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氧潮汐第九天，灰市终于承认了一件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的事。
死水区已经不再只是灾区的附属，它自己长成了一门生意。
原本混在普通样本栏里的低氧资源被单独拆出来，灰市首页多了一个新的分类。
【低氧样本】
【缺氧代谢】
【高亲和氧运输】
【耐硫组织】
【死区地图】
【低氧护送】
几乎每一栏后面都挂着比平时高出几倍的价格。最早一批稳定路线来自林川，最早大量能重复验证的样本同样来自他们这支队伍。鸦商甚至专门给林川开了一个匿名供应标。
【深水源-07】
不挂名字，也不显示路线来源。
按鸦商的说法，黑区这东西又不是矿洞，别人一看见“林川”两个字，脑子快一点的第二天就能顺着活动范围往里摸。隐藏供应方，至少能让那些只会跟着人捡现成的家伙慢几天。
赵海第一次看到“深水源-07”下面一天成交四十多源质的时候，盯着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暂时。”
赵海立刻转过来：“你能不能别每次发财都说暂时？上次二十源质你说暂时，这次四十多还暂时。照你这个标准，多少才算真的？”
“潮汐会结束。”
“那就在结束以前先发财。”
这话没问题。
第一批花出去的钱，全换成高活性生物质，不是现在吃，而是存下来。
2层极限往3层走，体型、循环、神经和结构整合都会再上一个台阶。真到突破的时候临时去灰市抢生物质，价格和风险都不会好看。
第二批换大型循环和运输样本。周衡之前给他的动态巡航数据已经证明，大型生命真正吃资源的地方，往往不是那些看起来吓人的攻击器官，而是藏在身体里面、平时根本看不见的“基础设施”。
第三批则是深水适应。
压力、低光、感知、组织耐受。
海区还远没走到头，林川也不准备一直在浅层低氧带吃老本。
剩下的一部分，按之前共同收益比例分进队伍账户。
罗超拿走最多的战斗资源，嘴上还要强调一句“我本来出力就多”；叶璃挑的是群体稳定和共生维持，陈牧几乎没碰低氧路线，反而买了几份高效光能转化数据。
轮到赵海时，他先很自然地说：“我也要。”
林川问：“要什么？”
赵海张了张通讯，没声。
他的路线一直很简单。
强化草履虫。
小、快、适应性强，钻缝方便，绝对耗氧极低。
以前这些已经够用，可到了大型海区以后，周围的人都在变大。几米、十几米，排行榜前列甚至动不动就是几十米。赵海不到一厘米的身体混在里面，很多时候连“玩家”都不像，更像谁身上掉下来的附着物。
他盯着灰市一排排高阶结构看了很久，最后才有点别扭地开口。
“我不知道。”
林川没有替他选。
“那就先存。”
“别人都在改。”
“方向不清的时候，乱改比停着更亏。”
赵海没立刻回嘴。
这句话林川自己也吃过不少亏。进化快从来不等于什么都要快，结构装错了还能拆，路线拐错以后，浪费的却可能是几个月的资源和适配空间。
最后赵海只买了三样东西：更高效的纤毛供能结构、基础低氧适应，还有感知增强。
全是沿着原来的路往前推，没有碰大型化，也没有强行塞战斗器官。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进了死水区外围。其他人都在各自处理新买的结构，水里比白天安静得多。死亡藻类把光切得零零碎碎，远处偶尔有软体生命在黑泥上挪动，动作慢得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赵海钻出一条岩缝，忽然问：“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林川正在切一片红紫色菌膜，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变大？”
“……不知道。”
“那就别变。”
赵海绕到他前面：“可别人都越来越大。你现在快一米，罗超、许澈更不用说。再往后海区里会不会连一厘米都不够看？”
“所以你就要变？”
赵海没回答。
这种压力其实很真实。排行榜前面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大型生命。几米只是普通，几十米才真正显眼。赵海这种尺寸放进去，光看外表，确实像是从开局活到现在都没怎么进化。
林川却看了一眼他刚钻出来的那条岩缝。
那里面自己六条腿都伸不进去。
“黑区里很多地方，你现在比我好用。”
赵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因为我小。”
“对。”
“小也算优势？”
“为什么不算？”
林川把采下来的样本收进托管。
“以后真需要大，再大。别因为别人都大，就先把自己最有用的东西扔了。”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正常。”
“不正常。你以前遇到这种问题，只会说‘适配度不够，建议保持现有结构’。”
林川想了想：“也是这个意思。”
赵海一下笑了。
“果然。”
两人今晚的目标是一种红紫色软体低氧生命。它的高亲和氧运输结构最近在灰市很抢手，完整样本价格已经翻了两轮。
可刚到目标区域，前面已经有人。
三名1层小型玩家正贴着黑泥采样，其中一条颜色有些熟悉的小鱼先转过身来。
“林川？”
林川也认出来了。
魏宁。
前几天蓝港冲突里，那个排了七小时队、最后连氧囊都没买到的小丑鱼玩家。
他现在状态明显比那天好，鳃盖虽然依旧比正常水域快，却已经没有那种随时会失控的急促。
林川看了眼周围氧浓度。
