的客户，看到风险提示后又跑回来问能不能取消已订的强化。
赵海没给他们乱推荐，只按原来的标准登记兼容性。上回那个弹性肌腱把后腿弹脱臼的教训还挂在案例墙上，如今门口再挤，也不能谁说要加速就立刻往身上装。
罗超偏偏不属于谨慎的那一类。
他这几天几乎睡在训练区，3层刚稳定，就到处找能顶的东西练。林川每天隔着洞壁都能听见他喊“再来”，偶尔还会补一句“刚才那下不算”。今天他回来时，右侧新甲又缺了一块，刚进门就看林川的样本台。
“肺弄好了没？”
“没有。”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还剩二十来天，别到时候我都准备好了，你还在这里拆肉。”
“你今天问第三次了。”林川把一段肺循环管路翻过来，“另外，你先把右边那块壳补上。”
赵海从池边探头：“他全球二百四十一，你才刚进3层，催谁呢？”
“排名又不能替他呼吸。”罗超把带回来的甲壳碎片随手往池沿一放，东西一滑掉进水里，吓得赵海猛地躲开。
“你有病啊，往我家扔垃圾！”
“手滑。”
“你哪来的手！”
陈牧在光台上笑出了声，连林川都没忍住抬了下前足。停火以前，谁回来都要先检查稳定度和伤口；如今这几个人又能为一块破甲壳吵半天，反而让七码舒服了许多。
叶璃今天也在，浅池的阴影里漂着她的一部分群体，半透明细胞顺着石壁攀附，外面的水渠还有几十个低阶功能单位停在暗处。正式接入白巢以后，她自己的群体已稳定在一万二千左右，各部分不必再挤作一团，也能协调活动。
赵海头一次发现水渠里的小单位也在回应她，故意问：“那边那个算不算你？还是这里这团才是？”
【都是。】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两个字听着像沈栖，却又不完全一样。叶璃仍有自己的核心，外围的协作越来越自由；过去她最怕把自己分散，现在反倒肯让各部分离远一点。林川把这变化记进她主动给出的数据里，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外部单位。
陈牧的突破倒让赵海吃了一惊。
公告发布时，他还卡在2层巅峰，大家都以为赶不上。第三天中午，他却一反常态地让林川清空光台，自己趴在最亮的位置，将外层共生组织一点点重新排列。整整一个下午，叶片样结构反复舒展、收缩，吸收的光能沿着新形成的运输组织缓慢流动，连附近岩面都被烘热。
傍晚系统才弹出结果。
【生命层级：3】
【暂定形态：日栖共生体】
新身体不过四十多厘米，放在一群大型3层里实在不起眼，战斗评价也不高。但林川看过他的能量曲线：只要日照充足，持续供能和组织恢复的表现远超过同体型生命，连进化时的损耗都补回了大半。
赵海绕着光台看了半天：“你怎么越进化越像充电宝？”
“高级光能生命。”陈牧纠正。
“太阳能充电宝。”
“滚。”
至于赵海，根本没打算报名。他仍是2层，最近好几份适配样本都能让他尝试强行突破，却一份也没买。
“我想明白了。”他一边给新客户排队一边说，“我不喜欢打，真进去了还得你们分神捞我。再说，大家都走了，总要有人守着七码，接单、收钱、看水池，哪样不重要？”
罗超正准备去训练，随口问：“谁还能来偷七码？”
“战争那阵你差点回不来，现在跟我说没人会出事？”
罗超张了张口，竟然没再反驳，低头把修好的前甲检查了一遍。
倒计时剩下十八天时，林川终于把自己的改造清单压缩成三项。
最先要动的是呼吸。湿鳃、储水腔和气管辅助让他能在陆地活动很久，问题出在连续爆发上。上次强拆白巢主泉节点，他的肢体还有余力，循环供氧却已经拖了后腿。空气中有充足氧气，身体就是没法在短时间把它送到深层肌肉。样本台上的大型肺正为此准备，但直接照搬会挤占湿鳃空间，他得找一套能和原有循环共存的结构。
更要命的是生命负载。现有结构已经占到一百零二，余量只有二十四，林川把肺样本的几种支路反复模拟，稍微照着原形多留两个囊腔，系统就报出承载超限。他烦得把模型折回去重排，却没想过拆掉湿鳃：陆冠再偏陆地，也没人保证里面没有深水。
其次是体温。海水变化缓慢，岸上却可能上午暴晒、入夜骤冷。现在的身体能忍低温，动作和修复速度却会明显下降；陆冠把极端气候写进评估，靠临时躲进水里未必行得通。
最后是神经。原始神经网一路改成多级节点后，一米七八的身体已经足够灵活，可他还记得沈栖多个身体同时变向的速度。3层顶尖生命交手，短短几十毫秒就够一支刺肢钻进甲缝。林川用罗超扑击的录像做测试，发现两处后肢节点急转时会重复等待上层指令，比磨利爪子更值得改。
罗超看完清单，认真想了一会儿：“就这三样？你不准备再做把武器？”
林川抬起前足，甲缘锋利的撕裂结构在灯菌下泛着冷光。他还有接触电活性、六足、装甲、喷流、拟态和再生，能用的东西远没到非加新器官不可的地步。
“先让原来的东西发挥出来。”他问罗超，“你觉得你攻击够了吗？”
“不够。”罗超答得毫不犹豫。
池里立刻传来赵海的笑声。
正闹着，叶璃忽然转来一条新统计。
【陆冠试炼报名人数：1,924,771】
罗超停住了脚步，陈牧也从光台抬头。赵海把数字读了两遍，才问：“快两百万3层以上的生命？那里面得有多少怪物？”
“排在前两百万的，本来就没几个好惹。”陈牧说。
“你们这么一算，倒显得自己挺普通。”
“你闭嘴。”罗超立刻回他。
林川却看着屏幕，没有笑。寒武场开启时，他还在千万名开外，面对那些庞然大物，总得先找退路。如今全球排名二百四十一，等他进入陆冠，也会有人提前查他的结构，想办法绕开那双前足和贴身放电。
赵海见他许久没动，忍不住提醒：“进去以后，能不能先别去找前十？我可不想又在七码守着一张快没电的通讯图。”
“为什么非得找前十？”林川反问。
“因为我一说有坑，你就要研究里面有什么。”
叶璃的群体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次坑里有生态核心。】
赵海一僵，赶紧朝她喊：“你别提醒他！”
至少在赵海看来是这样。
他一早打开灰市，首页的战场甲质和解毒结构已经退到了后面，排在前面的全是【高弹肌腱，适配大型四足】、【3层肺循环完整样本】、【高承重脊柱】。往下翻，还有沙地足垫、夜视视觉、恒温代谢方案，连平时几乎没人问的低温脂肪层，都挂上了“陆冠推荐”四个字。
最离谱的是一份普通耐旱角质膜。赵海记得上周还卖零点三源质，今天换了张金边宣传图，改叫【陆冠必备防失水结构】，价格翻了三倍。底下竟然真有人问能不能加急。
还有个长着四条短腿的2层客户，抱着刚买的高承重脊柱跑来问能否当晚装上。赵海让他先做适配，测出来的匹配度连四成都不到。那人心疼定金，最后还是把东西抱走了。
“人类是真不会变。”赵海把页面投到洞口，语气很复杂，“以前考试前卖押题，现在试炼前卖腿，连名字都懒得认真起。”
林川正把围猎时收来的大型肺组织摊在样本台上，前足沿着已经硬化的气道剥开一层薄膜：“你没买吧？”
“我又不傻。”赵海顿了顿，“不过要是有人买，我觉得咱们也能卖点真的。”
上方光台传来陈牧慢悠悠的声音：“至少这次买腿确实可能有用。总比拿鱼鳍去爬山强。”
七码最近忙得连浅池边都摆了临时等候区。战时攒下的进化问题，加上陆冠的准入条件，把一群原本不着急的玩家都赶来检查身体。报名只要求3层，真正下决心进去的人却没那么多。公告里明明白白写着4层生态区域，几个前一天还嚷着要抢排名的客户，看到风险提示后又跑回来问能不能取消已订的强化。
赵海没给他们乱推荐，只按原来的标准登记兼容性。上回那个弹性肌腱把后腿弹脱臼的教训还挂在案例墙上，如今门口再挤，也不能谁说要加速就立刻往身上装。
罗超偏偏不属于谨慎的那一类。
他这几天几乎睡在训练区，3层刚稳定，就到处找能顶的东西练。林川每天隔着洞壁都能听见他喊“再来”，偶尔还会补一句“刚才那下不算”。今天他回来时，右侧新甲又缺了一块，刚进门就看林川的样本台。
“肺弄好了没？”
“没有。”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还剩二十来天，别到时候我都准备好了，你还在这里拆肉。”
“你今天问第三次了。”林川把一段肺循环管路翻过来，“另外，你先把右边那块壳补上。”
赵海从池边探头：“他全球二百四十一，你才刚进3层，催谁呢？”
“排名又不能替他呼吸。”罗超把带回来的甲壳碎片随手往池沿一放，东西一滑掉进水里，吓得赵海猛地躲开。
“你有病啊，往我家扔垃圾！”
“手滑。”
“你哪来的手！”
陈牧在光台上笑出了声，连林川都没忍住抬了下前足。停火以前，谁回来都要先检查稳定度和伤口；如今这几个人又能为一块破甲壳吵半天，反而让七码舒服了许多。
叶璃今天也在，浅池的阴影里漂着她的一部分群体，半透明细胞顺着石壁攀附，外面的水渠还有几十个低阶功能单位停在暗处。正式接入白巢以后，她自己的群体已稳定在一万二千左右，各部分不必再挤作一团，也能协调活动。