“你怎么进来的？”
“买了低氧适应数据。”
魏宁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一个人买。我们三个拼的基础版，回来各自改。”
赵海一下来了兴趣：“还能拼单？”
旁边另一名小型玩家接话：“不拼买不起。三个人路线接近，先买一份数据，能不能用各凭本事。”
林川又问：“氧囊呢？”
魏宁摇头：“不买了，太贵。我们这种体型一枚其实能用很久，可十二点多源质，攒到潮汐结束也未必攒得出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魏宁想了想。
“能活。”
只有两个字，比任何漂亮参数都更直接。
林川看着他，之前那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楚。
氧囊是消耗品，一枚只能让一个人多喘几小时；可如果基础适配足够便宜，一次改完，后面整个低氧潮汐都能少买，甚至以后再遇到类似环境也能继续用。
卖的就不再是一口氧。
而是让人以后少买氧的能力。
魏宁显然还记得之前那句话，犹豫一会儿还是问：“你说三天做好的那个，出来了吗？”
“还差最后一轮整理。”
“还要多久？”
“明天。”
魏宁眼睛一下亮了。
“多少钱？”
赵海比他更快：“你有多少？”
魏宁老老实实：“现在全部加起来，零点七。”
赵海立刻转头看林川：“看来不能卖八。”
林川看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打算。”
“那多少？”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完整版当然值钱。新鳃、高亲和运输、组织分级供氧、低耗控制、短时无氧缓冲，任何一项拆出去都能卖。
可普通1层玩家根本吃不下这套东西。
真正适合他们的版本必须继续减，压低前置、减少改造量，不追求战斗，不追求黑区活动，只解决一件事——低氧来了以后，别先死。
林川看着魏宁，又看了看远处死水区那些几乎没人争抢的样本。
“零点二。”
赵海一下没反应过来。
“多少？”
“基础版，零点二。”
“这么便宜？你发财以后真准备改行做慈善？”
“不是。”
林川调出灰市当前在线人数。
“量大。”
赵海顺着那个数字往下看，突然安静。
林川补了一句：“一万人买，就是两千。”
赵海整个身体都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非常认真地点头。
“零点二确实不便宜。”
魏宁在旁边听得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客户的面算这个？”
赵海立刻转向他，语气一下客气起来。
“可以。那你明天记得早点来。”
“为什么？”
“第一批客户有纪念意义。”
魏宁刚有点感动，赵海又补了一句。
“也方便我们看定价定低了没有。”
魏宁：“……”
死水区已经不再只是灾区的附属，它自己长成了一门生意。
原本混在普通样本栏里的低氧资源被单独拆出来，灰市首页多了一个新的分类。
【低氧样本】
【缺氧代谢】
【高亲和氧运输】
【耐硫组织】
【死区地图】
【低氧护送】
几乎每一栏后面都挂着比平时高出几倍的价格。最早一批稳定路线来自林川，最早大量能重复验证的样本同样来自他们这支队伍。鸦商甚至专门给林川开了一个匿名供应标。
【深水源-07】
不挂名字，也不显示路线来源。
按鸦商的说法，黑区这东西又不是矿洞，别人一看见“林川”两个字，脑子快一点的第二天就能顺着活动范围往里摸。隐藏供应方，至少能让那些只会跟着人捡现成的家伙慢几天。
赵海第一次看到“深水源-07”下面一天成交四十多源质的时候，盯着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暂时。”
赵海立刻转过来：“你能不能别每次发财都说暂时？上次二十源质你说暂时，这次四十多还暂时。照你这个标准，多少才算真的？”
“潮汐会结束。”
“那就在结束以前先发财。”
这话没问题。
第一批花出去的钱，全换成高活性生物质，不是现在吃，而是存下来。
2层极限往3层走，体型、循环、神经和结构整合都会再上一个台阶。真到突破的时候临时去灰市抢生物质，价格和风险都不会好看。
第二批换大型循环和运输样本。周衡之前给他的动态巡航数据已经证明，大型生命真正吃资源的地方，往往不是那些看起来吓人的攻击器官，而是藏在身体里面、平时根本看不见的“基础设施”。
第三批则是深水适应。
压力、低光、感知、组织耐受。
海区还远没走到头，林川也不准备一直在浅层低氧带吃老本。
剩下的一部分，按之前共同收益比例分进队伍账户。
罗超拿走最多的战斗资源，嘴上还要强调一句“我本来出力就多”；叶璃挑的是群体稳定和共生维持，陈牧几乎没碰低氧路线，反而买了几份高效光能转化数据。
轮到赵海时，他先很自然地说：“我也要。”
林川问：“要什么？”
赵海张了张通讯，没声。
他的路线一直很简单。
强化草履虫。
小、快、适应性强，钻缝方便，绝对耗氧极低。
以前这些已经够用，可到了大型海区以后，周围的人都在变大。几米、十几米，排行榜前列甚至动不动就是几十米。赵海不到一厘米的身体混在里面，很多时候连“玩家”都不像，更像谁身上掉下来的附着物。
他盯着灰市一排排高阶结构看了很久，最后才有点别扭地开口。
“我不知道。”
林川没有替他选。
“那就先存。”
“别人都在改。”
“方向不清的时候，乱改比停着更亏。”
赵海没立刻回嘴。
这句话林川自己也吃过不少亏。进化快从来不等于什么都要快，结构装错了还能拆，路线拐错以后，浪费的却可能是几个月的资源和适配空间。