赵海头一次发现水渠里的小单位也在回应她，故意问：“那边那个算不算你？还是这里这团才是？”
【都是。】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两个字听着像沈栖，却又不完全一样。叶璃仍有自己的核心，外围的协作越来越自由；过去她最怕把自己分散，现在反倒肯让各部分离远一点。林川把这变化记进她主动给出的数据里，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外部单位。
陈牧的突破倒让赵海吃了一惊。
公告发布时，他还卡在2层巅峰，大家都以为赶不上。第三天中午，他却一反常态地让林川清空光台，自己趴在最亮的位置，将外层共生组织一点点重新排列。整整一个下午，叶片样结构反复舒展、收缩，吸收的光能沿着新形成的运输组织缓慢流动，连附近岩面都被烘热。
傍晚系统才弹出结果。
【生命层级：3】
【暂定形态：日栖共生体】
新身体不过四十多厘米，放在一群大型3层里实在不起眼，战斗评价也不高。但林川看过他的能量曲线：只要日照充足，持续供能和组织恢复的表现远超过同体型生命，连进化时的损耗都补回了大半。
赵海绕着光台看了半天：“你怎么越进化越像充电宝？”
“高级光能生命。”陈牧纠正。
“太阳能充电宝。”
“滚。”
至于赵海，根本没打算报名。他仍是2层，最近好几份适配样本都能让他尝试强行突破，却一份也没买。
“我想明白了。”他一边给新客户排队一边说，“我不喜欢打，真进去了还得你们分神捞我。再说，大家都走了，总要有人守着七码，接单、收钱、看水池，哪样不重要？”
罗超正准备去训练，随口问：“谁还能来偷七码？”
“战争那阵你差点回不来，现在跟我说没人会出事？”
罗超张了张口，竟然没再反驳，低头把修好的前甲检查了一遍。
倒计时剩下十八天时，林川终于把自己的改造清单压缩成三项。
最先要动的是呼吸。湿鳃、储水腔和气管辅助让他能在陆地活动很久，问题出在连续爆发上。上次强拆白巢主泉节点，他的肢体还有余力，循环供氧却已经拖了后腿。空气中有充足氧气，身体就是没法在短时间把它送到深层肌肉。样本台上的大型肺正为此准备，但直接照搬会挤占湿鳃空间，他得找一套能和原有循环共存的结构。
更要命的是生命负载。现有结构已经占到一百零二，余量只有二十四，林川把肺样本的几种支路反复模拟，稍微照着原形多留两个囊腔，系统就报出承载超限。他烦得把模型折回去重排，却没想过拆掉湿鳃：陆冠再偏陆地，也没人保证里面没有深水。
其次是体温。海水变化缓慢，岸上却可能上午暴晒、入夜骤冷。现在的身体能忍低温，动作和修复速度却会明显下降；陆冠把极端气候写进评估，靠临时躲进水里未必行得通。
最后是神经。原始神经网一路改成多级节点后，一米七八的身体已经足够灵活，可他还记得沈栖多个身体同时变向的速度。3层顶尖生命交手，短短几十毫秒就够一支刺肢钻进甲缝。林川用罗超扑击的录像做测试，发现两处后肢节点急转时会重复等待上层指令，比磨利爪子更值得改。
罗超看完清单，认真想了一会儿：“就这三样？你不准备再做把武器？”
林川抬起前足，甲缘锋利的撕裂结构在灯菌下泛着冷光。他还有接触电活性、六足、装甲、喷流、拟态和再生，能用的东西远没到非加新器官不可的地步。
“先让原来的东西发挥出来。”他问罗超，“你觉得你攻击够了吗？”
“不够。”罗超答得毫不犹豫。
池里立刻传来赵海的笑声。
正闹着，叶璃忽然转来一条新统计。
【陆冠试炼报名人数：1,924,771】
罗超停住了脚步，陈牧也从光台抬头。赵海把数字读了两遍，才问：“快两百万3层以上的生命？那里面得有多少怪物？”
“排在前两百万的，本来就没几个好惹。”陈牧说。
“你们这么一算，倒显得自己挺普通。”
“你闭嘴。”罗超立刻回他。
林川却看着屏幕，没有笑。寒武场开启时，他还在千万名开外，面对那些庞然大物，总得先找退路。如今全球排名二百四十一，等他进入陆冠，也会有人提前查他的结构，想办法绕开那双前足和贴身放电。
赵海见他许久没动，忍不住提醒：“进去以后，能不能先别去找前十？我可不想又在七码守着一张快没电的通讯图。”
“为什么非得找前十？”林川反问。
“因为我一说有坑，你就要研究里面有什么。”
叶璃的群体在水里轻轻晃了一下。
【这次坑里有生态核心。】
赵海一僵，赶紧朝她喊：“你别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