最后赵海只买了三样东西：更高效的纤毛供能结构、基础低氧适应，还有感知增强。
全是沿着原来的路往前推，没有碰大型化，也没有强行塞战斗器官。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进了死水区外围。其他人都在各自处理新买的结构，水里比白天安静得多。死亡藻类把光切得零零碎碎，远处偶尔有软体生命在黑泥上挪动，动作慢得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赵海钻出一条岩缝，忽然问：“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林川正在切一片红紫色菌膜，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变大？”
“……不知道。”
“那就别变。”
赵海绕到他前面：“可别人都越来越大。你现在快一米，罗超、许澈更不用说。再往后海区里会不会连一厘米都不够看？”
“所以你就要变？”
赵海没回答。
这种压力其实很真实。排行榜前面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大型生命。几米只是普通，几十米才真正显眼。赵海这种尺寸放进去，光看外表，确实像是从开局活到现在都没怎么进化。
林川却看了一眼他刚钻出来的那条岩缝。
那里面自己六条腿都伸不进去。
“黑区里很多地方，你现在比我好用。”
赵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因为我小。”
“对。”
“小也算优势？”
“为什么不算？”
林川把采下来的样本收进托管。
“以后真需要大，再大。别因为别人都大，就先把自己最有用的东西扔了。”
赵海安静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正常。”
“不正常。你以前遇到这种问题，只会说‘适配度不够，建议保持现有结构’。”
林川想了想：“也是这个意思。”
赵海一下笑了。
“果然。”
两人今晚的目标是一种红紫色软体低氧生命。它的高亲和氧运输结构最近在灰市很抢手，完整样本价格已经翻了两轮。
可刚到目标区域，前面已经有人。
三名1层小型玩家正贴着黑泥采样，其中一条颜色有些熟悉的小鱼先转过身来。
“林川？”
林川也认出来了。
魏宁。
前几天蓝港冲突里，那个排了七小时队、最后连氧囊都没买到的小丑鱼玩家。
他现在状态明显比那天好，鳃盖虽然依旧比正常水域快，却已经没有那种随时会失控的急促。
林川看了眼周围氧浓度。
“你怎么进来的？”
“买了低氧适应数据。”
魏宁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一个人买。我们三个拼的基础版，回来各自改。”
赵海一下来了兴趣：“还能拼单？”
旁边另一名小型玩家接话：“不拼买不起。三个人路线接近，先买一份数据，能不能用各凭本事。”
林川又问：“氧囊呢？”
魏宁摇头：“不买了，太贵。我们这种体型一枚其实能用很久，可十二点多源质，攒到潮汐结束也未必攒得出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魏宁想了想。
“能活。”
只有两个字，比任何漂亮参数都更直接。
林川看着他，之前那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楚。
氧囊是消耗品，一枚只能让一个人多喘几小时；可如果基础适配足够便宜，一次改完，后面整个低氧潮汐都能少买，甚至以后再遇到类似环境也能继续用。
卖的就不再是一口氧。
而是让人以后少买氧的能力。
魏宁显然还记得之前那句话，犹豫一会儿还是问：“你说三天做好的那个，出来了吗？”
“还差最后一轮整理。”
“还要多久？”
“明天。”
魏宁眼睛一下亮了。
“多少钱？”
赵海比他更快：“你有多少？”
魏宁老老实实：“现在全部加起来，零点七。”
赵海立刻转头看林川：“看来不能卖八。”
林川看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打算。”
“那多少？”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完整版当然值钱。新鳃、高亲和运输、组织分级供氧、低耗控制、短时无氧缓冲，任何一项拆出去都能卖。
可普通1层玩家根本吃不下这套东西。
真正适合他们的版本必须继续减，压低前置、减少改造量，不追求战斗，不追求黑区活动，只解决一件事——低氧来了以后，别先死。
林川看着魏宁，又看了看远处死水区那些几乎没人争抢的样本。
“零点二。”
赵海一下没反应过来。
“多少？”
“基础版，零点二。”
“这么便宜？你发财以后真准备改行做慈善？”
“不是。”
林川调出灰市当前在线人数。
“量大。”
赵海顺着那个数字往下看，突然安静。
林川补了一句：“一万人买，就是两千。”
赵海整个身体都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非常认真地点头。
“零点二确实不便宜。”
魏宁在旁边听得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客户的面算这个？”
赵海立刻转向他，语气一下客气起来。
“可以。那你明天记得早点来。”
“为什么？”
“第一批客户有纪念意义。”
魏宁刚有点感动，赵海又补了一句。
“也方便我们看定价定低了没有。”
魏宁：“……”